某天中午,Chloe路过主厅旁边那条走廊的时候,看到了三个人。
奥米尼斯站在石柱旁边,手里握着魔杖。塞巴斯蒂安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双臂交叠。兰德尔·蒲路维特站在两人中间。这三个明显在讨论些什么。Chloe感到好奇,于是她拿着一个从厨房顺来的苹果,在看到他们的时候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围观。
“……加雷斯·韦斯莱上周又炸了一个坩埚。”兰德尔的语气无奈:“夏普教授的表情你们是没看到,整整半节课都没说话。”
“他只炸了一个?”塞巴斯蒂安的眉毛抬了抬:“比上周少了一个。”
“那是因为他被禁止接触火蜥蜴血,只能用基础配方。”
塞巴斯蒂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所以加雷斯已经进化到——不是材料的问题,是人的问题了?”
兰德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塞巴斯蒂安的目光转了过来:“你怎么看?”很显然他不准备放过这个围观的吃瓜群众。
“没看法。”Chloe咬着苹果:“我还没上魔药课呢,等我上完课自己也炸过以后再跟你们讨论。”
“你还没上魔药课?”
“没有。飞行课、草药课、魔药课、变形课——都没上。目前就上了魔咒课和黑魔法防御术课。”Chloe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靠在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
“那你每天在城堡里干什么?”
“到处逛逛,熟悉地形。”Chloe轻笑一声开口:“万一哪天霍格沃茨被围了,我就能带你们从秘密通道逃出去。”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兰德尔说。
“未雨绸缪。”Chloe漫不经心地想着:毕竟前有兰洛克,后有伏地魔,霍格沃兹,一款反派捕捉器。
“罗南教授让我们练习的飞来咒。”塞巴斯蒂安笑了一声,转移话题:“这个咒语当然可以对人体使用,如果你想这么做的话。”
“塞巴斯蒂安。”奥米尼斯皱了下眉,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纠正一个犯了常识错误的朋友:“更准确地说,你要把这个咒语用在衣服上,你知道它人类不起作用的。”
“我当然知道。”塞巴斯蒂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当然知道——飞来咒的作用机制他比谁都清楚。那只是一个玩笑,但奥米尼斯当真了。他总是这么较真,从入学第一天就是这样——你跟他开个玩笑,他认真地跟你解释原理。有时候挺烦的,但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现在属于后一种情况。
“我开玩笑的。”塞巴斯蒂安漫不经心地补充。
奥米尼斯的表情没有变化。Chloe在旁边听完了这段对话,脑子没怎么转,嘴已经动了——
“那如果一个人如果裸奔,岂不是飞来咒对他无效?”
走廊安静了。真正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放轻了的那种安静。
塞巴斯蒂安的眉毛挑得很高,嘴角那抹习惯性的笑彻底不见。兰德尔的脸红了,从脖子开始一路红到耳尖,然他后退了一步。奥米尼斯的盲眼对着她的方向,手里的魔杖尖端的红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你怎么能——”兰德尔的声音卡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Chloe立马打断他的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只是在理论上设想一下。实际上人并不可能不穿衣服出门,对不对?”
无人回应,一群人仿佛陷入沉默状态,眼神放空。
Chloe从口袋里掏出三块薄荷糖,一人递了一块。三个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果。
“你们继续聊,我得去厨房补货了。”她把最后一口糖果放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走了。
走出走廊拐角之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刚才——他们在震惊什么?
哦,想起来了。
1890年。维多利亚时代。一个女性不能独立开银行账户,不能在没有男性陪同的情况下独自进入公共场所,谈论与身体有关的话题是不体面的。她刚才的话是不该说出口的东西。
但在1890年的霍格沃茨走廊里——她刚才说那些话的冲击力,大概和在纯血家族的宴会上公开支持麻瓜平权差不多。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
上网冲浪习惯了。互联网上什么段子没见过。“裸奔梗”在21世纪连笑话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冷幽默。
她停下来,靠着墙站了片刻。走廊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亮。她站了一会儿,正对着窗户发了会儿呆。然后她想起——
魔法多方便啊!巫师有魔杖、飞天扫帚、幻影移形,尤其是生活类魔法某些时候真的很方便。巫师还长寿,好几百岁的巫师多的是,晚年生活照样丰富。而且她还是某种意义上的天选之人。
这个世界虽然有糟粕,但能活很久,很方便,还很有趣。
算了。当斯莱特林的第一条守则——适应环境。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含着糖朝楼梯走去。
一天清晨,Chloe一个人在宿舍里。关上门,窗帘拉上,确认公共休息室的方向没有脚步声。这才把床底那只旧皮箱拖了出来。
在两天前,一个家养小精灵突然出现在公共休息室里——深棕色小西装外套,脸上带着愁苦的表情。
“你是不是迷路了?”Chloe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蹲下身和它平视:“需要帮忙吗?”
