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米修斯忙碌了一个下午,已经累倒了,躺在收拾好的地板上呼呼大睡。
方舟把禁锢解开,将力量还给两个年轻的神祇,神力随着他的力量四散,有神力的加持,整个小楼很快就焕然一新。
他将普罗米修斯移到用藤蔓编制的躺椅上,给他盖上温暖的羊毛毯,这才带着波塞冬去岛屿深处找食物。
岛屿深处地势较高,没有被海水波及,在大地女神的庇护下,这里四季如春,各种诱人的果实和鲜花共同存在。
波塞冬坐在方舟的肩上,亲手摘下一个苹果,抱着啃了起来。
方舟自始至终没有和他说话,波塞冬坐在他肩膀上吃水果,他就摘下鲜花,变出一个高颈花瓶,慢慢慢慢修剪花枝,然后想办法让它们和谐地站在花瓶里。
波塞冬又站在他的肩膀上去够树上的果实,许久才终于觉得饱了,方舟这才把他放下来。
但是波塞冬紧紧抱着他的胳膊,不愿意下去:“你为什么生气,蒂萨夫斯,你一直没有和我说话。”
方舟侧过头看了他片刻,他知道神祇的智力不能以他们的年龄和外貌衡量,挂在他手臂上的会是未来新神谱的十二主神之一,和自己弟弟一起推翻天空之主的强悍海神,他不会听不懂自己的话。
这孩子还要在这里住18年呢,离开了阿尔卡岛他不管,但是在这里,总得守他的规矩。
于是他说:“因为你做错事了,你让我不开心,所以我不愿意和你说话。”
“做错事?”波塞冬歪着头,试图看到他的脸,但是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方舟过于高大了,于是他终于一撒手,往里一跳,准确地落在了他的膝盖上,在他膝盖上坐了下来。
从这个角度他就可以抬起头,看到方舟美丽的脸颊,此时他正低垂着眉目,专注着手上的活儿,不同的花在他的手中和谐而热烈地挤在一起,在花瓶中相互绽放。
波塞冬不喜欢他宁愿看花都不愿意看自己,于是伸手去抢花瓶。
“啪!”他的手被方舟狠狠打了一下,疼痛从手掌蔓延过来,这种方式实在过于强制而带着羞辱,波塞冬的脾气不可遏止地涌了上来。
“再捣乱就从我腿上下去。”方舟仍旧没有看他,冷漠地说,甚至动了下腿,示意波塞冬滚下去。
波塞冬保住他的腰稳住自己避免被方舟甩下去,看在对方强势而自己弱小的份上,他终于学会抑制自己的脾气:“为什么说我错了?”
“你毁了我的花园,还把你自己的食物弄没了,你让我的小岛现在臭气熏天,你自己饿得虚弱至极,甚至你和普罗米修斯的小房子都被洪水搞得乱七八糟,让一切事情出现坏的变化,这就是做错了。”方舟耐心地说。
波塞冬满不在乎:“我们的力量能让一切东西复原。”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能使用力量?”
“那是因为你禁锢了我,我才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你并不能保证你的力量是万能的。”方舟指了指远方,“如果你的父亲发现了你的存在,他会用比我更严酷的方法对待你,那时候我们谁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会把这个岛上的一切都摧毁,包括你我。”
“我的父亲?”
瑞亚自从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波塞冬平日里跟着普罗米修斯,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情,方舟就为他解释了他的身世,并且提起已经变得暴躁残/酷的克洛诺斯,从他把自己的提坦兄弟姐妹都关进塔耳塔洛斯,到开始担心自己的孩子也推翻自己而做出的离谱决定:“在你之前,你的哥哥和三个姐姐都已经被克洛诺斯吃掉了,你的母亲,女神瑞亚,想办法在克洛诺斯的残酷中保住了你,送到我这里来,因为这里克洛诺斯很少到访。如果让他发现自己有个儿子在这里,阿尔卡岛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在波塞冬心中,方舟是最强悍的神祇,听到他说阿尔卡岛可能会沉没,惊讶地问:“你也不能打败他吗?”
“我不能,波塞冬,”方舟恹恹地说,“他的力量强过我太多,当危险来临,我并不能保护你,大概下场就和今天被水冲走的牛羊们一样,最后成为水底海妖和鱼群的养料吧。”
但是很快他又放松了一些:“不过我是母亲借由暖风生下来的,大概死后也会化成一阵风。”
波塞冬被他这样的描述吓到了,他想起今天被捆在柱子上,在洪水中挣扎,最后被淹没的牛羊,想着方舟要是也变成这样,那该多么可怕。
“我不想这样,”他说,“这并不好。”
“是啊,这并不好,你不要变得像克洛诺斯一样易怒、暴躁。”方舟轻声说,“这会让人很不喜欢,你看,你的母亲曾经多么喜欢他,如今却讨厌他、厌恶他、恨不得杀了他,如果你也四处发/泄自己的脾气,时常给阿尔卡岛到来灾难,我,还有普罗米修斯,我们都会远离你。”
“那样太可怕了。”波塞冬嘟囔道,“好吧,我会改的,我能做到,现在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了吗?”
