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炼狱平定后的第六个月末,南荒大地的生机已经蔓延到了每一道山谷、每一片原野。
曾经被死气染成灰白的山峦重新覆上浓绿,断流的溪水再次叮咚作响,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返乡,荒废的田垄里长出了青嫩的稻禾。而那条沉寂了数十年的通南古驿道,也在百物门的主持下重新修缮开通,再次成为连接中原与南荒的商路命脉。
这条驿道绵延三千七百里,北接中州洛城,南通南荒百部,沿途穿峻岭、过密林、跨江河,是南北货殖往来的必经之路。昔年白骨之乱起,驿道被死气侵染,盗匪妖兽盘踞其间,商队绝迹,沿途驿站尽数荒废。如今战乱平息,百物门清理了沿途残余骨怪,重修了七十二座驿站,南北商队重新踏上了这条古老的道路,驼铃声、马蹄声、吆喝声,再次唤醒了沉睡的古道。
可平静的日子只维持了短短三个月。
入夏之后,通南驿道上开始接连传出怪事。
先是有晋商的驼队白日里走在笔直的官道上,走着走着便迷了方向,明明一路向北,却绕回了出发的青泥驿站,足足困了三日才被巡逻的百物门弟子发现;接着有走夜路的镖队遭遇“路吞人”,脚下平整的青石板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两名走在最前的镖师瞬间被吞没,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事后众人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半分尸骨。
到后来,异象愈演愈烈。
白日里赶路的人会听到身后有马蹄声、车轮声,回头却空无一人;路边的车辙印里会渗出黑红色的血水,沾到皮肤上便溃烂不止;最严重的一次,一支二十余人的商队连人带货凭空消失在驿道中段的九曲坡,只留下满地散乱的货物,人却没了踪迹。
一时间,“驿道闹鬼”“古道成精”的传闻愈演愈烈,商队纷纷停步,南北商路再次断绝。南荒郡守林砚急得焦头烂额,调派了数次府兵前去探查,要么有去无回,要么什么都查不出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亲自备了厚礼,赶往千山万植峰,登门求助百物门。
主峰大殿上,鲁小花听完林砚的叙述,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目光落在案头铺开的驿道舆图上。
“九曲坡……”她指尖点在舆图中段的位置,“异变最严重的地方,是在这里?”
“正是。”林砚连忙点头,神色焦灼,“所有失踪、出事的商队,全都是在九曲坡一带遇的险。那地方本就是驿道最险峻的一段,路窄坡陡,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如今出了怪事,更是没人敢走了。”
“下官知道百物门精于灵植之道,镇邪驱魔更是不在话下,还请鲁门主出手,平定驿道异象,救南北商路于水火。”
他说着便要起身行礼。
鲁小花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平静:“林郡守不必多礼。通南驿道关乎南荒民生,百物门既然管了南荒的骨乱,便不会坐视驿道出事。”
“我明日便带人走一趟九曲坡。”
林砚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鲁门主!多谢鲁门主!”
送走林砚,鲁小花当即点了随行的人手。
玄渊宸精通阵法,可勘破迷障;金苍宸战力强横,可镇杀邪祟;再加上长生——生死仙参的净化之力,最是克制阴邪煞气。
四人轻装简从,第二日一早便离开了千山万植峰,往通南驿道而去。
一、三千古道,百里迷踪,驿路生异相
通南驿道的北口,坐落着一座名为“北望”的驿站。
鲁小花一行人抵达的时候,驿站外围着不少滞留下来的商队。车马堵在路口,商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脸上满是焦虑与忌惮,谁也不敢贸然上路。
看到鲁小花一行人过来,尤其是看到他们身上百物门的服饰,众人瞬间围了上来。
“是百物门的仙长!”
“仙长可算来了!驿道这邪乎事儿,可就指望你们了!”
“仙长,这驿道到底是撞了什么邪啊?好好的路,怎么就开始吃人了?”