“我……我是来找你的,小主人。”家养小精灵愣了一下:“主人的遗物——我一直替小主人保管着。但小主人一直没有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老主人以为小主人是哑炮,所以一直没有把这些东西交给您。在您入学前老主人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在照顾老主人,没有及时发现您收到了霍格沃兹的入取通知书。”
于是Chloe又问了一些细节,才知道主人是指她母亲,老主人是指她外婆,父亲是个麻瓜。她的父母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外婆一直以为她是哑炮,所以一直没联系她。在家养小精灵的陈述中,关于父母的死亡老主人说那是“意外”。然后就没了,没有细节,没有解释,没有消息,什么也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入学了,估计现在都不知道那场意外到底是什么,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而外婆在主角入学前去世,直到离开时,也许都不知道自己的外孙女不是哑炮,也许知道,但现在想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了。
现在她打开搭扣,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一把破损严重的转轮手枪,握把磨损很深——有人常年握着它。
一把旧钥匙,不知道开哪里的锁。
一本皮面破烂的日记,有些页面被整页撕掉了。
一本封面没有字的手写的神秘手册。
一些麻瓜商业的合同。
一份染血做了批注的旧报纸。
一件防刺背心。
一张由家养小精灵提供的关于她父亲部分的遗物清单:用“金属物品、瓶瓶罐罐、很多麻瓜书籍”概括。——家养小精灵不了解这些东西,只在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笼统概括了,可能因为是巫师的傲慢,关于父亲的书籍都没有详细的清单。
一个便签,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Chloe, your father's battlefield is different from mine, but our goal is the same.”
(克洛伊,你父亲的战场和我的不一样,但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下面紧跟着一行字,但潦草很多:
“Chloe, my dear daughter, what kind of person you become in the future is up to you.”
(克洛伊,我亲爱的女儿,今后做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决定。)
看来是父母的留言了。
一个折叠整齐的拉文克劳蓝色学院斗篷。
一张清单,密密麻麻列了很多行字,有好几页,涵盖了非常多的内容。包括炼金术、黑魔法、白魔法、神奇动物、魔药、古代魔法……几乎所有领域。参考书籍也非常多,从蓝色斗篷和那份清单来看,母亲是从拉文克劳毕业的,对魔法世界的研究投入了毕生精力,涉猎之广远超普通学者。家养小精灵说那些参考书籍和研究手稿都在家里。
她仔细看了一遍书籍清单,里头有几本让她眼睛一亮的书:《标准咒语》(1-7级)、《变形术》(初-中-高级)、《黑暗力量:自卫指南》。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这些书很适合她目前自学,但都在家里,没被带到学校。只要韦斯莱教授安排她去霍格莫德,后面她就能抽空回一趟家,把这些库存翻出来,提前掌握后期才能学会的……甚至没学过的也都能去学。
然后她翻到了另一页,被一行标题吸引了注意。
《反诅咒侵蚀炼金产品研究——基于净化魔药配方的关联可行性理论参考》
看来母亲在研究过程中明显参考净化魔药这份药方。
然后她看到下一行上写着:
“实验成品一件——已制得可佩戴炼金媒介,压制效果待验证。”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母亲的手写备注——
“预期效果:压制诅咒,缓解症状,为解咒争取时间。”
Chloe的呼吸顿了一下。成品。不是理论,不是手稿,是已经做好的成品。
她把手稿放到一便,开始翻箱子,最后终于从箱底摸出一个小布袋。家养小精灵把它和其他遗物放在一起,用软布包了三层。布袋里是一枚银白色的炼金制品,掌心大小,边缘光滑,表面刻着细密的魔法纹路——不像是首饰,更像是某种嵌入式的装置。拿在手里有一种微微的温热感,像是活着的。布袋里还有一个小字条:
“To my dear Mr. 'AAA'.”(赠给我亲爱的‘AAA’先生。)
很好,看来这个物品母亲一开始是准备送给她父亲的。
但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个物品没被赠出甚至没被使用呢?嘶——细思恐极啊……
至于净化魔药,Chloe想起一件事——邓布利多在中了冈特戒指的诅咒之后,斯内普根据某份药方熬制魔药,给邓布利多压制诅咒的侵蚀。那份药方,就是这个净化魔药,不能根治,只能抑制、缓解。
如果安妮的诅咒也能用同样的逻辑——压住它。还有维托·卢克伍德是施咒人这件事,是不是只要卢克伍德死了,诅咒能自动破解?不过就算万一不能,她也可以拿着母亲的这份手稿,找查尔斯·卢克伍德要求对方提供解咒方案,毕竟是他后代惹的祸,他有义务收拾自家的烂摊子。
她把那枚炼金产品攥在手心里,坐了很久。
这东西也许是帮助安妮萨鲁的关键。虽然她目前还不认识安妮,虽然目前塞巴斯蒂安还没提到过她。但是她知道一切,知道塞巴斯蒂安的双胞胎妹妹安妮萨鲁中了诅咒,一直在费德罗特休养,没有来霍格沃茨上学。看来之后要找个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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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把这东西送过去。但怎么说?
