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炼狱的死气,已经染黑了半边天幕。
千里战场之上,骨潮如同黑色的汪洋,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百物门的绿色防线。骨兽的嘶吼、灵植的爆裂声、修士的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二十六尊尊主各守一方,金苍的壁垒、碧磷的爆豆、雷沼的紫电、净荷的清光,在灰黑色的天地间撑起一片生机盎然的屏障。
中军高台之上,鲁小花素衣染尘,指尖不断引动万植本源。一道道青光从天而降,落在战场各处,催生出成片的荆棘墙、毒刺藤、回春草,补全防线,救治伤员。
连续三日三夜的鏖战,饶是她底蕴深厚,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疲惫。
“门主,左翼三防线被骨犀冲开了缺口!”
“右翼骨蝗群来袭,赤烽尊主正在抵挡!”
“后方补给线遭到骨蝠偷袭,坤元尊主已带人前去支援!”
传令兵的声音此起彼伏,战况瞬息万变。
鲁小花抬眼望去,左翼方向死气最浓,隐隐有骨将级别的气息在蛰伏。她微微蹙眉,对身侧的昭春宸道:“这里交给你坐镇,我去左翼看看。”
“门主小心!”昭春宸连忙点头。
青光一闪,鲁小花的身影便消失在高台之上,几个呼吸间便赶到了左翼战场。
此处战况果然惨烈。
数十头骨犀疯狂冲撞,金玉米铸就的壁垒已经裂开了数道缝隙,守在阵前的灵植士兵节节败退。一头身高十丈的骨犀王站在阵前,鼻息喷着黑焰,眼窝中的魂火剧烈跳动,正准备发动下一次冲锋。
“孽障。”
鲁小花轻声吐出两个字,抬手一按。
轰——
大地震动,无数碗口粗的金刚藤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钢铁巨蟒,瞬间缠上了骨犀王的四肢。藤身尖刺林立,带着净化之力,刺入骨甲缝隙,灼烧得魂火滋滋作响。
骨犀王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拼命挣扎。
鲁小花身形一晃,出现在它头顶之上,掌心青光凝聚,正要一掌击碎它的魂火。
就在这时。
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啸。
啸声中带着重伤的痛楚,也带着桀骜不驯的狂傲,如同陨星坠落,直直砸向了左翼更外侧的乱石滩。
砰!
巨响震天,尘土冲天而起。
强横的龙威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魔气,顺着风势扩散开来,连战场上的骨怪都下意识地停顿了一瞬。
鲁小花动作一顿,目光投向乱石滩的方向。
那股气息很奇特。
龙威纯正,却带着玄金般的锋锐;魔气隐晦,却藏着极深的底蕴。更奇怪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的人类气息,生机摇摇欲坠,却被龙威牢牢护在中心。
“金苍,左翼交给你。”
鲁小花丢下一句话,身形化作一道青光,向着乱石滩疾驰而去。
她有种直觉,那坠落的人和龙,绝不简单。
一、炼狱边陲,黑龙坠野,寒衣少年
乱石滩位于战场最侧翼,遍地都是嶙峋的黑石,寸草不生,本是无人问津的死地。
可此刻,乱石滩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撞击坑。
坑底,一头庞然大物瘫倒在地,正是方才坠落的黑龙。
它体型极长,足有三十余丈,通体覆盖着墨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边缘都镶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龙首生有两根峥嵘的黑金色龙角,颚下是锋利的龙牙,哪怕昏迷过去,也依旧透着凶戾之气。
它的左翼膜翼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深可见骨,龙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后背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某种极厉害的魔器所伤,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黑色,显然是中了腐骨之毒。
可就算伤重至此,它依旧蜷缩着庞大的身躯,用完好的右翼膜翼,将怀里的一个身影牢牢护在身下。
像是护住绝世珍宝,宁死也不肯松开半分。
鲁小花落在坑边,目光落在那龙翼护着的身影上。
是个少年。
看身形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衣料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凡物,只是此刻沾满了尘土与血渍,显得有些狼狈。他墨发如瀑,散落在肩头,面容俊朗到了极致,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冷冽,即便昏迷着,眉宇间也凝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与清冷。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双眼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脖颈处,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小鼎,鼎身古朴,刻着细密的纹路,静静贴在他的锁骨处,泛着极淡的五色光晕。
少年的呼吸很微弱,却很平稳。
显然,坠落之时,黑龙用尽全力将他护在了怀里,才让他没受太重的伤。
鲁小花刚走近一步。
“吼——!”