七嘴八舌的询问扑面而来,金苍宸上前一步,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门主亲自前来,自会查明真相,平定驿道。大家先在驿站等候,莫要擅自上路,以免遇险。”
他声线沉稳,气势迫人,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点头应是。
鲁小花没有多言,带着众人直接踏上了驿道。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缝隙里长出零星的杂草。路两旁是茂密的山林,蝉鸣阵阵,草木葱茏,看起来与寻常山路并无二致。
可刚走出不到十里,长生便从息壤盆里立起了三片叶子,小声道:“姐姐,这路上有怪味道。”
“淡淡的,臭臭的,像以前白骨炼狱的死气,又不太一样。”
鲁小花颔首:“我也察觉到了。”
她神识散开,顺着驿道蔓延开去。
青石板的缝隙里,藏着极淡的黑色纹路,像纤细的血管一样,顺着路的走向蜿蜒分布。纹路中散发着微弱的煞气,不是白骨炼狱的死亡死气,而是一种带着腐朽、吞噬意味的阴邪之气,仿佛道路本身已经活了过来,在悄悄吞噬着途经的生灵气息。
玄渊宸蹲下身,指尖拂过石板缝隙里的黑纹,眉头紧锁:“是道噬煞。”
“这种煞气生于古道深处,因常年累月的血腥、执念、怨气侵染地脉而生。煞气融入道路,便会吞噬生灵的精血与神魂,还能幻化迷阵,引人走入死地。”
“只是寻常道噬煞都很微弱,顶多让人迷路,像这样能直接吞人、害人的,倒是罕见。”
金苍宸沉声道:“怕是和白骨炼狱的死气泄露有关。死气渗入地脉,唤醒了古道里沉睡的煞气,两相融合,才变得这么凶厉。”
“很有可能。”鲁小花站起身,望向驿道深处,“越往里面走,煞气越重。我们加快速度,去九曲坡看看。”
众人继续前行。
越往驿道深处走,周围的景象便越诡异。
路边的草木渐渐枯萎发黄,叶片上泛起不正常的灰黑色,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有些瘆人。青石板上的黑色纹路越来越清晰,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路面,踩上去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吸力,在悄悄抽取体内的灵力。
长生的黑色参须悄悄探出来,扎进石板缝里,吸收了一丝煞气。
它晃了晃叶子,嫌弃道:“好难吃。”
“比腐骨毒还难吃,苦苦的,黏糊糊的。”
鲁小花摸了摸它的小叶子:“难吃就别碰了,留着力气等会儿用。”
“嗯。”长生乖乖收回参须,窝回息壤盆里。
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道路陡然一转,山势变得陡峭起来。
九曲坡到了。
这段路依山而建,九曲十八弯,一面是笔直的山壁,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道路狭窄处仅容两匹马并行。站在坡首往下望,蜿蜒的道路像一条灰黑色的带子,缠绕在青山之间,而道路深处,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雾,雾气里隐隐有黑色纹路流转。
“就是这里了。”玄渊宸取出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根本定不住方向,“煞气极重,迷阵已经成型了。贸然进去,很容易被困在里面。”
鲁小花目光平静地望着雾中的道路:“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去看看。”
“玄渊,你布破阵旗随行;金苍,你戒备四周;长生,你护住周身,随时净化煞气。”
“我们走。”
四人一步踏入雾中。
刚进入灰雾的瞬间,周围的景象便变了。
原本蜿蜒的道路变得笔直无比,前后都望不到尽头,两旁的山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模一样的青石板路,连路边的石头都长得一模一样。
“是道心迷障。”玄渊宸立刻道,“煞气影响心智,会让人陷入循环,永远走不出这条路。”
他抬手打出八面阵旗,阵旗落在八方,亮起淡淡的金光,勉强稳住了周围的景象。
可即便如此,道路依旧看不到尽头,仿佛无限延伸。
金苍宸皱眉:“这迷阵范围也太大了。整段九曲坡都被笼罩了?”
“不止。”鲁小花摇头,“煞气已经渗入了整条驿道的地脉,迷阵只是表象。源头在地下。”
她闭上眼,万植本源顺着脚下的泥土蔓延开去,深入地脉。
神识顺着地脉往下探,穿过土层、岩层,越来越深。
忽然,她的神识微微一顿。
地底深处,约莫百丈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巢穴。
巢穴里涌动着浓稠的黑色煞气,无数细小的黑色蚁虫在巢穴里爬动,啃食着周围的岩土与地脉之气。而驿道路面上的黑色纹路,正是这些蚁虫的通道,它们顺着地脉爬到路面下,吞噬着途经生灵的气息。
“是噬道蚁。”鲁小花睁开眼,神色凝重,“地底有一个噬道蚁巢,蚁后发生了变异,产出的蚁虫能啃食地脉、吞噬生灵,驿道的异象,就是它们造成的。”
噬道蚁,一种生于古道地脉中的邪虫,专啃道路根基,吞行走生灵的阳气。寻常噬道蚁体型微小,成不了气候,可眼前这个蚁巢,显然是吸收了白骨炼狱泄露的死气,发生了变异,才变得如此凶厉。
金苍宸握了握拳:“找到源头就好办了。直接下去,端了蚁巢!”
“没那么简单。”玄渊宸摇头,“噬道蚁藏在地底百丈,巢穴四通八达,我们贸然下去,很容易被围攻。而且蚁后实力未知,万一打草惊蛇,让它逃了,再想找就难了。”
几人正商议间。
脚下的道路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咔嚓、咔嚓——
青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蚁虫。每只蚂蚁都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颚齿锋利,密密麻麻地涌出来,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四人席卷而来。
“来了!”金苍宸低喝一声,上前一步。
“金罡壁垒!”