“不可以,”方舟插/完最后一支鲜花,“你只是说你会做到,但是并没有真的做到,在你弥补你的错误之前,我并不相信你的话。”
“那我应该怎么做?”
“带着这瓶花,去和普罗米修斯道歉——为你淹没了你们的房子这件事——然后去处理我的花园,把里面死掉的花都处理好,最后拿着种子种下新的,你要告诉我你有能力为你做错的事情负责。”方舟将花瓶交给波塞冬,终于给了他一点表情。
年轻的神祇眼角弯弯,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鼓励他:“让我相信你能做到,好吗?”
波塞冬接过那个被精心装扮的花瓶,很想和方舟表示自己能做到,但是他想起不久之前对方才说过,在他没有真正做到什么事情之前,对方不会信任自己,于是他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带着这瓶花丛方舟膝盖上跳下来,小跑着走远了。
阿尔卡岛深处一片寂静,这里常年被果树和藤蔓环绕,美轮美奂,这里不容许白昼的侵袭,也不允许黑夜笼罩,这里终年保持着微弱柔和的亮光,亮光尽头是一座玉石宫殿,大地女神,诸神的母亲就沉睡在那里。
方舟经常会摘下最新鲜多汁的水果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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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殿门外,供盖亚醒来后品尝,篮子里的水果偶尔会消失,更多时候一动不动,等这方舟去处理,如果不是偶尔盖亚会呼唤他,方舟会觉得自己在守着一座坟墓。
随着时间的推移,盖亚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她自己的说法是,她自混沌之神身上分离出来,承载着大地的一切,如今世界上的神祇众多,能够为她分担这一职责,她回归大地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方舟是她最小的孩子,是她第四个不借由男神而生出的孩子。在一落地就压着她和她交/配的乌拉诺斯和恨不得长在她身上的蓬托斯的衬托下,眼中只有孺慕之情的小儿子显得格外特殊,消失许久的母/性又在这个孩子身上复苏了,所以盖亚对他的喜爱甚于以往的人。
阿尔卡岛就是她给小儿子选择的成长之地,她放手让小儿子将这里装点得美轮美奂,庇护他不受自己哥哥的迫害,时刻关注小儿子的心情,在方舟这里,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母亲那样被需要着。
就如今晚,许久不问世事的她送来一道暖风,缠绕在方舟的身边,方舟听到了母亲温和带着笑意的安慰:“是谁把我的蒂萨夫斯美丽的小花园掀翻了,是迟钝的海水还是无情的海风?”
“是瑞亚家的那个小鬼头,妈妈,”方舟对暖风说道,“才到我的膝盖那么大,但是破坏力惊人,他还让普罗米修斯建造了十多年的房子泡了水,如今他们只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坐着了。”
“真让人感到遗憾,你应该把他扔进海里,让他吃到毕生难忘的教训。”盖亚从来不看原因,只看谁让自己的孩子不好受。讲道理的第一代神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她只想偏心自己的小儿子。“需要妈妈再给你造一块土地吗,你可以再种很多的花,或者养一些宠物?”
“海水亲近他,把他扔海里只会让他像一只回到海里的鱼一样快活自在。”方舟召唤藤蔓,让它们缠绕成吊床,缠在两颗果树之间,而后躺了上去,“不用新的土地,妈妈,我让波塞冬给我重新处理花圃,他摧毁了什么,就得给我复原什么,就算是神,也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盖亚没有再说话,暖风轻轻摇晃着方舟的吊床,哄他入眠。
阿尔卡岛深处传来女神低声的哼唱,诸神的母亲在哄着最宠爱的小儿子,用轻柔又温柔的声音带他入眠,方舟在吊床上闭着眼睛,轻轻喊了声“谢谢妈妈”。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但是多年前经常入梦的人类时代的记忆正在逐渐模糊,神祇时代的过往正在填塞脑海,入睡之前,他依稀能看见盖亚当年带他来到阿尔卡岛时低头看他的慈爱神色,也能看到普罗米修斯协助他摘下葡萄封存入罐的殷切,甚至还因为回想起今天波塞冬的所作所为却又一脸无所谓产生的恼怒。
那些人类时代对学生的殷切嘱托、五点半起床看学生早自习、深夜十一点去宿舍楼查房的日子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人类的忘性果然是大的,神祇的记忆又如此长久,让他记得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日后再遇到别的神祇,他大概也会是一个有着很多遥远故事的老神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