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阳,晨光透过赤色薄纱如点点星辰搬倾洒在木板上,那半虚半实的纱影,交相辉映,掠人心弦。
房间布置得奢靡,最显眼的莫过于穿插垂落的红纱绸。屋内最中间有一个大澡池,四方摆满烛台,火光与雾气交叠,倒是有种说不尽的朦胧之感。池子之外,有一个梳妆台,一半阳光轻柔的落在台面上,另一半则通过铜镜又反射在垂下来的薄纱上,显得格外的安静祥和。
“噗通!!”
祥和被打破……
“救命……救我……”
君长落两只手乱扑腾,还没喊两句,就被白水阁拽了起来,这水还没到他腰窝:“别喊了。”
君长落咳嗽了两声,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才勉强睁开眼睛。
“这是哪啊?最近到底走了什么运,总往水里栽!”
她愤怒的拍了一下水面,却因着动作太大,脚底一滑,又差点栽了下去,幸亏白水阁眼疾手快,及时抓住了她的胳膊。
“嘘,有人。”白水阁刚想骂她两句,却突然听到有许多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走来。
二人迅速躲到拐角处的屏风后面,躲好后,君长落还不忘施法将水面上漾开的涟漪抹平。
果真,房门被打开,两小队侍女走进来后便分散开来,分别站立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有一个侍女正好站在他们所藏的屏风前,倒是吓得白水阁下意识的往君长落那边挤了挤,然后被君长落嫌弃的瞪了一眼……
待所有侍女都站好后,又有两个提着花篮的侍女走了进来。她们走到澡池边,先是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将花瓣均匀的撒在水面上,不多久,花香便开始肆意的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了。
这……刚刚这是掉人澡池子里去了?这场景,待会怕不是要有贵女在这洗澡吧?她抬头看了看白水阁,只见这死狐狸两只眼睛正好奇的往外瞅呢。
果然,当那两名侍女摆弄好后,便从门外缓缓走进来一名少女。
少女步伐优雅贵气,服式轻盈华丽,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垂下的簪珠相碰出的悦耳的响声。她刚走到池边,那两个一开始摆弄池水的侍女连忙上前,低着头帮她褪去了外衣。
君长落再次抬头看白水阁,却正好和他对视上,不知道是不是当下气氛的原因,两人竟瞬间红了脸颊……下一刻,君长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然后拽着他往里又挪了挪。而君长落现在在心里已经将《长古》骂了千万遍了,每次传送的地点都是什么鬼地方!
“你们都退下吧。”少女声音冷冷的,稚嫩之中带着威严。
“是。”此话一出,那些侍女自是不敢违抗命令,全都低着头,依次离开。
此时,少女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对镜一一卸下头上的饰品。随着发丝垂落,镜中的面容也更加柔和了起来。她托着腮,眼神虽是落在镜中自己的面颊上,但神思却早已飘到不知何处去了。今日,可是她的大婚之日呐,即便她的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女,怎能不欢喜?渐渐的,她的嘴角开始有了弧度,甚至笑出了声。
正要转身去沐浴,目光却突然扫到桌台上一个熟悉之物。
“怎么在这?”她拿起桃木簪,攒动了下眉头,有些疑惑:“我不是收起来了吗?”
然而,就在此时,手上的簪子竟然慢慢消散了!就在她震惊之余,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公主,你为何要抛下我呢……”
她忙转头看去,可却看不到任何人。遽尔,那已消散了的桃花簪尘粒竟瞬间凝华为一缕烟雾,直往她的眉心钻入。下一秒,她便毫无意识的闭上了眼睛,昏倒在地上。
“妖!”这个字,同时从君长落和白水阁的嘴中吐出。
君长落环视一周,确认房内无人后才走出屏风。
“小妖。”白水阁感知着那点微弱的妖气,双手环胸,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是桃花妖。”
君长落用手指轻触了下公主的眉心,眉间瞬间晕染开一朵桃花,桃花共有五瓣,五瓣的颜色浅淡却不一样。当她注入一丝仙气进去探查后,更是能发现,每一瓣的妖气分布都不同。
“竟是幻术!”君长落有些震惊,能用幻术制造出这样多重幻境的妖,绝不可能是一只妖气极弱的小妖能办到的。
“桃妖善幻,也不为怪。”白水阁依旧是一副漫不经意的样子。
“你还记得当时你被引进《长古》时,在里面见到的一幕幕幻境吗?”君长落说道,“这桃花印中所凝结的幻境,与它似为本源。”
“你是说,当时我们两个,是因为都中了这个桃妖的幻术才被困住的?”白水阁有点不信。
君长落不语,她也不能确定,只是如今细细想来,当日白水阁的灵识无缘无故的被困在命书中,定是有蹊跷的。莫非,当时司命殿内真的混进了幻妖?