金色的玉米秸秆拔地而起,组成厚厚的壁垒,挡在众人身前。
噬道蚁撞在壁垒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啃噬声。令人心惊的是,这些蚁虫竟然真的能啃动金罡壁垒,金色的秸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细小的缺口。
“好强的啃噬力!”金苍宸脸色微变,连忙催动灵力加固壁垒。
玄渊宸同时出手,阵旗飞出,火光四起,灼烧着涌来的蚁群。
可蚁虫实在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地底钻出来,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长生也展开参须,白色参须释放净化之光,黑色参须吞噬煞气,削弱蚁群的力量。
可蚁群基数太大,一时之间竟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脚下的青石板路,忽然亮起了淡淡的青金色光芒。
一道道如同车辙般的纹路,从道路深处蔓延而来,顺着石板缝隙铺展开去。
紧接着,无数纤细的青绿色草叶,从石板缝里钻了出来。
每一片草叶都呈卵圆形,带着清晰的弧形叶脉,像一个个小小的车轮。叶片舒展,青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片片薄薄的光盾。
噬道蚁撞到光盾上,瞬间被弹飞出去,身上的黑气快速消散,僵死在地。
更神奇的是,这些草叶生长的地方,原本密布的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弥漫的灰雾也变淡了几分。
原本无穷无尽的蚁群,像是遇到了克星,攻势骤然一滞,甚至开始后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车前草?”长生瞪圆了叶子,好奇地看着那些青绿色的草叶,“可是普通的车前草,怎么会这么厉害?”
鲁小花望着青金色纹路蔓延而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是普通车前草。”
“走,去看看。”
她顺着光纹延伸的方向,快步向着九曲坡最高处走去。
金苍宸和玄渊宸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有了那些车前草光盾的护持,噬道蚁纷纷退避,迷阵也渐渐消散,道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二、青轮九叶,万辙凝胎,道草守残驿
九曲坡的最高处,驿道的正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青石旁,青石板的缝隙里,生长着一株车前草。
它并不算高大,约莫半人高,却生得极具威仪。
九片宽大的叶片呈车轮状向四周平铺展开,每一片叶子都泛着温润的青金色光泽,五条主脉如同古老的车辙印记,从叶柄处延伸至叶尖,叶脉间布满了更细密的纹路,藏着难以言喻的道韵。叶片边缘带着极淡的锯齿,看似柔软,实则藏着锋锐的道力。
叶片中央,挺立着九根穗状花序。
每一根花穗都由无数细小的青金色颗粒组成,顶端微微发亮,像无数只闭合的眼睛。此刻,九根花穗正微微倾斜,对着蚁巢的方向,每一次轻轻颤动,都有一圈青金色的波纹扩散开去,压制着地底的噬道蚁。
它的根系看不见,深深扎入石板之下,顺着驿道的走向蔓延开去。
那些遍布九曲坡的车前草光纹,全都是它的根系延伸出来的分身。整段九曲坡的驿道,仿佛都和它融为了一体,它就是道路的核心,道路就是它的肢体。
此刻,它的叶片边缘带着几缕焦黑的痕迹,最外侧的一片叶子甚至缺了一角,显然是和噬道蚁缠斗了许久,已经受了伤。可它依旧挺立在道路中央,九片叶子舒展,九根花穗齐震,死死压制着地底的蚁巢,没有半分退让。
像一位沉默的老兵,守着自己的阵地,经年累月,寸步不让。
鲁小花站在几步外,静静地看着这株车前草,眼中带着几分惊叹。
她读过《太古灵植志》,里面记载过一种早已绝迹的异种——万辙车前。
生于古道之侧,承万车碾压之苦,纳千年道途之气,最终变异成道途灵植。它以辙为食,以路为家,掌道途生灭,护行路平安。传说中,太古时期繁华的商道旁,往往都会生长着一株万辙车前,默默守护着往来商队,被商人们尊为“路神”。
只是后来天地大劫,古道荒废,万辙车前也随之绝迹,再也没人见过。
没想到,竟然在通南驿道的九曲坡,见到了一株活的。
“它……它在压制蚁巢?”玄渊宸回过神来,有些难以置信,“它一直在和噬道蚁对抗?”
“应该是。”鲁小花轻声道,“驿道异变之初,它就一直在压制煞气和蚁群。只是最近蚁巢越来越强,它快撑不住了,才让异象扩散了出去。”
那些商队失踪、路人遇险,并非它所为,恰恰相反,它一直在尽力保护路人。只是力量不足,没能护住所有人。
长生从息壤盆里飘起来,凑到跟前,小声说:“它好像很累了。”
“叶子都蔫蔫的。”
鲁小花点点头。
她能感觉到,这株车前草的本源已经损耗得很厉害了。它在这里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独自对抗着地底的蚁巢,全凭一股执念支撑。如今死气侵染,蚁后变异,它已是强弩之末。
“我去帮它。”
长生说着,就要伸参须过去。
“等等。”鲁小花拦住它,“它警惕性很强,贸然靠近会吓到它。”
万辙车前常年独守古道,见惯了人心险恶,对生灵天生带着戒备。
她放缓脚步,轻轻走上前,声音温和:“我们没有恶意。”
“我们是百物门的,来平定噬道蚁之乱。”
“我们可以帮你。”
话音落下。
那株车前草的九根花穗,忽然齐齐转了过来。
顶端的颗粒微微亮起,像九双眼睛,静静打量着鲁小花。
空气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一个低沉、厚重,像车轮碾过青石、像岁月磨过古道的声音,缓缓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人类……”
“你们……帮不了。”
声音很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还有一丝疲惫。
“蚁后……很强。”
“你们……快走。”
“晚了……就走不了了。”
它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敌意,也没有期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显然,它见过太多试图除蚁的人,最后都成了噬道蚁的食物。它不想让这几个人也白白送命。
鲁小花看着它,轻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帮不了?”
