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认识了这个世界,带你控制自己的情感,所以你喜欢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普罗米修斯,如果你的父母还在,这原本应该是他们教会你的东西。”
这是瞎话,从混沌神出现至今,没有哪对神祇父母会这样事无巨细教育自己的孩子,因为他们自己就克制不住冲动,喜恶全凭一时冲动,之前方舟只是在书上看到,后来来了这个世界,在短暂地和哥哥姐姐们在一起的时候,见到过这类的例子,对此深有感触。
但是如今普罗米修斯的父母还在深渊里,出来还得等上几十年,所以就被方舟拿来随便用了:“我只是在你的生命中充当了父母的角色,做了他们原本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普罗米修斯果然被忽悠住了,这会儿阿尔卡岛外面没有人类,克洛诺斯折腾一通下来,神祇也少了,他也没见过几个有孩子的神祇,自然对方舟的话无条件信服:“所以我其实……”
“把我当成你的父亲,”方舟面不改色地说,“当然,你可以叫我老师,我喜欢这个称呼。”
“老师?”这个词普罗米修斯没接触过,他有些笨拙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词语在他的口中转了一圈,他之前无处安放的情感好像都有了落脚点。
“对,‘老师’的任务就是世界的一切教学给新生的、父母不在身边的神祇,”方舟点头,“你会喜欢我,其实是因为你能把一切想法都告诉我,你的开心、你的难过、你的新发现和你为死去的生灵而产生的悲伤,都能事无巨细地和我说,但是那是因为在岛上你只见过我,等日后,大地上的生物多了,有能和你说话的人,和你分享喜悦与悲伤,你会发现这种‘喜欢’也会出现在对方身上,这是对朋友的喜欢。”
普罗米修斯这十年在海洋和森林中见到了很多海洋神祇和精灵,偶尔和他们相处,他确实会和他们聊很多事情,分享自己的旅程、自己的喜恶。
而这些神祇和精灵们都热情地响应,并且对他的来时路很有兴趣,现在他才从方舟的口中明白,这样的存在,叫做朋友。
这种“喜欢”,是可以分散到很多人身上的。
“可是你对待普罗诺亚不是这样的,”他看得出普罗米修斯对这个少女的紧张,他从书上很少见到过描写普罗米修斯的妻子的信息,但是比起其他关系混乱的神祇,神话中记载的普罗米修斯的妻子确实比较少,他能帮的不多,只希望今天和普罗米修斯说的话,能不枉自己教导他这么多年吧,“除了与她分享自己的喜悦和悲伤,你还会担心她难过,担心她受伤,你会因为她遭遇意外而责备自己没有帮助她,这不仅仅是喜欢。”
这是“爱”,是无论中方还是西方,数千年来都在赞颂和魔化的感情。
“这是一种神圣的情感,它不会出现在朋友身上,而且它和“喜欢”不一样,今天你可以喜欢红苹果,明天你可以喜欢甜葡萄,只有爱是长久的,它永恒地停留在一个目标上,很少会出现变化,它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这是宙斯时代,这句话将会成为笑话。但是现在是世界初始,神祇自己都混沌的时代,他希望,至少在这座安静的小岛上,爱应该是神圣的,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应该是恒久漫长的。
最后,方舟这样和他说:“所以你渴望拥抱她,渴望亲吻她,想和她永远在一起,这些都是“爱”才会带给你的感受。”
普罗米修斯对此恍然大悟,他感激地拥抱了方舟,对“老师”的引导表达了热情的感谢,然后在方舟的教导下快速扎了一束鲜花花束,马不停蹄地去找普罗诺亚了。
方舟看着他兴奋得手舞足蹈的背影,没忍住被他逗笑了:“爱情使人疯狂。”
“也会让他看上去变成小小孩子吗?”身边传来好奇的询问,一直躲在一旁没参与他们谈话但是把全程都听进去的波塞冬似乎很看不上普罗米修斯这样毛躁的行为,他点评道。
“所以才说那是神奇的情感,”方舟不愿意和没成年的小神祇多谈这个,他冲着波塞冬招了招手:“快来帮我把这些搬回去。”
他刚刚等待普罗米修斯说话,不知不觉就摘下了很多花,这些他都喜欢,觉得能拿回去装饰房子。
但是他说完过了一会儿都没等到回应,扭头就看到波塞冬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偏头从花束上移开视线,“站着发呆?”
波塞冬这才收回目光,垂下头走上前,从他手上抱走一大把没处理的花,也不管上面的刺:“好看。”他说。
方舟对此很满意:“都是今天开得最好的。”
他觉得两人的眼光是一样的。
波塞冬又问:“等会儿我们一起布置?”
