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一次的青云秘境的机会,沈渡秋就这样放弃了。
他说要在最后的时间里一直陪着谢白景,还带着“谢白景”一起回了竹屋。
作为自称的谢白景的朋友,伪装成沈白的谢白景也跟着他一起去了竹屋,反正他不差这个时间,他倒是要看看沈渡秋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能意识到这个是幻境。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三个人了。
幻境中的竹屋倒是和现实中的竹屋差距不大,唯独那些鸡不够聪明,下的蛋也都是最普通的蛋。
这个结果是谢白景蹲在围栏前观察了一年发现的,因为他养的鸡下的蛋味道很好吃,而这个鸡下的蛋一点味道都没有。
是个坏蛋,不是好蛋。
谢白景在这间假竹屋里待着烦了,就去找幻境中的自己聊天,假谢白景就和人机一样,他无聊的时候最喜欢坐在桌前和他聊天了。
“你叫什么名字?”谢白景问这个假货。
假货回答:“我叫谢白景。”
“那你会不会用剑啊?会不会用手机啊?有没有机甲驾驶证啊?”谢白景继续问。
“那是什么东西?”假货疑惑问道。
谢白景毫不留情地奚落起了对方:“你连这些都不会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谢白景,你个贴牌货。”
贴牌货虽然不知道谢白景这句话的什么意思,但能听得出来对方的语气是在说他不好,他露出难过的表情:“小白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谢白景哼了一声:“我才不会这样讲话,我讲抱歉大多都是客套话,大多数情况下,我只会说,错不起,我对了。”
贴牌货不理解谢白景说的话,露出疑惑的表情。
谢白景摆摆手,一副哄小孩的语气:“算了,一边玩去吧。”
这一年的时间,谢白景基本上都是这样过的,为了不暴露自己,他还要忍着自己看见锅就忍不住冲上前想要去做菜的冲动,免得被沈渡秋吃出菜的味道,认出自己。
偶尔和贴牌货聊完,刚好撞见沈渡秋练剑结束,对方就会说上一句:“阿景别和他讲话了。”
但也只是说说,说完就走了,就像一个不管事的丈夫,更让谢白景生气了。
你说你很重视谢白景,为什么看见我在故意拿他寻开心又不上来阻止?
但偏偏又只能生闷气,因为要是看见沈渡秋对这个贴牌货好到和自己之前在竹屋生活的那十年一样的话,他也会生气。
横竖都会生气,他觉得自己要变成气球了,反倒是沈渡秋依旧生活如常。
幻境的时间一年,外面只过了半天,沈渡秋这段时间不是在照料这些鸡就是在院子里练剑,时不时又回到竹屋内给躺在床上养病的“谢白景”喂药。
谢白景有些时候看沈渡秋喂完药后站在床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病床上的“谢白景”的时候,他都要以为沈渡秋是准备像之前在幻境的表层中杀了那些仇家一样,直接提剑杀了幻境中的“谢白景”。
可是没有,沈渡秋只是站着,直到天黑。
“喂,你不会真要陪着那个病秧子直到他老死吧?”
某天的早晨,谢白景坐在本来躺着“谢白景”的那张床上,伸出头靠在窗台旁问沈渡秋。
沈渡秋在练剑,他的剑术比往日更加精进了,一招一式几乎青出于蓝胜于蓝,别人在幻境中是来问心,他倒好,拿来练剑了。
他的眼睛没有看向谢白景,只是盯着自己的剑,道:“阿景不是病秧子。”
“他一天到晚都躺在床上,你也是练完剑就往床前一杵,跟个木头一样,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白景想不明白,他之前化作蝴蝶,趁着沈渡秋日常床前罚站的时候飞过去,看他到底在看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盯着床上“谢白景”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温情。
沈渡秋的手指在幻境中“谢白景”的脸的上方数着数,是在数这张脸上出现的细纹。
幻境以为谢白景这个身份是个凡人,自然就会按照凡人的情况来构造,谢白景在沈渡秋眼里已经三十好几了,脸上长点皱纹啥的很正常,再加上这个幻境中的假谢白景还中了毒,和其他人比就更显老了。
有些时候谢白景一觉醒来看见一张年老版的自己的脸朝自己笑,他都会被吓到。
沈渡秋没有被那张脸吓到过,只是会在这张脸上每出现一个皱纹的时候就偷偷用剑在树桩上划一道。
谢白景在这的一年里,沈渡秋已经在树桩上划了十道了。
结束了练剑的沈渡秋没有回答谢白景刚刚的问题,只是收起剑,走到窗台前弯腰问谢白景:“凡人的寿命太短暂了,沈白,你说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人除了修仙入道外也能长生不老呢?”
“肯定有啊,你难道是想找来给床上那个病秧子吃吗?别折腾病秧子了,让他早死早超生吧。”谢白景看向那个一天里一半时间都在昏迷的“谢白景”,饶是知道这个家伙是假的,他这个正主都有些不忍了。
“有就好。”沈渡秋点头,他走进竹屋内,走到谢白景的床前,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谢白景”那比之前老了快二十岁的脸,他又倒出一粒丹药,递给“谢白景”。
“谢白景”恰好在这个时候睁开眼,接过沈渡秋递过来的丹药,服下,弱弱地朝沈渡秋笑了一下:“多谢了,小秋。”
沈渡秋点点头,也朝“谢白景”回以一笑,随后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再向以往那样站在床前当木头,而是转身走了。
谢白景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意义,为什么要用药吊着这个贴牌货的命,为什么看这个贴牌货的眼神里没有多少温情,又为什么在看见那张脸上的出现的细纹的时候会难过?