“你已经守了这条路很久了。”
“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车前草沉默了。
九根花穗微微晃动,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再次开口,声音更低了:
“地下……百丈……蚁后在产卵。”
“它……快要破境了。”
“一旦破境……整条驿道……都会被吃掉。”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它守了这条路几十万年,看着它从土路变成石路,看着人来人往,看着商贸繁华。它不能让这条路,毁在一群蚂蚁手里。
鲁小花神色一正:“多谢告知。”
“玄渊,你布设锁地阵,封住蚁巢所有出口,别让蚁后跑了;金苍,你随我入地,斩杀蚁后;长生,你留在上面,配合它净化煞气,压制蚁群。”
“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你也帮我们照看一下上面,可以吗?”鲁小花又低头问那株车前草。
车前草的花穗顿了顿,轻轻点了一下。
“好。”
简短一个字,带着沉甸甸的靠谱。
分配完毕,众人立刻行动。
玄渊宸快速游走,阵旗打入地底,布下天罗地网般的锁地大阵,将整个蚁巢区域牢牢封住。
鲁小花和金苍宸则祭出法器,直接破开土层,向着地底百丈的蚁巢深处而去。
长生则飘到车前草旁边,晃了晃叶子:“喂,我叫长生,你叫什么名字呀?”
车前草沉默了一下,沙哑道:“辙生。”
“辙生?好好听的名字!”长生眼睛一亮,“我帮你一起打坏人!”
它说着,展开黑白参须,配合着辙生的青金道纹,一起压制着涌出来的噬道蚁。
一白一青两道光芒交织,净化之力与道途之力相融,压制效果瞬间翻倍。原本还在挣扎的蚁群,很快就溃不成军,纷纷缩回了地底。
辙生感受到身侧传来的精纯生机,叶片微微动了一下。
它侧过花穗,看了看旁边这个小小的人参精。
活了几十万年,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奇特的灵植,生死二气同体,还这么……活泼。
地底百丈,蚁巢核心。
鲁小花和金苍宸破开土层,落入了巨大的巢穴之中。
巢穴空间极大,如同一个地下宫殿,四壁全是密密麻麻的蚁洞,无数噬道蚁在其中爬动。巢穴最中央,趴着一头体型巨大的蚁后。
蚁后足有三丈多长,通体漆黑如墨,腹部鼓胀,正在不停地产卵。它周身环绕着浓稠的煞气,颚齿锋利,眼窝中闪烁着幽绿的凶光。
感受到入侵者的气息,蚁后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嘶——
刹那间,整个巢穴的噬道蚁都躁动起来,如同潮水般向着两人涌来。
“金苍,拦住蚁群!”
鲁小花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径直冲向蚁后。
“交给我!”金苍宸纵身挡在蚁群前方,金罡壁垒全力展开,金色的玉米秸秆疯狂生长,组成密不透风的墙壁,挡住了蚁潮的冲击。
鲁小花指尖青光暴涨,万植本源全力催动。
“万植·青莲斩!”
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凝聚成型,花瓣锋利如刀,旋转着斩向蚁后。
蚁后嘶鸣一声,喷出一口黑色的酸液。
青莲与酸液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同时消散。
蚁后身形一晃,六条腿蹬地,猛地扑向鲁小花,颚齿张开,要将她撕碎。
鲁小花不闪不避,双手结印。
“金刚藤·困!”
无数碗口粗的金刚藤从巢穴四壁钻出,如同钢铁巨蟒,缠向蚁后。
蚁后力量极大,拼命挣扎,金刚藤被它啃断了一根又一根。
可金刚藤生生不息,断了又长,死死缠住它的四肢,让它动弹不得。
“孽畜。”
鲁小花冷喝一声,掌心青光凝聚,就要一掌击碎它的头颅。
可就在这时。
蚁后腹部忽然亮起诡异的黑光。
它竟然要自爆本源,和鲁小花同归于尽!
恐怖的力量在它体内汇聚,整个巢穴都开始震动。
“门主小心!”金苍宸脸色大变。
鲁小花眉头一皱,正要后退。
就在这时。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窜了出来。
是一根纤细却坚韧的草根。
草根快如闪电,瞬间缠上了蚁后的腹部。
青金色的道力顺着草根涌入蚁后体内,竟然硬生生压制住了它体内躁动的力量。
不仅如此,那草根还在不断吸收蚁后自爆的力量,越变越粗壮。
蚁后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是辙生!
它的根系,竟然延伸到了地底百丈的蚁巢深处!
鲁小花眼神一凛,抓住机会。
“青莲镇世!”