原本昏迷的黑龙,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竖瞳的龙眼,瞳色是深不见底的暗金,充满了凶戾与警惕。它强撑着撑起上半身,将少年护得更紧,对着鲁小花发出低沉的咆哮,龙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乱石滩上的石块,都在龙威之下微微震颤。
这是一头成年的玄金黑龙,实力极强,即便重伤,也绝非普通修士能敌。
鲁小花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
她能看出来,这头龙已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护主的意念在硬撑。它身上的腐骨之毒已经开始蔓延,再撑下去,恐怕就要毒入骨髓了。
“我没有恶意。”
鲁小花声音平静,周身泛起柔和的青光,“他伤得很重,你也中了腐骨毒。再撑下去,你们都活不成。”
黑龙似乎听懂了,却依旧不肯放松警惕,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鲁小花,充满了戒备。它跟着少年见过太多心怀叵测之辈,绝不会轻易让陌生人靠近主人。
鲁小花也不着急。
她指尖轻轻一弹,一滴精纯的木灵本源飞了出去,落在黑龙翼下的伤口上。
青光一闪。
伤口处的腐骨黑气,瞬间被净化了一小片,疼痛也缓解了几分。
黑龙动作一顿,眼中的凶戾少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我是百物门门主鲁小花。”鲁小花缓缓开口,“此地是白骨炼狱战场,骨魔横行。你们落在这里,迟早会被骨潮包围。我可以救你们,也可以给你们一处安身之地。”
“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伤害你。”
黑龙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女子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带着浓郁的生机,没有恶意。更重要的是,主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了,再得不到救治,恐怕真的撑不下去。
终于,它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缓缓收起了护着少年的翼膜,硕大的龙首也垂了下去,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它愿意妥协。
只求能救它的主人。
鲁小花见它松口,便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她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少年体内的奇特。
少年经脉之中,流淌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交融的灵力。
一种是金属性的,锋锐、坚硬,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不是普通的金灵气,更像是深渊玄金之气,带着无坚不摧的霸道;
另一种是水属性的,冰冷、厚重,泛着墨色的幽光,也不是普通的水灵气,而是九幽冥水之气,带着包容万物的沉郁。
金水相生,双灵同体。
更奇特的是,这两种灵根都发生了极致的变异,玄金载冥水,冥水润玄金,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灵力运转之间,隐隐有雷光在经脉中闪烁,威力远超普通的金水双灵根。
“好特别的灵根。”
鲁小花心中暗叹。
她修道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纯霸道的变异金水双灵根。哪怕是百物门二十六尊,单论灵根纯度与变异程度,也少有能与之比肩的。
她再看向少年脖颈上的小鼎。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嗡——
小鼎微微一颤,散发出一圈五色光晕。
一股厚重、镇压、包罗万象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鼎……绝不简单。
鲁小花能感觉到,鼎内藏着极其恐怖的力量,此刻只是因为主人昏迷,才处于沉寂状态。一旦被激发,恐怕威力惊天。
“先带你们回去吧。”
鲁小花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年。少年看着清瘦,分量却不轻,身体微凉,带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冷木香气。
她抱着少年纵身一跃,落在坑外。
黑龙见状,也强撑着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身躯,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它的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寸步不离,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
一人一龙,就这样跟着鲁小花,向着百物门大营走去。
沿途遇到零散的骨怪,还没等靠近,就被黑龙一眼瞪得僵在原地,随后被鲁小花随手放出的藤蔓绞碎。
不过半个时辰,便回到了中军大营。
昭春宸见门主回来,怀里还抱着个黑衣少年,身后跟着一头威风凛凛却伤痕累累的黑龙,不由愣住了:“门主,这是……”
“在乱石滩捡到的,都受了重伤。”鲁小花将少年放在临时腾出的营帐内,“昭春,你去准备两套疗伤的药液,一份给这位少年,一份给那头黑龙。它中了腐骨毒,记得多加几份清骨草。”
“好。”昭春宸立刻应声,转身去准备了。
鲁小花将少年放在榻上,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
昏迷中的少年,少了几分醒时的冷冽,多了几分少年气。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境,嘴里偶尔会溢出几句模糊的呓语:
“别过来……”
“墨影,走……”
“父亲……”
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鲁小花伸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
木灵本源缓缓输入,安抚着他躁动的神识。
少年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就在这时,他脖颈处的青铜小鼎,忽然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黑光。
一闪而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鲁小花指尖微顿。
那丝黑光里,带着极淡的魔气。
很纯,很正,是魔族本源的气息。
她看着少年俊朗冷冽的面容,心中微微沉吟。
金水变异灵根,玄金黑龙坐骑,神秘的青铜古鼎,还有隐藏的魔族本源气息……
这个少年,来历绝不简单。
不过——
鲁小花收回手,神色平静。
无论他从前是谁,有过怎样的过往。
此刻,他只是个重伤失忆的少年。
只要心向光明,过往如何,又有何妨?