谢白景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懂沈渡秋了,直到在幻境中的一年的末尾,临近年关的时候,贴牌货说要和沈渡秋过年。
“阿景准备怎么过呢?”沈渡秋温声问“谢白景”。
“当然是和以前一样啊,我给你做菜,你想吃什么?”贴牌货问沈渡秋。
沈渡秋看着这张与谢白景如出一辙但年老了许多的脸,他低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这就是我最害怕的事情啊……”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谢白景问道:“沈白,你又是真还是假?”
谢白景被沈渡秋这突兀的话搞得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看出来这是幻境了,他立刻答道:“我当然是真的啊!”
沈渡秋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手中剑,一步步踏出竹屋:“是真是假都无所谓了,我在这个幻境已经停留了太久了,也该出去了。”
“沈渡秋,你不是说要陪我过年吗?你不是说要一辈子陪我吗?!”贴牌货拉住沈渡秋的手,想要拦住他。
沈渡秋挥剑转身,用剑抵住了“谢白景”的下巴,“你和阿景实际上很不像,阿景不是柔情似水的性格,阿景也不会说出你这样的话,若不是因为你这张脸,你早就没命了。”
幻境还想挽留沈渡秋,但沈渡秋直接给了那个假谢白景一剑,一剑穿心。
谢白景看着那个场景,他都觉得自己的心窝有些痛。
骤然看见一个和自己长相很像的家伙死在自己面前,还是有点吓人的。
周围的幻境在逐渐消散,连同地上那个贴牌货的尸体也如烟尘般散去。
问心试炼第一层彻底结束了。
本就从头清醒到尾的谢白景带着半路醒过来的沈渡秋出现在了其他修士的面前。
有十几名修士比他们出幻境更快,早早就在地上打坐,在看见又有新人出来的时候,还睁开眼看一眼是谁。
林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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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时候走过来,问询的语气十分高傲:“谢秋?你就是那个前两项比试均取得榜首的谢秋?”
沈渡秋看着这个曾将他追入绝境的家伙,他的脸上没有多少动容,只是点头答道:“正是在下。”
林闻冷嘲热讽道:“我当是谁呢,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儿罢了,真以为说自己是白日仙君的弟子就能让那位前辈庇佑你了?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乡野村夫。”
他本是这届群英会最有望夺得魁首之人,他的父亲也早早就许诺说会把炽凰剑给他,那位给他们炽凰剑的前辈也说若无意外,他的确会是这届群英会的魁首,可谁知冒出来这样一个自称是白日仙君徒弟的散修!
一道疾风刮过,林闻被掀翻在地上,沈渡秋将剑指着地上林闻的眼睛,笑道:“的确,我是毛头小儿,我不比林前辈年老,林前辈一把老骨头连路都站不稳了,还是早日回去吧。”
沈渡秋这句话戳中了林闻的痛,他如今近百岁,这个年岁虽然在修真界中并不算老,但是在这批修士中也算是最年长的修士,比之其他修士,他前面的比赛能赢完全是靠着自己这是第二次参加群英会,修为又比其他年轻修士高。
“你!”林闻想要站起来教训一下沈渡秋,几个三仙剑宗的少年剑修就跑了过来,一把将林闻扯开,丢在一边,哥俩好似的拍了拍沈渡秋的肩膀,七嘴八舌地和他聊起了天,讲起了问心试炼的第一层的内容。
问心试炼第一层限时两天,如果不能出幻境,则证明此人道心不稳,会直接被踢出局,无权加入第二层的问心试炼。
而这第二层问心试炼是群体试炼,三仙剑宗的弟子也会从这个时候开始保护沈渡秋。
所有的修士们需要等到第二天的结束,幻境之灵才会出现,对剩余的修士宣布群体试炼的内容。
现在,距离第二天结束还有不到一刻钟。
沈渡秋在刚刚与三仙剑宗的弟子对话中得知他们都是一个人进入的幻境,唯独自己,身旁还有个叫沈白的家伙。
他看向谢白景,眼里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怀疑。
被他看着的谢白景朝他竖了个中指,冷哼道:“也不知道是谁,又是拿剑威胁我,又是连自己最重视的挚友都认不出来,在幻境足足耗了一年,我早就看出来那个谢白景是假的了,就你这个笨蛋看不出来。”
沈渡秋刚想说他实际上在去竹屋后第三天就发现这是幻境了,想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在幻境待这么久,可是刚一开口,幻境之灵就出现了。
天空中出现了一双巨大的眼睛,无悲无喜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修士,声音自天边传来:“恭喜诸位成功进入第二层问心试炼,那么我将宣布第二层问心试炼的内容,是诸位很耳熟的东西——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是修真界各宗门常见的奖赏方式,设立一座高塔,各弟子可选择去爬塔,战胜每层的守关人即可获得对应的奖励。
幻境之灵继续说道:“规则当然还是和诸位熟知的一样,只要能登顶者,皆可进入最后一层试炼。”
有修士提出疑问:“一层层爬塔本就极其耗费力量,要是你最后一层守关人是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战胜的强者,那岂不是没有一个人可以登顶?”
“我当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十分仁慈地告诉诸位,守关人的人选各位可以自己选。”幻境之灵讲到这的时候,语气带上了几分兴奋。
沈渡秋觉得有些不对劲:“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一共三层塔,每层的守关人由被推选出来的修士此生遇见过的最可怕的对手幻化而成,诸位,请选出那三位修士吧!”幻境之灵语气中的兴奋已经彻底压抑不住了,“当然,如果诸位选择失误,守关人太过强大,还有一种补救办法哦,诸位可以选择杀死那个守关人对应的修士,这样,那一层也能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