可若是这样能使用多重幻境的大妖出现在司命殿的话,禁铃怎么没有任何反应呢?毕竟,禁铃可是天枢司派发下各殿专门用来窥察大妖行踪的法器。
可就算当日司命殿混进了幻妖,又与现在这个小桃妖有什么关系?这不可能是同一只妖啊,这小妖又是如何能有多重幻境的能力?
白水阁思索了片刻,问道:“当务之急是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入境吗?”
“嗯!”君长落郑重的点了点头,面露愁容: “不知道幻境内的时间与这儿的时间是否对等,若流速相同,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破幻境、救公主、抓桃妖的任务,可谓是难上加难,我们得尽快了。”
君长落看着躺在地上的少女,想来她就是当今大唐最受宠的公主——太平公主。此根枝中,命书中受损的点是太平公主的大婚。如今看来,命书受损定是因着这桃妖掺和进来的缘故。
“只是,我不确定我们能否身处同一层幻境中。”君长落有些担心,如果到时候再与白水阁走散了,就更麻烦了。
“放心。”白水阁抬起手臂,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的“斗魁镯”,斗柄与斗魁之间的牵缠,那绝对是不容小觑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君长落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镯子,不知是不是因着白水阁描述的缘故,她竟觉得自己的手腕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拉扯了一下。
“好,那我们出发。”
但此时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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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不得她多想了,她直接攥住了还悬停在空中的白水阁的手腕,另一只手施法,眨眼间,四处便只剩薄纱飘动。
黑,漆黑……
君长落挥了挥手,但眼前的黑暗像是完全将她吞噬了一般,“这是哪?”她有些慌乱,手上挥动的幅度更大了。
渐渐冷静下来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下很是柔软,像是躺在床上一般。她想要起身,却又觉得身体异常僵硬,甚至可以说是难以操控。
“白水阁,你在吗?”她小心翼翼的喊着,可四周格外寂静,什么都听不到。
他不会又丢了吧?
“白水阁?”她又喊了一遍,还想接着喊的时候,自己的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君长落反手钳住对方,紧蹙着眉头问道:“你是谁?”
刚问完,她的嘴就被来人给捂住了。此时,一股脂粉气扑入鼻中。
是个女人?不对,还夹杂着别的味道。
这个“女人”现在也特别慌乱,她一边捂着君长落的嘴巴,一边在她眼前晃着手,嘴里还小声的念叨着:“我变成个宫女也就算了,你怎么比我还惨?”
“白水阁,是你吗?你怎么一身脂粉味?”君长落拿掉他捂住自己的手,很是疑惑。然后她伸出手开始摸白水阁的脸,“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你……”
她还没说完,嘴又被捂上了。
君长落突然反应了过来,她现在不会是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吧?!
白水阁瞄了一眼里屋的人,确定里屋的人没醒后,才放开捂住君长落的手。然后在她的手心上轻轻划了几个字:“跟我走。”
还不及君长落反应的时间,她就被白水阁给拽出门去了。
君长落就这么摸着黑,一路磕磕绊绊被牵着走向未知的地方。直到鼻尖传来一阵荷花香,二人才停下。
白水阁左顾右盼,确保此处无人巡视后,才攥着君长落的手掌写道:“这是怎……”
可还没等他写完,君长落就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本来就燥的心被他这一通鬼画符画的更燥了:“你在写什么?我看不懂!”
下一秒,她的嘴又被捂上了……
“嘘!!”白水阁赶紧四处张望,确定没啥动静后才放开手,做出拜托的手势:“求你了,小点声吧!”
君长落更郁闷了,现在这幅样子,怎么救公主啊!
冷静了片刻过后,君长落才想起施法,她赶忙念起法咒。突然,一股尖锐的声音在耳朵里炸开,她痛苦的捂着耳朵,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周边的娃叫和蝉鸣,以及一个陌生女人焦急的声音。
“你怎么了?君长落?能听到我讲话吗?君长落……?”
“别叫了,头疼……”
君长落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揉着耳朵,揉着揉着却发现手感不对,这耳垂上怎么有洞?她愣了一刻,莫非,这具身体不是她的?还有,她怎么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将手指附在眼皮上,果然如她所料,这具身体没有眼球,所以即便是用了仙术后也只能恢复听觉。隔着眼皮,她用手指揉了揉那个空洞。这触感,眼球怕不是被人硬生生的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