二、玄金冥水,双灵变异,五方古鼎
昭春宸很快就配好了药液。
一份是给少年内服外敷的清瘀疗伤药,一份是给黑龙净化腐骨毒的药浴,整整三大桶,都用香椿净气净化过,药效温和却强劲。
“门主,黑龙太大了,营帐放不下,我安排在营后空地了。”昭春宸端着药碗进来,“那头龙警惕得很,除了那个少年,谁都靠近不了。我们把药桶放在旁边,它自己会处理。”
鲁小花点头:“也好。先把他救醒再说。”
她接过药碗,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少年。
少年昏迷中也带着本能的警惕,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反抗。鲁小花一勺一勺地将药液喂进去,他都乖乖咽了下去。
喂完药,鲁小花又用木灵本源梳理了一遍他的经脉。
不梳理还好,一梳理,她才真正意识到这少年的灵根有多么逆天。
普通金水双灵根,不过是金生水,相辅相成,修炼速度比单灵根快些,攻击手段丰富些。
可这少年的灵根,是双生变异。
金灵根变异为玄金灵根,吸纳的是天地间最锋锐的玄金之气,凝练出的灵力无坚不摧,可化万千金刃,可铸无上玄器,防御力也远超普通金灵根;
水灵根变异为冥水灵根,掌控的是九幽深处的冥水之气,至阴至柔,可化滔天巨浪,可蚀万物精魄,还能温养经脉,修复神魂。
更恐怖的是,这两种变异灵根并非简单共存,而是彻底交融。
玄金之气藏于冥水之中,冥水之气附于玄金之上,金生水,水养金,循环往复,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灵力生生不息,几乎不会枯竭。
运转到极致时,金水碰撞,还能衍生出丝丝缕缕的紫金色雷电,威力比普通雷灵根还要霸道几分。
“玄金冥水双灵体……”
鲁小花轻声自语。
这种体质,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太古时期,也是万年难遇的绝世天资。
若是好好培养,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她又看向少年脖子上的小鼎。
借着营帐内的灯光,终于看清了鼎身的纹路。
小鼎三足两耳,鼎身分为五个区域,分别刻着金木水火土五种符文,纹路古老而神秘,像是太古时期的文字。鼎盖上刻着一头盘龙,龙首对着鼎口,像是在镇守着鼎内的东西。
鼎身整体呈青铜色,却隐隐泛着五色光晕,触手温润,丝毫没有金属的冰冷感。
鲁小花指尖轻轻拂过鼎身的符文。
“五方鼎……”
她认出了这东西。
太古时期,魔族有一件镇族至宝,名为五方镇魔鼎。
传说此鼎是用太古五方神铁铸就,内含五方世界,可镇天下万魔,可炼天地万物,攻防一体,威力无穷。
只是后来神魔大战,五方鼎遗失,下落不明。
没想到,竟然在这个少年身上。
结合少年体内的魔族本源气息……
他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魔族的直系血脉,魔王之子。
鲁小花指尖微顿,随即收回了手。
是又如何?
魔族也有心向光明之人,人族也有奸佞邪恶之徒。
善恶从来不由种族而定,只由本心而定。
她救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只是因为他是无辜的伤者。
至于他醒后是去是留,全凭他自己选择。
“门主,您看出来他是什么来历了吗?”昭春宸在一旁轻声问,“这灵根,还有这鼎,都太不凡了。还有那头黑龙,一看就不是凡物。”
鲁小花微微摇头:“来历不重要。先救人,等他醒了再说。”
昭春宸点点头,不再多问。
她跟着门主这么久,自然知道门主的性子。
从来只看本心,不问出身。
两人正说着,榻上的少年忽然闷哼了一声。
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他要醒了。”昭春宸眼睛一亮。
鲁小花也看了过去。
下一秒,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是很深的墨色,像寒潭,像深夜,冷冽,清澈,又带着一丝茫然。
刚醒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玄金色的水刃,直指鲁小花的咽喉。
动作快如闪电。
昭春宸脸色一变,刚要出手。
可鲁小花却纹丝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少年的指尖,在距离她咽喉三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茫然与困惑。
他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看着陌生的营帐,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灵力,还有脖颈处熟悉的小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是谁?”
