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足球]半工半读 > 5. 第 5 章
    深夜,莱文安安静静地躺在宿舍的床上开始回想。

    记忆仿佛被人打乱,在脑海里肆意拼接扰动。

    一个未解答的问题又重新浮出水面。

    他到底是谁?

    是学成归国,却意外身死的连秦,还是因生活的重压而自杀的莱文。

    以前他分得很清楚。

    连秦是前世,莱文是今生,他是穿越过来的,借了人家的身体,替人家还债,替人家踢球。

    但今天这个界限忽然模糊了。

    因为毫无理由的自杀,他回想了所有莱文的记忆。

    然后他诧异的发现,莱文十六岁的人生和他极其相似。

    这种相似性并不是一模一样的仿照,而是做出的每个选择都一定是连秦会做出来的相似。

    莱文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想起了一个成语。

    庄周梦蝶。

    他分不清,两段人生都太真实,太沉重,重到他不确定哪个才是梦,哪个才是醒。

    “转世重生?”临近睡前他想着。

    但是,哪有人转世重生是倒着时间转的?

    莱文是1994年出生,连秦还比他晚两年生呢。

    他想不明白,最后带着困惑陷入了睡梦之中。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莱文还是早早地起来,吃完早餐就准备去奥莱德那儿。

    奥莱德作为海德堡大学医学院的教授,并不会一直呆在学校里。

    在休息的时候,他一般会选择在自己的研究所里研究一些独特的医学报告,而研究所离门兴并不远。

    莱文很快就走到了研究所。

    属于奥莱德的办公室门没关,能看见奥莱德此时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一个医学影像。

    莱文并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看了看旁边垒成一摞的医学报告。

    很厚,也很乱。

    莱文没出声,走到桌边,把乱七八糟的那摞医学报告整理好,用最上面那份的硬壳封面压了压边角。

    “那些都是足球运动员的损伤报告。”奥莱德放下手里的医学影像,看向莱文。

    “我不希望有一天在里面看到你的。”

    莱文笑了笑,“当然不会,我可不希望今后的人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奥莱德在桌子上找了找,拿出一份打好的论文,纸张边角有点翘,很显然被翻过不止一次。

    “这是我弟子的最新研究,是有关于运动损伤和恢复的,我觉得写的还有些不错,你可以拿去看看,哪怕你现在是在休学,也还是要好好学,不然后面跟不上学业就麻烦了。”

    莱文接过稍微翻了翻,然后就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

    “记得写你的看法,下次放假给我。”

    莱文无力点点头,他想不通,穿越了为什么还得写这个。

    然后他就成为了奥莱德的使唤对象,先搬了几箱旧期刊,然后清理了实验室水池里的培养皿,最后给窗台上那盆彻底枯死的植物浇了浇水。

    “这盆花死了。”

    在浇水前莱文问。

    “不把它丢了吗?老师。”

    “不用丢,会有小精灵把它复活的。”奥莱德有些揶揄,抬头看向他。

    莱文有些尴尬,因为他想起来这是小时候莱文送给奥莱德的一盆花,后来看见花死了,还坚信会有花精灵复活这盆可怜的花,哭着喊着不要丢了它。

    最后,这盆花一直被留到现在。

    “万一真有呢?”莱文保持嘴硬,选择给花浇水。

    最后只干了半天,就被放走了。

    在中午离开前,奥莱德请莱文去餐厅吃了一顿饭。

    餐厅在研究所隔壁,人不多,老人靠窗坐着,把菜单递给莱文。

    莱文忍不住向着面前的人求知,因为奥莱德太像他前世的恩师了。

    再加上,莱文三十岁的人生经历还无法支撑他想明白自己目前纠结的事情。

    “老师,人究竟会不会有来世?”

    奥莱德放下菜单,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会有,也或许不会有。”

    莱文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奥莱德先示意莱文等一下,将点好菜的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后,才继续解释。

    “因为无人能定义来世的概念,比如,有人认为身体基因一致就是来世,也有人认为有记忆就是来世,还有人认为两者结合才是来世。”奥莱德答道。

    “不过,我个人认为世界上没有来世,只有现在。”

    莱文摸了摸手上的胎记,继续追问,“那人该如何去定义自己呢?是有记忆是自己,还是说只要身体是自己就行呢?”

    奥莱德注视着面前已经开始摆脱青涩的莱文,“不要去纠结这些,莱文。你现在是谁,那你就是谁。”

    莱文心头一跳,但多了三十年阅历的他终究还是没有像受了惊的猫而炸毛。

    他忍不住担心面前的人是否因为他的话而知道些什么。

    奥莱德安抚似地覆住莱文放在桌面上的手,神色认真,“放松,我的孩子。”

    “我并没有专门研究过心理学,但是我看着你长大,不说百分之百的了解你,但也能了解百分之八九十。”

    莱文垂下眼睑,回避奥莱德的眼神。

    “我不清楚你在门兴到底遇到了什么让你忍不住怀疑你自己,但是你绝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莱文。”

    莱文在那一刻真的有些忍不住全盘托出,告诉奥莱德真相,比如他是穿越的,根本不是原来的莱文。

    但直到最后他都只是张了张嘴。

    奥莱德看向莱文的左手,上面有个模糊的白色胎记。

    “你的左手上的胎记叫无色素痣,是先天性的,你出生时就有。”

    莱文也跟着看向胎记。

    “这种无色素痣的位置、形状、面积,完全随机,因此两个人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无色素痣,就像两个人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指纹。”