方舟原本打算拐弯去盖亚沉睡的地方看看,但是那并不是必须做的,所以在波塞冬询问之后,就跟着他往房子走。
而另一边,普罗米修斯热烈地想普罗诺亚表达了爱意,他们决定彼此结合,宣泄心中沸腾的爱。
普罗米修斯牵着妻子的手去找方舟,方舟笑着恭喜他们,说要给他们办一个仪式,虽然小岛上神祇不多,但是婚礼仪式还是需要的。【1】
这个时候还没有所谓的“仪式”,但是已经有“夫妻”一说,两个神祇相互结合,生下下一代神祇,于是飞鸟走兽跟随神祇的步伐,模仿他们的方式,相互结合产育后代。
生命开始在这个新生的世界上繁衍,此后一切都生生不息。
为了布置这场婚礼,方舟把花圃的花摘光了,又去捞了很多的贝壳和珍珠,从地下挖出了很多翡翠玉石,这次他没有讲究手工打磨,而是直接使用神力将普罗米修斯的小楼刷新了一遍,将鲜花布置在各个角落,又用神力使得花瓣不断的从半空中落下。
打磨过后的珠宝点缀在冠冕上,珍珠磨成的粉末装饰在她的纱裙上,在阳光的折射和神力的加持下闪烁着点点亮光,普罗诺亚在此刻美得惊人,普罗米修斯的视线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方舟开启了一坛酿好的酒,倒入杯子之中,而后用柳枝沾了第五个杯子,将酒水撒入空中。
酒香在瞬间弥漫了整座岛屿。很快,海豚在海岛的边缘冒头,海鸥收起翅膀落在房檐上,从阿尔卡岛深处吹来一阵暖风,轻轻托起普罗诺亚的纱裙。
“请海洋和大地将视线投到这两位年轻的神祇身上,他们彼此相爱,决定结成夫妻,”方舟微笑着举杯,“让我们见证他们的结合,送上真挚的嘱咐,愿他们永远相爱,永远忠诚。”
海浪送来了深海的祝贺,大地瞬间绽放朵朵鲜花,而最美丽最鲜艳的那朵,就开在普罗诺亚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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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们吟唱着祝福的歌谣,世间的一切都变得热闹,波塞冬在这一片欢乐中握紧酒杯,只轻轻抿了一口,他的视线穿过不停下落的花瓣、绕过被风吹起的裙摆,一直落在方舟的身上。
一向安静沉稳的方舟在这一天内特别开心,他身上今天的装饰物不再是单一的鲜花,贝壳坠子、珊瑚串、珍珠环细碎地点缀在他身上,黑色的头发将一切珠宝都衬得发亮,亮得波塞冬移不开视线。
明明今天普罗诺亚才是最美的女神,但是波塞冬并不在意别人的妻子今天的打扮,他留恋着方舟明亮开朗的笑容,心中猜测下次会在哪里再见到这样的笑容一次,阿尔卡岛上的神祇不多,下一次“仪式”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所以他想看得再仔细一些,这样才能记得久一些。
普罗米修斯今天很幸福,有他的老师、他的海洋朋友、大地上的鸟兽朋友这样簇拥着他,他在这些朋友的祝福下举行了仪式,和心爱的女神结成夫妻,他心中流淌着火山加热过的海水,沸腾得他脸色涨红。
这一天的幸福和激动在他的脑海中记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多年后,当普罗米修斯在大地上创造出第一代人类,他教导他们生活与繁衍,自然而然地将“结婚必须由朋友和亲人的见证”这一仪式传给了他们,新生的人们听从创造者的话,于是这种仪式代代传承了下去。
但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此时此刻,普罗米修斯和普罗诺亚都只是刚刚成年的神祇,他们年少轻狂,他们热烈相爱,并最终在朋友的祝福中结成夫妻。
举行婚礼的那天,他们喝光了方舟刚刚启封的一坛酒,那酒是方舟试验的新品,用的是阿尔卡岛上的果实酿造,这种果实不在方舟的人类时代记忆之中,所以方舟也不知道当发酵完全酿化成酒的时候效果如何。
事实证明它的威力并不小,因为普罗米修斯和普罗诺亚一人瓜分了一半的酒水之后,很快就迷糊了起来,不过普罗米修斯已经不需要在梦中寻找朋友了,所以他并没有立刻睡着。
他在迷迷糊糊中握紧妻子的手,拥抱波塞冬和方舟,感谢他们今天的见证;又给房檐上的海鸥撒去不少食物,海鸥们聚在一起分了它们,许久才飞走;年轻的夫妻又到岸边拥抱海豚和海妖精,让他们给海中神祇带去普罗诺亚还活着的消息,安抚几位看着普罗诺亚长大的老神祇们的心。
而后他们牵着手回到属于他们的房子,在里面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从醉酒的状态中醒过来。
为了普罗米修斯的婚礼,方舟把花圃中的花都摘了,波塞冬便自告奋勇要帮方舟修整一下花圃,方舟同意了。
等普罗米修斯醒来,就发现自己曾经打理的那一半花圃已经大变样,虽然还是直立的切花,却已经不是曾经的花种,波塞冬将上面的种类都替换了一遍,花朵的颜色也不再规整,红的黄的蓝的彼此窜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明天会开出哪种颜色的花。
“生活需要惊喜,不需要一成不变。”波塞冬这样和普罗米修斯说,“而且你经常不在岛上,这里现在是我在打理。”
普罗米修斯的疑问还没出口就被波塞冬堵了回去,于是他承认:“哦,你说得对,波塞冬,那就交给你了。”
波塞冬挥手让他离开自己的地盘,继续低头去改造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