他开口,声音清冷,像冰珠落玉盘,很好听,却带着十足的警惕。
“这里是哪里?”
鲁小花看着他,平静道:“我是鲁小花,百物门门主。这里是百物门的中军大营,南荒白骨炼狱战场。”
“我在乱石滩捡到了你和你的黑龙。你们重伤坠落,昏迷不醒。”
少年愣住了。
乱石滩?黑龙?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硬生生掏空了所有记忆。
他记得自己会修炼,记得怎么运转灵力,记得很多功法秘术,可唯独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过去发生过什么。
甚至……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的小鼎,熟悉的触感传来,让他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我……是谁?”
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鲁小花和昭春宸对视一眼。
果然,失忆了。
“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昭春宸轻声问。
少年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墨色的眼眸里,满是陌生与茫然,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半分狼狈脆弱的样子。
哪怕失忆,骨子里的骄傲也刻在骨髓里。
“你脖子上的鼎,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鲁小花问。
少年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小鼎,指尖轻轻摩挲着鼎身。
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两个字。
“五方。”他脱口而出,“它叫五方鼎。”
“那你的黑龙呢?你记得它的名字吗?”
少年闭上眼,努力回想。
脑海中,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一声低沉的龙啸。
“墨影。”他睁开眼,“它叫墨影。”
名字都记得,却忘了自己是谁。
看来是选择性失忆,忘记了关于自身的一切,却保留了能力与常识。
“既然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鲁小花看着他,“不如先取一个称呼。总不能一直‘喂’‘喂’地叫你。”
少年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似乎有个模糊的音节在盘旋。
“路非。”他轻声道,“叫我路非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
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叫这个。
“路非。”鲁小花念了一遍,微微点头,“好。从今往后,你就先叫路非。”
“你的黑龙墨影就在营后,受了点伤,中了腐骨毒,不过已经用药了,没有生命危险。你要不要去看看它?”
听到墨影受伤,路非脸色微变。
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拖泥带水。
刚站起身,他身形微微一晃,显然是失血过多,还有些虚弱。
“小心。”昭春宸伸手扶了他一下。
路非侧身避开了,淡淡道:“多谢,我没事。”
他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
语气清冷,带着疏离,却也不失礼貌。
鲁小花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了然。
这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看似拒人千里,实则本心不坏。
“我带你去看它。”
鲁小花起身,带着路非走出营帐,向着营后空地走去。
三、墨影桀骜,唯主是从,护主之心
营后空地上,三大桶药汤摆在那里,热气腾腾。
黑龙墨影就趴在旁边,却死活不肯进药桶。
几个负责照料的后勤弟子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靠近。
这头龙太凶了。
刚才有人想上前帮它清洗伤口,差点被它一口咬掉胳膊。
“龙大爷,您就泡进去吧!这药是解腐骨毒的,泡了就好了!”
“是啊是啊,门主吩咐的,您要是不好,我们没法交代啊!”
弟子们苦口婆心地劝着。
墨影却只是甩了甩尾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一脸桀骜与不耐烦。
它堂堂玄金黑龙,岂会让这些人类随便摆弄?
要不是主人还在他们营里,它早就翻脸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墨影。”
墨影浑身一僵。
硕大的龙首猛地转了过来。
看到不远处走来的黑衣少年,它眼中的凶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与委屈。
“吼——”
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告状。
刚才那些人类欺负它!
路非快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看着墨影身上的伤口,看着它翼膜上的裂痕,还有后背深可见骨的伤,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怎么伤成这样?”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墨影低下头,用龙首轻轻蹭了蹭路非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路非伸手,轻轻抚摸着它颈侧的鳞片。
指尖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熟悉无比。
“听话,泡进去。”他轻声道,“解了毒,伤才能好。”
墨影呜咽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
它讨厌湿漉漉的药汤。
可看着路非皱着的眉头,它还是妥协了。
庞大的身躯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迈进了最大的那个药桶里。
扑通一声,药汤溅出来不少。
它盘着身子趴在桶里,只露出一个龙首,眼巴巴地看着路非,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凶戾桀骜。
旁边的弟子们都看呆了。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龙,怎么少年一句话就乖成这样?