    奥莱德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再加上,你还有你从前的记忆不是吗?不一定记得很清楚,但大致的经历你肯定还有印象。”

    莱文确实有十六岁前的记忆,比如上午那盆枯死的花,在奥莱德提醒后,就能迅速想起它的相关记忆。

    但他也还有自己求学三十年的记忆,甚至还能记得自己因何而死。

    奥莱德总结道,“从记忆来说,你还是你,从身体上来说,你也还是你自己。”

    莱文把右手拇指按在胎记上,来回摩擦了一下边缘。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

    有幼年第一次目睹的死亡、有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暴怒的脸、有实验室里安静做实验、有推开孩子后大货车直冲而来。

    还有奥莱德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花、提前毕业的雀跃、以及父母葬礼上的空洞。

    这些记忆都是他的,无论连秦还是莱文。

    它们以前各自为政,现在慢慢交错在一起。

    最后,他说,“是我有些执拗了。”

    “这没什么。”奥莱德安慰他,“人生总有些时刻会让我们身处迷惘,不必纠结,做好当下就行了。”

    他们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此时他们点的食物也刚好被送上。

    是蔬菜汤和面包。

    奥莱德拿起汤匙,“照顾好自己。遇到事别硬扛。门兴呆不下去了就来我这儿。”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没看莱文,“我还是养得起你。”

    “嗯。”莱文看向奥莱德应了一声。

    ......

    莱文同奥莱德在餐厅门口分别。

    今天天气不错,不少人选择出门走走,街上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

    莱文把背包带往上拽了一下,里面装着那份关于韧带重建的论文,不算特别重,但很有存在感。

    这时候旁边有人突然开口,“请问,你是莱文·克罗恩吗?。”

    莱文疑惑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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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门兴的球迷,你两场比赛我都看过,特别是科隆那场!”他很激动,语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路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那个进球,我们都疯了!”

    莱文有些不知所措,他本以为自己作为新人只踢了两场球,现实应该无人认识他。

    “呃,谢谢。”他说。

    那个球迷看起来四十出头,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翻自己的挎包。

    “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找了半天没带笔……”他抬起头,表情很尴尬但又带着期待。

    莱文有笔,他将包从背上放下,拉开拉链拿出一支圆珠笔。

    球迷翻出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小孩身穿白色的门兴球衣,日期是1975年9月14日。

    莱文在照片的正面上签字,他本来有些习惯性写成原来的名字,万幸才下笔就想起来了。

    “给。”莱文写好后,就递给了球迷。

    球迷接过来,十分珍惜地将照片放到了钱包夹层里。

    “谢谢。”球迷说,他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后他没有要合影,只是说:“接下来的比赛,我会一直来看的。”

    然后,球迷挥了挥手,往街角走去。

    莱文默默地注视着球迷的离开。

    他有个习惯,那就是在做一件事情前会认真了解全部细节。

    这个习惯让他在踢球的这几个月里去详细了解了自己身处的门兴格拉德巴赫足球俱乐部。

    门兴虽然目前处于降级区,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门兴可以称得上是德甲豪门。

    自1965年进入德国甲级联赛后,由维斯维勒带领的球队在70年代五夺联赛冠军、一届德国杯冠军、四次晋级欧洲联盟杯决赛而两夺冠军,是首支夺得欧洲联盟杯及两次夺冠的德国球队。在1970年首夺联赛冠军后,又在次年成为德甲第一支卫冕成功的球队,1975-1977年连续三度称霸联赛。

    在上世纪70年代时,德甲也可以称得上是第一次迎来了俱乐部“双子星”时代,德甲冠军几乎是拜仁和门兴轮流坐庄。

    可惜黄金时代后的门兴一蹶不振,两度跌落德乙,虽然每次都迅速爬起重返德甲,但对于看过黄金时代的球迷来说无疑是非常痛苦的。

    球迷的照片,正是黄金时代拍下的。

    莱文能明白为何球迷会对他打入一球如此兴奋,除了科隆是他们死敌这种原因,还因为他们期待这赛季俱乐部不会降级。

    说起来他的教练法夫尔来门兴也并不久,甚至可以说他俩是前后脚进门兴。

    在上半赛季,原来的教练带着门兴直接往降级区冲,让门兴高层把他炒鱿鱼了,高层又火急火燎地请来法夫尔,希望法夫尔能带领门兴继续留在德甲。

    说实话,当时法夫尔接手门兴真的有点难绷,后卫老的老,伤的伤,要不然就是黄牌停赛,而前锋和中场也差不多是这个鬼样子,只是黄牌没有那么多。

    所以说上半赛季门兴输球多是真的不冤。

    莱文收回思绪,重新把包背起。

    “唉,与其思考门兴咋办,我还是先思考作业咋写吧……”

    莱文长叹一口气,面色沉重地走回了训练基地。

    不知情的工作人员一:呃,克罗恩怎么看起来……有点严肃又有点沉重。

    不知情的工作人员二:不知道,他们不是才赢球吗?

    不知情的工作人员三:青春期的小伙子都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不用管,他会自己好的。

    不知情的工作人员一: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可是踢进了科隆一球,还在和多特打的时候助攻了呢!必须让我们的好孩子克罗恩开心起来!

    就这样,工作人员们开始争论到底该如何让莱文高兴起来。

    远处回到宿舍的莱文打了个喷嚏。

    他疑惑地揉了揉鼻子,“感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