巨大的青色莲花从天而降,重重镇压在蚁后身上。
砰——
一声闷响,蚁后被彻底镇压,身体寸寸碎裂,神魂俱灭。
蚁后一死,巢穴里的蚁群顿时乱了阵脚,失去了指挥,四处乱窜。
金苍宸趁机出手,金罡爆射,清理着残余的蚁群。
鲁小花则看向那根缠住蚁后尸体的草根。
草根微微颤动,正在缓慢吸收蚁后体内残余的煞气与力量。
紧接着,更多的根系蔓延过来,包裹住整个蚁巢,开始净化巢穴里的煞气,修复受损的地脉。
地面上。
辙生的九片叶子,同时亮了起来。
青金色的光芒比之前强盛了数倍,叶片上的车辙纹路更加深邃,连带着整片九曲坡的道路,都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吸收了蚁后的本源力量,它的伤势不仅痊愈了,实力还更上一层楼。
长生飘在旁边,拍手叫好:“辙生你好厉害!”
“根居然能伸那么深!”
辙生的花穗晃了晃,没说话。
可叶片舒展的幅度,却明显大了几分,透着一股轻松的气息。
压在它心头数十万年的大山,终于被搬走了。
半个时辰后,鲁小花和金苍宸从地底返回。
蚁巢彻底被清理干净,地脉中的煞气也在被辙生的根系逐步净化。
困扰驿道数月的异象,终于彻底解决了。
三、碾而弥盛,踏而愈强,劫火铸道身
蚁患已除,九曲坡的灰雾彻底散尽。
阳光重新落在青石板路上,路面的黑色纹路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青金色车辙纹理。路边枯萎的草木重新泛起绿意,远处的山林里再次传来鸟鸣声。
一切,都恢复了生机。
辙生依旧立在那块青石旁。
只是此刻,它的叶片更加莹润,青金色的光泽内敛而厚重,九根花穗微微低垂,像是在调息。
吸收了变异蚁后的本源与煞气,它的道基更加稳固了。
鲁小花走到它面前,轻声道:“都解决了。”
“多谢你出手相助。”
刚才蚁后自爆的关键时刻,若不是辙生出手牵制,就算能赢,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辙生的花穗抬了抬,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必谢。”
“守这条路……是我该做的。”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谁都知道,为了守这条路,它在这里扎根了几十万年,风吹雨打,车碾人踏,独自对抗着地底的邪祟,默默无闻,不求回报。
长生好奇地问:“辙生,你在这里待了多久呀?”
“很久。”辙生缓缓道,“久到……这条路,还只是一条土路。”
“久到……第一个赶着牛车的人,从这里走过。”
众人都沉默了。
三十六万年。
从太古末期,这条古道刚刚开辟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它见过太古先民的迁徙队伍,见过商周时期的驿马飞驰,见过汉唐盛世的驼队络绎,见过战乱年代的兵戈铁马,也见过白骨之乱后的萧条冷落。
三十六万年沧海桑田,王朝更迭,人事变迁,只有它,始终守在这条路上,看着人来人往,护着路畅人安。
这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玄渊宸忍不住叹道:“前辈守道三十六万年,当真令人敬佩。”
在他看来,这株万辙车前,活了几十万年,见证了无数历史,完全当得起一声“前辈”。
辙生却很平静:
“谈不上敬佩。”
“我生于此,长于此,便守于此。”
“就像人要吃饭喝水,自然而然。”
它生来就是道途之草,使命就是守护道路。
仅此而已。
鲁小花看着它,心中生出一股敬意。
世间灵植万千,有的生于灵山福地,养尊处优;有的生于险地绝境,孤傲冷僻。可像辙生这样,生于尘泥,长于车辙,甘于平凡,默默坚守几十万年的,却是少之又少。
最平凡的草,守着最平凡的路,却活出了最厚重的道。
她沉吟片刻,认真发出邀请:
“辙生,你可愿加入百物门?”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辙生的九根花穗,都微微顿住了。
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加入百物门?”
“为什么?”
它在这里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鲁小花道:“你守了这条路三十六万年,护了无数路人。可天下的路,不止通南驿道这一条。”
“百物门统御南荒,下辖驿道数十条,山路、水路、商路、军路,纵横数万里。还有宗门内部的山道、田埂、阵道,数不胜数。”
“那些路上,也需要有人守护。”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的道,是道途之道。守一条路,道力终究有限。若能执掌万路,纳万道之力入体,你的修为必能再进一步,甚至证道道祖之境,也不是不可能。”
辙生沉默了。
九片叶子轻轻颤动,显然是动心了。
它守了几十万年的路,道力早已到了瓶颈,再难寸进。
它不是没想过离开,可它放心不下这条路。
而且,天下之大,它又能去哪里呢?
它本就是路边的草,离开了道路,便失了根本。
可鲁小花说,百物门有无数条路。
还能让它的道,走得更远。
长生也在旁边劝道:“辙生,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宗门里可好了,有好多好多植物,有好多好多朋友。有灵泉,有息壤,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灵晶!”
“而且,你还可以随时回来看这条路呀。你的根这么长,就算在宗门,也能照看到这里的。”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辙生的根系能延伸百里,就算离开九曲坡,只要在千里范围内,都能随时感知到驿道的情况。
它犹豫了很久。
九根花穗一会儿抬起,一会儿垂下。
终于,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我可以……先去看看吗?”