路非没管旁人的目光,蹲下身,仔细查看墨影的伤口。
指尖泛起淡淡的玄金色水光,轻轻覆在伤口上。
金水灵力缓缓输入,安抚着躁动的龙血,净化着残余的毒素。
墨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鲁小花和昭春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这黑龙看着凶,对主人倒是忠心。”昭春宸轻声道。
“玄金黑龙,本就是最认主的龙族。”鲁小花道,“一旦认主,便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能让玄金黑龙认主,可见路非绝非普通人。
这时,路非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路非微微颔首,算是道谢。
“多谢门主相救。”
他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举手之劳。”鲁小花走过去,“墨影的腐骨毒不算深,泡三天药浴,再配合净化之力,就能痊愈。你的伤势也不重,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等你伤好之后,想去哪里,都可以自便。”
路非沉默了片刻。
他现在失忆,无处可去。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很安稳。
这个叫鲁小花的门主,虽然陌生,却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我可以暂时留在这里吗?”他抬头,看着鲁小花,“我失忆了,无处可去。我会干活,会炼器,会布阵,不会白吃白住。”
他骨子里骄傲,不愿平白受人恩惠。
鲁小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微微一笑:“当然可以。百物门随时欢迎。”
“正好大战在即,军中缺人手。你若愿意,便先在玄器营帮忙,如何?”
她看得出来,路非的金水双灵根,最是适合炼器、布阵。
路非点头:“好。”
答应得干脆利落。
就这样,失忆的少年路非,带着他的黑龙墨影,暂时留在了百物门大营。
消息传开,营中不少人都很好奇。
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骑着一头黑龙,还被门主亲自带回来,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人猜测是某个大宗门的少主,有人猜测是隐世世家的传人,众说纷纭。
可路非从不在意这些议论。
他每天除了去看墨影,就是待在玄器营里帮忙。
话很少,人很冷,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摆弄着各种矿石材料。
可他的手艺,却惊艳了整个玄器营。
玄器营的营主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一个半大的少年,能会多少炼器之术?不过是门主安排进来的关系户。
可第一天,路非就用实际行动打了所有人的脸。
营里正在赶制一批玄金护甲,给前线士兵用。原本最快也要三日才能出炉一炉,共二十件。
路非来了之后,只用了半天时间。
他不用熔炉,不用风箱,就坐在那里,掌心托起一团玄金色的水液。矿石扔进去,瞬间被融化,杂质被冥水净化,精华被玄金凝练。不过片刻功夫,一件件纹路精致、防御力极强的玄金护甲便成型了。
品质比原来的,足足高了两个档次。
营主拿着护甲,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普通炼器师?
这是大宗师啊!
“阁下……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营主激动地问。
路非只是淡淡道:“忘了。”
简单两个字,噎得营主半天说不出话。
从那以后,玄器营没人再敢小看他。
所有人都对他客客气气,恭敬得不得了。
路非却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不与人攀谈,不与人结党,每天按时完成炼器任务,就去陪墨影,独来独往。
有人觉得他太高冷,不好相处。
可时间久了,大家渐渐发现,这个冷脸少年,其实心很软。
营里的小弟子炼器失败,弄坏了珍贵的矿石,急得快哭了。路非嘴上不说,却会默默递过去一块炼好的胚料,让他重新练手;
前线送下来的破损法器,堆积如山,赶制任务重,大家熬夜加班。路非会不动声色地多炼一倍,悄悄放在成品堆里;
甚至有一次,后勤弟子送饭过来,不小心摔了一跤,饭菜洒了一地。路非会随手凝出一张水镜,托住饭盒,然后继续低头炼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做这些事,从来不说。
只是默默去做。
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大家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话少活好的少年。
玄器营的人提起路非,都要竖起大拇指。
“路小哥看着冷,人是真的好!”
