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斯离开后没有多久,盖亚又陷入了沉睡,她之前和克洛诺斯说的不是假话,大地女神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生下诸多能引领这个世界繁衍生息的神祇,如今世界的运转不用依赖她,她也没有特别执着的事情,所以终日沉睡不醒,不久之后就会回归大地了。
就像现如今一群神祇都关在塔耳塔洛斯之中,但是代表“深渊”的神祇在落地没多久就沉睡了,他的出生只是代表世界需要一个深渊,如今一群神祇被克洛诺斯锁在哪儿,谁也换不醒塔耳塔洛斯的意识。
再往前推,一开始世界自混沌中诞生时,一手创造这个世界的混沌神现在也无处可循,人们都知道他还在,但是就是无法寻找到他了。
有时候方舟自己都想着,等宙斯夺得王座,世界安定,他也可以找个地方沉睡,然后不管世事,等待千万年后人类科技时代再醒来。
“蒂萨夫斯。”普罗米修斯察觉到克洛诺斯的离开,很快就过来了,他看着方舟身上新增的伤,一时间竟有些不敢上前,“这么多……”
方舟轻轻捏着自己的太阳穴,缓了口气:“没事,看着骇人点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克洛诺斯专门留了药,就是觉得自己的小弟不能自己治愈,方舟便让这些伤留着了,不然这些由神力留下的伤,谁知道克洛诺斯能不能察觉到它什么时候消失呢,“走吧,把波塞冬他们喊上来。”
阿尔卡岛和海底的通道一旦封死,他们是绝对察觉不到岛上的事情,所以波塞冬此时都不知道克洛诺斯已经离开,得普罗米修斯下去叫他。
普罗米修斯闻言立刻到封死的通道中把道路倒开,然后潜进深海敲了敲贝壳:“他走了。”
两个硕大的砗磲缓缓打开,普罗诺亚和波塞冬立刻走了出来。
他们不能在海底久待,一旦克洛诺斯离开阿尔卡岛,他就会对世界上的一切存在都极为敏锐,更何况陆地上的神祇都被他搜刮了一遍,他如今更为关注的是海洋中还有谁。
三人很快就回到了阿尔卡岛,普罗米修斯再度把入口封起来。
“蒂萨夫斯呢?”波塞冬落地的瞬间就四处看了看,确定没看到等在岸上的方舟,“我去找他。”
“等下……”
普罗米修斯没能喊住他,波塞冬和他说完话之后就窜出去了,普罗米修斯说话的速度根本跟不上他离开的速度。
“怎么了?”普罗诺亚发现了他难看的神色,“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普罗米修斯叹了口气,心中是无力的沉重。
……
“你受伤了!”
波塞冬冲回小屋的时候,方舟正在给自己上药,这药是克洛诺斯留下的,只是普通的草药挤出的汁水加上一些碾成泥状的东西,它们本身没什么作用,只是被克洛诺斯灌入神力,成为另类的恢复类神力储存物。
这个药瓶倒是提醒了方舟,可以让一些有效用的药草在岛上生长了,毕竟“疗伤”的概念已经出现了,普罗米修斯还在岛上,平时没什么可消遣的,方舟可以让他去自己找出药草的效果,也算是为了他日后要做的事情做准备。
波塞冬靠近的时候方舟是知道的,这一大片的伤痕没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他也觉得很痛,需要药来给他镇痛。
“过来,帮我把药倒到后背去,我后背痛死了。”方舟把上衣都脱了下来,背对着波塞冬,让他看自己身后一大片伤口,这些伤在克洛诺斯离开之后才开始凶狠地划破他的皮肤,血液从他的后背溅出来,方舟忍无可忍用神力止了血,只留着伤口没让它愈合,“我够不着后背。”
波塞冬原本如同一阵风的速度,如今站在门口,他觉得自己的双脚像是被藤蔓缠住,半天动弹不得。
这么多年,他从未见到过方舟被伤害的样子。
白皙无暇的后背,蝴蝶骨清晰突起,每一寸皮肤都是世间最好的存在,可是此时上面遍布紫黑色的伤口,它们从内部长了锋利的尖刺,将皮肤划破,让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血色和腥味从远方而来,紧密地环绕在他的鼻腔之中,扎入他的喉咙,顺着喉咙一路爬到心脏里,攥紧了他跳动的心。
他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仿佛他赖以生存的的一切在离他远去,神力溃散,意识失控,双目模糊。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生命的流逝,那种恐惧和无能为力将他笼罩在其中,以至于当方舟第二次喊他,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方舟便收了受伤的药瓶,随意披了衣服把身上的伤遮住:“吓到啦?”