先去看看。
看看那个宗门,看看那些路。
如果合适,便留下。
如果不合适,它再回来。
鲁小花笑了:“当然可以。”
“随时欢迎。”
辙生不再多言。
它的根系缓缓从地底抽离。
伴随着轻微的震动,整株草从石板缝里拔了出来。
它的根系比想象中还要庞大,主根粗壮如臂,须根细密如网,黑白青三色交织,带着厚重的道韵。
脱离大地的瞬间,它的体型微微缩小,变成了尺许高,落在鲁小花递过来的一个特制长形玉盆里。
玉盆里装着混了灵泉的息壤,温润肥沃。
辙生的根系扎进去,感受着充沛的地气,叶片舒服地舒展了一下。
比九曲坡的贫瘠石缝,舒服多了。
“我们走吧。”
鲁小花端起玉盆,带着众人下山。
北望驿站的商贾百姓们,看到百物门的人回来,还看到了路面上消散的黑雾,都围了上来。
“仙长!怎么样了?驿道的怪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金苍宸沉声道,“噬道蚁巢已除,煞气正在净化。三日之后,驿道便可正常通行。”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太好了!终于可以上路了!”
“多谢仙长!多谢百物门!”
“真是救了我们的命啊!”
鲁小花抱着玉盆,站在驿道口,看着欢呼的人群。
盆里的辙生,也悄悄展开一片叶子,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
三十六万年了,它见过无数次商队往来的热闹场景。
可每一次,它都只是远远看着。
这一次,它好像……也成了热闹的一部分。
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
它轻轻晃了晃花穗。
或许,去百物门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
四、道痕入阵,万路归宗,山门添新座
回程的路上,众人真切体会到了辙生的厉害。
原本从九曲坡回到北望驿站,要走大半天的路程。可辙生扎根的玉盆放在马车上,车轮碾过的地方,都会泛起淡淡的青金色道纹。
马车行驶在驿道上,速度竟然快了三倍不止,而且平稳无比,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拉车的马匹也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跑得又快又稳,连呼吸都没乱。
“这就是道途之力吗?”玄渊宸坐在马车上,感受着脚下道路传来的奇异力量,啧啧称奇,“仅仅是被动散发的道纹,就能增幅行进速度、减轻体力消耗。若是全力催动,岂不是日行万里?”
鲁小花点头:“万辙车前,掌道途之权。在它的道域之内,道路的规则由它说了算。”
想让你快,便疾如闪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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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慢,便寸步难行。
这就是道途灵植的恐怖之处。
金苍宸感慨道:“若是行军打仗时有它在,军队奔袭速度能提升数倍,粮草转运也能节省大量时间。这可是实打实的战略级能力。”
百物门下辖不少驻守弟子,往来各地都要耗费不少时日。有了辙生,宗门的机动能力能提升一大截。
一路上,长生叽叽喳喳地和辙生说着宗门里的事。
辙生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默默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晃一下花穗,表示自己在听。
可长生一点都不觉得无聊,依旧说得兴致勃勃。
它能感觉到,辙生虽然话少,却很认真。
和路非大哥一样,都是面冷心热的好人。
走了约莫三日,一行人便回到了千山万植峰。
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群峰叠翠,灵气氤氲,殿宇楼阁掩映在绿树红花之间,仙鹤飞舞,灵泉叮咚,宛如仙境。
辙生从玉盆里立起叶片,九根花穗微微抬起,“望”着眼前的群山。
它能感觉到,整座山都充满了浓郁的生机,无数灵植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温暖而旺盛。
山间的道路纵横交错,石阶、栈道、山道、田埂,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遍布群山。
这么多路……
它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们进去吧。”
鲁小花端着玉盆,迈步踏上山门的石阶。
石阶被辙生的道力覆盖,踩上去如履平地,登山丝毫感觉不到费力。
沿途遇到的弟子,纷纷恭敬行礼。
“恭迎门主回山!”
目光落在鲁小花手中的玉盆里,看到那株青金色的车前草,都有些好奇,却不敢多问。
回到主峰,鲁小花当即召集所有尊主,召开宗门大会。
大殿之上,二十六尊分列两侧。
鲁小花将玉盆放在案上,对众人道:
“这位是辙生前辈,太古异种万辙车前,掌道途之力,守通南驿道三十六万年。此次平定驿道噬道蚁之乱,多亏了前辈出手相助。”
“我已邀请前辈加入我百物门,设立辙道堂,以辙生前辈为堂首座,位列二十八尊。”
“执掌宗门所有道路、驿道、阵道、斥候探查、行军增幅诸事。”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先是惊讶,随即纷纷向辙生行礼。
“拜见辙生首座!”