“是啊,手艺又高,人又善良,就是太不爱说话了。”
“有他在,咱们的护甲品质提升了一大截,前线弟兄们也更安全了。”
这些话,路非偶尔听到,也只是微微蹙眉,不置可否。
他只是觉得,受了人家的恩惠,就该多做点事。
仅此而已。
四、帐中醒转,前尘尽忘,只名路非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骨炼狱的战况愈发激烈。
骨潮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二十六尊尊主轮番上阵,将士们浴血奋战,死死守住了防线。
路非炼制的玄金护甲、水纹盾、破骨刺,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大大减少了士兵的伤亡。
他的金水双灵根,在炼器上简直是得天独厚。
普通炼器师需要几天才能炼成的法器,他几个时辰就能搞定,品质还更好。
鲁小花偶尔会来玄器营看看。
每次来,都能看到少年坐在角落里,垂着眼眸,指尖跳动着玄金色的水光,神情专注而认真。
阳光从帐篷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墨色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边,冷冽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你炼的护甲,前线反馈很好。”鲁小花走到他身边,轻声道,“救了不少士兵的命。”
路非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应该的。”
“吃你的,住你的,总要做点事。”
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鲁小花看着他,忽然问:“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路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嗯。什么都不记得。”
“偶尔会闪过一些碎片,抓不住。”
比如深夜里,会梦到一座黑色的宫殿,一个高大的背影,还有一场漫天火光的战争。
可醒来后,就什么都记不清了。
只有胸口的五方鼎,会在他做梦的时候,微微发热。
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不用急。”鲁小花声音温和,“记忆总会回来的。在那之前,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吧。”
路非抬起头,看向她。
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家?
他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
可鲁小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竟然微微动了一下。
“多谢门主。”他低下头,继续炼器,声音轻了几分,“……这里挺好的。”
比他潜意识里的那个地方,要温暖得多。
鲁小花笑了笑,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她能感觉到,路非正在慢慢融入这里。
这就够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这天夜里,三更时分。
原本安静的大营,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敌袭!骨魔夜袭!”
“骨蝠群从后方偷袭!数量极多!”
“中军粮仓被围了!”
警报声划破夜空,整个大营瞬间躁动起来。
鲁小花第一时间赶到中军帐。
“怎么回事?”
“门主!是骨魔大将骨幽候,率三万骨蝠偷袭后方粮仓!”传令兵急声道,“昭春尊主已经带人过去了,可骨蝠太多,还有骨幽候坐镇,怕是撑不住多久!”
粮仓是全军的命脉,绝对不能有失。
可此刻,大部分战力都在前线,后方空虚。
鲁小花眉头微蹙。
白骨魔君这是想断她的后路。
“我去看看。”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路非不知何时站在了帐外,一身黑衣,面色清冷。
“粮仓那边,我去。”
鲁小花看向他:“骨幽候是骨魔大将,实力不弱。你……”
“我能对付。”路非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的灵根,刚好克制它们。”
金水双灵根衍生的雷力,最是克制阴邪骨怪。
鲁小花看着他自信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我让赤烽带一队人跟你去。”
“不用。”路非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人多了,反而碍事。”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速度快得惊人。
鲁小花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对身旁的亲卫道:“跟上去,暗中接应。”
“是!”
粮仓位于大营后方十里处,建在一处高坡之上。
此刻,高坡周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骨蝠包围了。
骨蝠遮天蔽月,如同黑色的乌云,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冲击着粮仓的防护罩。
防护罩摇摇欲坠,守粮的士兵们脸色发白,咬牙坚持。
半空中,一个身披骨甲的身影悬浮在那里,正是骨幽候。
它看着下方摇摇欲坠的防护罩,桀桀怪笑:“破了这粮仓,我看百物门还拿什么打仗!”
“给我冲!破了防护罩,里面的人,全部分食!”
骨蝠群攻击得更加疯狂了。
咔嚓一声。
防护罩裂开了一道缝隙。
士兵们脸色大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金色的水光,如同惊虹般从远方射来。
噗嗤!
水光穿透了十几只骨蝠,瞬间将它们净化成了飞灰。
紧接着,一道黑衣身影,缓缓落在了粮仓顶端。
少年迎风而立,玄色劲装猎猎作响,墨发飞扬,面容冷冽。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玄金色的水光。
“何方鼠辈,也敢来撒野。”
清冷的声音,响彻夜空。
骨幽候一愣,看向少年,随即不屑地笑了:“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也敢管本候的闲事?”
“我看你细皮嫩肉的,正好给本候打牙祭!”