“你好,我是你哥哥的同学。这个给你。”太突兀了。
“我母亲研究过诅咒压制,我翻到了她的遗物,觉得你比我更合适。”这个可以。
甚至还可以补上“就当为我的研发提供实验数据。在你身上我才知道效果如何,能持续多久。”
“回头我自己再根据母亲研究和你的效果反馈,自己再改进炼制一个。”完美。
这样安妮就不会觉得欠她人情——她只是在帮朋友做实验而已。
她把炼金产品小心地放回布袋里,裹好软布,压在箱子最底层。
等时机到了再说。
Chloe接着翻了翻皮面破烂的日记。有些句子是用黑色墨水写的,有些段落用红色墨水划线。
她没心思看日记,可能是直觉,也可能是好奇,那本封面没有字的神秘手册一直吸引着她打开,于是她遵从本心。
开头的扉页,上面有一行烫金的小字,是用那种很容易被忽略的极细字体印的,必须侧着光才能看清楚。烫金的内容不是文字——是三个字母重叠着烫金加密符号,要拆解开来才能辨认。
她对着壁炉的火光翻了半天,终于把三个字母拆出来了——AAA
她翻到第二页,映入眼帘的一行手写的文字:
“Archive of Ancient Arcanum”(古代秘藏的守护者)
“Mr. William Shakespeares comedies, histories & tragedies”(威廉·莎士比亚先生的喜剧、历史剧和悲剧)
“III”
“1-3-3?-3?”
“Authentication—Authorization—Accounting”(认证-授权-计费)
别的就算了,最后那行Chloe知道这个,这是前世的3A安全框架。
但是其它内容和这行字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它们之间又有什么关联。像是秘密又像是提示,所以这本很可能是一本密码手册。
再结合前面的手枪、防刺背心、染血批注的报纸、残篇日记、家养小精灵说的“金属物品、瓶瓶罐罐、很多麻瓜书籍”、便签等等,都证明父亲的身份不简单。
细思恐极的Chloe疑惑,Chloe震惊,Chloe非常震撼。
“好家伙,我以为AAA只是个销售置顶的排序符号,没想到……”Chloe发出一声长叹:“这都能圆回来。”
感情AAA这个姓氏,到了这个世界竟然被合理化了。变成不是自己随便起的名字,这其中很可能隐藏关于父亲的秘密。而原剧情里游戏主角的天赋,也不再是游戏主角模板,这是她自己的身体、父母遗传和“游戏”馈赠,包括她“AAA”的姓氏。想起穿越前随手起的姓氏,可能这不是世界合理化的“世界补丁”,这可能就是游戏主角本身的身世秘密。
“F……我真服了。”Chloe咽下到嘴的脏话,狠狠地把密码手册塞回箱子里:“我就知道穿越不是没有理由的。”
然后她把箱子锁好塞进衣柜里,就跑出宿舍散心去了。
信息量有点大,她需要缓缓。
那天晚饭后,Chloe从主厅出来穿过变形学庭院。楼梯拐角处蹲着一只虎斑猫,她蹲下来摸了两把,猫眯着眼睛没跑,她又摸了两把,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奥米尼斯从楼梯上走下来,灰色眼睛对着她的方向,手里拿着泛着红色光圈的魔杖。
“你今天没怎么说话。”奥米尼斯看到她忍不住开口。
“嗯?”
“在走廊里的时候。平时话多,今天话少。”
Chloe想了想,今天确实没怎么说废话。逛了一整天,因为心里一直想着遗物的事情,就有点心不在焉。
“可能是累了。”她说。
“那就去睡。”
“现在才刚天黑。”
“那就先找点事做。”奥米尼斯把没拿魔杖的手插进口袋:“你一个人在城堡里逛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路怎么走。”她毫不犹豫地说出口,然后停顿了一下,想起菲戈教授让她要相信友情的力量,又有点后悔。
“你每天都逛,还没走熟?”
“走熟了。”Chloe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就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没走过的地方。”
等我捋清楚。Chloe心里想着。
奥米尼斯一开始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这个人,很奇怪。”
“谢谢。”
“这不是夸奖。”
“我知道,但我当夸奖收下了。”
奥米尼斯看了她一眼——不对,是“听”了她一眼。他的灰色眼睛对着她的方向停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Chloe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
是的,她当然奇怪。
一个刚满十五岁的五年级新生,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光。学什么都比别人快,打什么都比别人准。口袋里装着手枪,衣柜里锁着父母的遗物,心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不奇怪才不正常。
但她不会解释,解释就是暴露,暴露就是危险。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逛,继续摸猫,继续蹦蹦跳跳,继续当一个所有人眼里“奇怪但无害”的斯莱特林。
她从口袋里出一颗的糖塞进嘴里,然后蹦了两下,从扶手上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