他们都听说了通南驿道的事,也知道这株车前草是真正的太古异种,活了几十万年的老前辈。
能加入百物门,绝对是宗门之幸。
辙生的九根花穗微微动了动,算是回礼。
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诸位客气。”
“辙生初来乍到,日后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望诸位包涵。”
语气不卑不亢,沉稳厚重。
众人心中更生敬意。
这位老前辈,果然有大家风范。
大会之后,辙道堂的选址很快定了下来。
就在主峰南侧的要道枢纽处,依山而建,地势开阔,可以俯瞰整座宗门的道路网络。
堂内设有道阵殿、探路殿、驿政殿、培育殿,各司其职。
最中央的主殿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玉质长池,里面填满了上品息壤,引灵泉环绕,正是辙生的居所。
辙生扎根进去,根系顺着地底蔓延开去,很快便连接了宗门内的所有道路。
瞬间,整座千山万植峰的每一条石阶、每一条山道、每一段田埂,都清晰地映在了它的感知里。
路上行走的弟子,路边生长的草木,甚至石板缝里的虫子,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好庞大的道路网络。”
辙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
比通南驿道,复杂了百倍不止。
“以后,这些路,都交给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辙生便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造宗门道路。
第一步,布万辙道阵。
它将自身的道纹刻入每一条道路的石板、土层之中,与地脉相连。
从此以后,宗门内所有道路,都成了它道域的一部分。
弟子们走在上面,速度提升三成,灵力消耗减少两成,步履轻盈,登山如履平地。
若是有外敌入侵,踏入宗门道路,道阵便会自动触发。
路面会变得泥泞不堪,甚至生出无形的枷锁,让敌人寸步难行,速度骤减七成。同时道路会生出道刃、道刺,从四面八方攻击敌人。
相当于给整个宗门的道路,都装上了攻防一体的阵法。
第二步,设探路哨。
辙生分出九根主花穗,化作九个分身,分别安置在宗门的九个方位。
每一个分身,都能监控方圆千里的动静。无论是妖兽异动、敌踪闪现,还是山崩地裂、水患火灾,都能第一时间察觉,传回总堂。
相当于在宗门周边布下了一张全方位的监控大网,全天候无死角,比斥候队好用百倍。
第三步,培育道途灵植。
辙生以自身本源为引,配合长生的生命之气,培育出多种道途类灵植。
引路花:花瓣形似罗盘,永远指向正北方,种在路边,夜行不迷路,还能驱散迷障。
辙尘草:叶片宽大,能吸附尘土、净化毒气,种在驿道两旁,保持路面洁净,还能抵御瘴气。
速行藤:一种贴地生长的藤蔓,踩上去能大幅提升行进速度,适合紧急赶路时使用。
固路根:根系发达,能牢牢锁住土壤岩石,种在山路两旁,防止塌方滑坡,加固道路根基。
每一种灵植,都实用无比。
很快,这些灵植便被种遍了宗门内外的所有道路,甚至推广到了南荒各地的驿道上。
南荒的百姓和商队们很快发现,路上多了许多好看的花草,路更好走了,灰尘少了,也不容易迷路了,连瘴气都淡了很多。
大家都知道,这是百物门的功劳,对百物门更是感激拥戴。
辙道堂的名声,也渐渐打响了。
宗门弟子们,更是对这位沉默寡言的辙生首座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前出任务,赶路要花好多时间,现在走在宗门的道上,速度快了不少,省了很多力气。
以前夜里巡山,总怕遇到迷障、妖兽,现在有探路哨预警,哪里有动静一清二楚,安全多了。
甚至有弟子练功受伤,走在道上,道纹里散发出的温和道力,还能温养经脉,缓解伤势。
大家都说,辙生首座看着沉默,却把所有事都做得妥妥帖帖,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默默守护着整座宗门。
五、尘泥悟道,平凡证真,草芥成帝基
辙生加入百物门一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让全宗门都真正见识到了这位道途首座的实力。
那天夜里,月黑风高。
一伙潜入南荒的魔修,约莫百余人,趁着夜色偷袭百物门。
这些魔修都是幽魔主的残部,幽魔主被镇压后,他们怀恨在心,一直伺机报复。此次集结了百余精锐,打算夜袭山门,烧了百物门的灵田,给鲁小花一个教训。
他们绕开了正面的护山大阵,从后山的悬崖峭壁潜入,打算从侧峰突入。
可他们刚一踏入后山的山道,就发现不对劲了。
脚下的路,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吸力极大,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怎么回事?这路怎么这么沉?”
“该死!是阵法!我们中招了!”
为首的魔修头领脸色大变,刚要下令撤退。
可已经晚了。
咔嚓、咔嚓——
路面的石板缝隙里,钻出无数青金色的草叶。
每一片草叶都锋利如刀,带着道力,如同潮水般向着魔修们席卷而来。
同时,道路两旁的泥土里,伸出无数粗壮的草根,像锁链一样缠向魔修的四肢。
“是灵植!百物门的灵植埋伏!”
魔修们又惊又怒,纷纷祭出法器,劈向草叶和草根。
可那些草叶看似柔软,却坚韧无比,法器劈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痕。更诡异的是,他们劈砍的力量越大,草叶上的青金色光芒就越盛,反击的力道也就越强。
碾而弥盛,踏而愈强。
这就是万辙车前的核心道则——所有施加在道路上的外力,都会被转化为道力,反过来加持自身。
你打它越狠,它就越强。
“邪门!太邪门了!”
魔修们越打越心惊。
他们的攻击不仅没用,反而像是在给对方充能。
草叶和草根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很快就将百余名魔修团团围住。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
主峰的辙道堂里,辙生甚至都没动一下,只是凭借道路上的道纹分身,就困住了所有入侵者。
等巡山弟子接到预警赶过来的时候,百余名魔修已经被捆得结结实实,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弟子们都看傻了。
他们接到警报,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还以为要大战一场,结果……敌人已经被路给收拾了?