它一挥手,上百只骨蝠向着路非扑了过去。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路非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骨蝠冲到近前的瞬间。
他眸色一冷。
“玄金·冥水刃。”
话音落下。
无数道玄金色的水刃,从他周身爆发开来。
水刃密集如雨,锋利如刀,带着丝丝雷电之力。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骨蝠,瞬间被切成了碎片,魂火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不过一个照面,上百只骨蝠灰飞烟灭。
骨幽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有点本事。”它眼神阴鸷,“难怪敢出头。不过,就凭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它张口喷出一团灰黑色的毒雾,向着路非笼罩而去。
这是腐骨毒雾,沾之即死。
路非眉头微蹙。
他不闪不避,抬手按在胸口的五方鼎上。
“鼎护。”
嗡——
青铜小鼎从他脖颈处飞起,迎风便涨。
不过眨眼功夫,就变成了一丈多高的青铜大鼎。
鼎身五色纹路亮起,一道五色光罩展开,将路非牢牢护在里面。
毒雾落在光罩上,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五方镇魔鼎,天生克制一切邪祟毒雾。
“这是什么东西?!”
骨幽候大惊失色。
它的腐骨毒雾,竟然被轻易挡住了?
路非站在光罩之内,神色平静。
他看着悬浮在空中的五方鼎,眼中闪过一丝熟悉感。
他好像……经常用它。
可具体怎么用,又记不清了。
只能凭着本能催动。
“去。”
他指尖一指骨幽候。
五方鼎发出一声嗡鸣,鼎口对准骨幽候,喷出一道五色光柱。
光柱速度极快,带着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压。
骨幽候脸色大变,想躲,却发现自己被五色光柱锁定了,根本动弹不得。
“不——!”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光柱穿透了它的身体。
瞬间,它的骨甲开始寸寸碎裂,魂火被五色光绞杀、净化。
不过呼吸之间,骨幽候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首领一死,剩下的骨蝠群顿时乱了阵脚。
路非抬手,五方鼎在空中旋转起来。
鼎口大开,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
“收。”
一个字落下。
漫天的骨蝠,如同潮水般被吸入鼎中。
几万只骨蝠,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收了个干干净净。
五方鼎光芒一闪,变回了小鼎,慢悠悠地落回路非手中。
鼎身微微发烫,像是在邀功。
路非指尖轻轻碰了碰鼎身。
“干得不错。”
他轻声道。
周围的士兵们都看呆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骨幽候,还有几万只骨蝠,就这么……没了?
这个少年,也太厉害了吧!
“多谢……多谢阁下相救!”守粮官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前行礼,“阁下大恩,没齿难忘!”
路非收起小鼎,淡淡道:“举手之劳。”
“加强防守,骨魔可能还会来。”
说完,他便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场士兵,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满眼崇拜。
五、夜袭骨潮,古鼎镇邪,初露锋芒
路非夜袭退敌、鼎镇骨幽候的事,第二天就在大营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手艺好的炼器师,没想到战斗力也这么强!
连骨魔大将都能一招秒杀?
这也太逆天了吧!
“路小哥到底是什么人啊?又会炼器,又能打,还骑着黑龙,简直是全才!”
“我看啊,说不定是上古大能转世!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有他在,咱们又多了一员大将啊!”
议论纷纷,全是夸赞。
可路非本人,却跟没事人一样,依旧每天待在玄器营炼器,仿佛昨晚出手的不是他。
有人问起,他也只是淡淡一句“碰巧而已”,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他深不可测。
消息很快传到了鲁小花耳朵里。
中军帐内,昭春宸笑着道:“门主,您眼光可真好。捡回来的这个路非,还真是个宝贝。炼器厉害,战斗力也强,五方鼎更是神异。”
“有他在,咱们又多了一大助力。”
鲁小花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
“他的实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强。”
五方鼎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路非现在失忆,无法完全发挥鼎的威力。
若是他记忆恢复,全力催动五方鼎,恐怕就算是白骨魔君,也要忌惮三分。
“门主,您说……他会不会一直失忆下去?”昭春宸有些担心,“他身份特殊,若是一直想不起来,万一哪天魔族找来……”
鲁小花抬眼,看了她一眼。
“找来又如何?”
“他若想走,没人能拦他。他若想留,谁来也带不走。”
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昭春宸一愣,随即笑了。
也是。
门主是什么人?
掌万植本源,统二十六尊,守天下苍生。
别说一个失忆的魔王之子,就算是魔王亲自来,门主也未必会怕。
“是我多虑了。”
鲁小花收回目光,指尖点在舆图上白骨炼狱的核心位置。
“不说这个了。白骨炼狱的核心阵眼,快要成型了。”
“传令下去,各营做好准备。三日后,总攻白骨炼狱核心。”
“是!”