他自己看不到身上全部的伤口,却可以从身前的伤口推测背上的情况,波塞冬将它们看得十全,估计被吓到了。在方舟的印象里波塞冬还是个在阿尔卡岛上无忧无虑长大的孩子,第一次看到这些被吓到是正常的。
“好啦,出去玩儿吧,别乱想了。”方舟按着他让他转身,示意他离开,当他的手在波塞冬身后轻轻推了一下,波塞冬才回过神来。
他像是魂魄在外游荡了一圈被突然拽回来,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抱住方舟的手,像是受了惊吓在下意识寻求安慰。
但是方舟现在整个人都痛得难受,灵魂和身体没有哪里是舒服的,没精力安抚他,也没打算把他留下来:“去吧,我没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是打算擦了药就睡上一些时间,神祇是天地的造物,能在沉睡中从天地获得神力,慢慢修复受伤的地方。
如果这伤不是克洛诺斯留下的,如果不是现在推翻他还不是时候,方舟也不会用最难熬的拖延时间的方式。
他在心里给克洛诺斯记了一笔,发誓日后等宙斯召集人马去对抗克洛诺斯,自己一定第一个响应。
波塞冬死死抱住他的手:“我给你擦药,你看不到后面。”
他十分执着,并且一再强调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并不害怕那些伤。
方舟确实需要他的帮忙,便把药继续交给他。
他重新把衣服脱了下来,指挥着波塞冬给他上药,并且禁止波塞冬用神力帮他疗伤。
波塞冬十分不满,他觉得这些伤不应该在方舟身上停留太久。
“他留下的神力,他会察觉到消失的时间,”方舟闭着眼睛,感受着随着药汁而来冰凉效果,眉头终于松开了些,“他还在防着我呢,他前脚刚走,后脚我的伤就好了,你信不信他马上从奥林匹斯冲下来和我拼命。”
波塞冬仍旧忿忿不平,他一边仔细给方舟上药,一边问:“你和盖亚一起联手,不是他的对手吗?”
方舟摇头:“他也是母亲的儿子,克洛诺斯对我下手,母亲会阻挡,我去冲着他下手,母亲也有可能阻挡,而且他现在主宰天空。”
太初茫茫之时,世界杂乱无序,后来混沌之神诞生,天空和陆地开始分开,之后天空与大地、海洋和山川慢慢形成,混沌消失之前,大地女神盖亚从他身上分裂诞生,而后几乎没有任何停止,暖风使沉睡中的盖亚怀孕,她生下了三位神祇,这三位神祇后来分别掌管了天空、海洋和深渊,从此世间万物泾渭分明,天不再往下塌,地不再往外裂,海水不再汹涌,世界才进入了初步的稳定。【1】
所以天空的主宰不能空缺,至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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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能空缺,如今塔耳塔洛斯(深渊)沉睡,蓬托斯(初代海神)沉睡,已经是半归化的状态,所以深渊和海洋比较稳定,奥林匹斯那边,却没有人能接替克洛诺斯成为天空的主宰,除去克洛诺斯,剩下的神祇实力差不多,他们很快就会相互打起来,让天空和大地的秩序变得混乱。
盖亚看到了这一点,而且她也知道,下一任天空的主宰不会是方舟,所以如果此时方舟和克洛诺斯翻脸,他不会的得到盖亚的任何支持,甚至可能会被关在岛上。
波塞冬对此忿忿不平:“我以为她爱你。”但是她让蒂萨夫斯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无动于衷。
“啊,是的,她爱我,”方舟被药汁激发的药性刺激得昏昏欲睡,“但是她也爱克洛诺斯,她爱每一个孩子,这是很正常的。”
抹完最后一处伤口,波塞冬走到方舟的身前,并不意外他的身前也有非常多皮开肉绽的伤口,在他来之前方舟已经自己处理了一部分,现在还剩一些没有绽开血肉但是淤青的地方横在皮肤上,他将药汁抹在这些伤处,闷声指责方舟:“你不是和普罗米修斯说,爱是独一无二的吗。”
为什么盖亚会爱那么多神祇?
方舟耐心地回答他:“因为我们都是她的孩子,母亲对每个孩子的爱都是一样的,你的母亲也是,她在无力阻止克洛诺斯的暴/行之后仍旧想办法救下了你,一旦你的存在暴露,克洛诺斯除了来杀你之外,瑞亚也会被他迁怒,可是即使如此,她还是这么做了,波塞冬。”
“爱也分很多种吗?”
“是呀,”方舟安慰年轻的神祇,“很多种。”
“那普罗米修斯对普罗诺亚那样的呢?那是不是只能爱一个的那种?”
方舟很想告诉他现实是残酷的,普罗米修斯和普罗诺亚现在彼此相爱,相互吸引,但是谁都不能保证以后,毕竟他记得的普罗米修斯的妻子好像有2个,但是如今他生活在这里,从他口中说出去的话很容易变成待实现的神谕,所以他没办法说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无法确定”这一点肯定不能满足波塞冬此时的执着,但是这孩子看上去很难看,像是世界观要崩塌了。
他还小呢,方舟心想,他看起来都要哭了。
于是他只好说:“爱情是有唯一性的。”
“结婚成为夫妻的那种?”波塞冬得到了一点希望,追问道。
方舟只能给他一个“可能性”:“因为一个母亲会有很多个孩子,所以她们没有办法只爱一个,但是爱情是我们自己可以选择的,当我们选择爱很多个,那么它就不是唯一,但是如果我们自己选择只爱一个,它就会在你这里成为唯一,只看你怎么选择。”
“这是可以选择的……”波塞冬和普罗米修斯一样,对方舟的话深信不疑,他沉思片刻,像是做下了最庄重的决定,坚定而严肃地和方舟说,“那我选择只爱你一个。”
方舟笑着回他:“你只有我一个老师,当然只能爱一个了。”
波塞冬没办法解释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但是他看出来了,方舟理解的那种和他想要表达的不一样,因为方舟仍旧在把他当成孩子。
方舟对孩子总是有无限的耐心,波塞冬曾经凭借这优点让方舟无数次在他和普罗米修斯闹矛盾的时候站在自己这边,现如今他却对这样的无条件宠溺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愤怒。
方舟披上柔软的纱衣,用风托起自己躺到藤椅上:“谢谢你波塞冬,我得好好休息一阵,别担心,这点伤很快就好了。”
波塞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沉睡,自我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