“这……这就是辙生首座的力量吗?”
“太厉害了吧!人都不用来,光靠路就把敌人全抓了?”
“以后谁还敢来闯咱们宗门啊?进门就等于自投罗网!”
弟子们一边感慨,一边把魔修们押了下去。
消息传开,全宗哗然。
谁都知道辙生首座厉害,可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
百余名魔修,连山门都没摸到,就在山道上被全灭了,连辙生本人的面都没见着。
这防御能力,也太离谱了。
金苍宸得知后,哈哈大笑:“有辙生前辈在,咱们宗门的防御,至少又提升了三成!”
“以后就算大军来犯,只要踏上咱们的路,就得脱层皮!”
玄渊宸也叹服:“道途之力,神乎其技。以路为阵,以道为兵,当真是防不胜防。”
他研究阵法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阵道。
以整个道路网络为阵基,天然成型,浑然一体,根本找不到阵眼破绽。
因为整条路,都是阵眼。
鲁小花听到禀报时,正在长生堂和长生一起培育灵种。
她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不意外。
太古万辙车前,本就有“一夫当道,万夫莫开”的传说。
只要在它的道域之内,它就是绝对的主宰。
这,就是道途之主的底气。
她低头看向长生,笑着道:“你看,辙生前辈很厉害吧。”
长生用力点头:“嗯!辙生好厉害!”
“不过我也会努力的!我要培育更多更多的灵植,和辙生一起,把宗门变得更好!”
它晃着小叶子,干劲满满。
鲁小花笑了笑,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主道上的青金色道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辙生就扎根在那条路旁,默默守护着整座宗门。
它从车辙尘泥中来,生于平凡,长于苦难,却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证得了最厚重的道。
就像世间千千万万的平凡草木,看似不起眼,却蕴藏着无穷的生机与力量。
而百物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平凡的力量汇聚起来,化作守护苍生的壁垒。
六、辙通万里,道载千秋,万植续传奇
日子一天天过去,辙生彻底融入了百物门。
它话依旧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扎根在主道旁的玉池里,默默感知着宗门内外的每一条道路,维持着道阵运转,培育着道途灵植。
弟子们路过时,都会恭敬地行礼:“辙生首座好。”
它每次都会轻轻晃一下花穗,算是回应。
时间久了,弟子们都习惯了这位沉默可靠的首座。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第一反应就是“找辙生首座”。
山路塌了,找辙生首座,一夜就能修好;
商路被瘴气封了,找辙生首座,半天就能净化干净;
甚至有弟子走失在山里,只要还在路上,辙生首座就能精准定位,把人找回来。
辙生成了百物门最坚实的后盾之一。
它就像宗门的骨骼与脉络,撑起了整座山门的交通与防御,默默无闻,却不可或缺。
这天,鲁小花来到辙道堂。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辙生静静立在玉池里,九片叶子舒展着,沐浴在夕阳下。
九根花穗微微晃动,似乎在梳理着一天的道纹运转。
“在忙?”鲁小花走过去,轻声问。
“还好。”辙生的花穗转过来,“门主找我,有事?”
“没什么大事。”鲁小花站在池边,望着远方的山道,“就是来告诉你,通南驿道的固路根和引路花都种好了,沿途驿站也设了你的分株。以后整条驿道,都在你的监控范围内了。”
辙生的花穗亮了一下。
“好。”
简单一个字,却带着一丝欣慰。
那条它守了三十六万年的路,以后就算它不在,也能一直护着了。
鲁小花侧头看它:“在宗门待了这些日子,还习惯吗?”
辙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很好。”
“比我想象的,要好。”
以前在九曲坡,只有它一个,守着一条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在这里,有无数的路,有无数的灵植,有无数的人。
热闹,温暖,有生机。
它很喜欢。
“那就好。”鲁小花笑了,“我还怕你待不惯,想回去。”
“不回去了。”辙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很坚定,“这里的路更多,能护的人更多。”
“我的道,在这里。”
三十六万年守一条路,是小义。
如今守万条路,护千万人,是大道。
它的道途,在百物门,走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鲁小花看着它,心中微动。
一株最平凡的车前草,生于道旁,碾于轮下,历经三十六万年风吹雨打,却始终不曾弯腰,不曾退缩。
它以尘泥为基,以车辙为养,在最平凡的境遇里,证得了最不凡的道。
这便是万植的真谛。
不在灵山福地,不在仙家宝地,而在尘世间,在烟火里,在每一寸有人走过的土地上。
夕阳下,一人一草,并肩而立。
远方群山连绵,道路纵横,延伸向天际。
路还很长,道还很远。
但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带着万植的力量,守护着这片土地,续写着属于百物门的传奇。
而属于辙生的传奇,也才刚刚开始。
它将以万辙道体,掌万里途路,在百物门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此,三界六道,都将知晓。
通南古道有圣草,名辙生,号万辙,守道三十六万年,终入百物门,成道途之祖。
平凡草芥,亦可证道;尘泥之中,亦有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