三日后,总攻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昏地暗,死气滔天。
白骨炼狱的核心区域,亿万骨怪组成了庞大的军阵,白骨魔君的虚影悬浮在阵眼上空,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百物门大军。
鲁小花立于中军高台之上,二十六尊尊主分列两侧,气息冲天。
“今日,破白骨炼狱,镇骨魔之乱。”
“诸位,随我出征!”
一声令下,全军出击。
绿色的浪潮,向着黑色的骨海,汹涌而去。
大战瞬间爆发。
金苍宸率壁垒营冲在最前面,筑起一道道金色城墙,挡住骨潮的冲击;
碧磷宸率爆豌营紧随其后,漫天碧磷豌豆炸开,炸得骨怪粉身碎骨;
雷沼宸率紫雷蛙营从侧翼沼泽包抄,紫雷纵横,电得骨怪魂飞魄散;
净荷宸铺开万亩荷塘,净化死气,救治伤员;
澜灭宸率鲨营从水路进攻,玄金巨鲨纵横水道,撕碎骨潮;
……
二十六尊各展神通,万千将士浴血奋战。
路非也跟着玄器营上了前线,负责修复破损的法器,同时斩杀冲过来的骨怪。
他站在一处高坡上,指尖玄金水光不断闪烁,一件件破损的护甲、盾牌被快速修复。
偶尔有骨怪冲上来,他随手一道水刃,便将其斩杀。
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墨影就趴在他身边,翼膜已经痊愈了大半,时不时喷吐一道玄金龙息,烧成片的骨怪。
一龙一人,配合默契,守住了整片高坡。
“路小哥!这边!这边护甲碎了!”
“路小哥,我的刀断了!能修吗?”
士兵们喊着路非的名字,语气充满了信赖。
路非一一应下,手上动作飞快。
他喜欢这种感觉。
和大家一起战斗,一起守护什么的感觉。
比潜意识里那种孤身一人的冰冷,要好太多了。
就在这时。
战场中央,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一头身高百丈的巨型骨魔,从地底钻了出来。
它通体由太古巨兽的骸骨拼成,骨刺嶙峋,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是白骨魔君麾下的先锋大将——骨魔巨擘。
它一出现,便一拳砸向了金苍宸的壁垒阵。
砰!
金色壁垒瞬间裂开了无数缝隙。
金苍宸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好强的力量!”
士兵们脸色大变。
这骨魔巨擘,也太强了!
骨魔巨擘桀桀怪笑,举起拳头,准备砸下第二拳。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壁垒阵必破,后面的士兵也会死伤惨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金色的光柱,从侧翼高坡射来。
轰!
光柱狠狠砸在骨魔巨擘的拳头上。
骨魔巨擘动作一顿,拳头竟然被打偏了。
它暴怒地转头,看向高坡之上。
只见黑衣少年凌空而立,身前悬浮着一尊青铜大鼎,五色光芒流转,气势凛然。
正是路非。
“大块头,你的对手是我。”
路非声音清冷,响彻战场。
骨魔巨擘怒吼一声,放弃了金苍宸,转身向着路非冲了过去。
它要捏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小子!
“路小哥小心!”
士兵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可是骨魔巨擘啊!
连金苍尊主都挡不住一拳,路小哥能行吗?
路非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看着冲过来的骨魔巨擘,双手结印。
“五方·镇邪。”
嗡——
五方鼎剧烈震动,鼎身的金木水火土五道纹路同时亮起。
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鼎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五色大网。
大网落下,正好罩在骨魔巨擘身上。
骨魔巨擘顿时感觉身上像是压了十万大山,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它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这张大网。
五色光网不断收缩,带着净化之力,灼烧着它的骨甲,消融着它的魂火。
“啊——!”
骨魔巨擘发出痛苦的咆哮,气息快速衰弱。
所有人都看呆了。
不可一世的骨魔巨擘,竟然就这么被制住了?
路非悬浮在空中,黑衣猎猎,神色冷峻。
他指尖一握。
“收。”
五方鼎鼎口大开,吸力暴涨。
骨魔巨擘庞大的身躯,竟然被一点点吸向鼎口。
它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百丈高的骨魔巨擘,被硬生生吸入了五方鼎中。
鼎盖“哐当”一声合上。
五方鼎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光芒渐渐收敛。
随后,变回小鼎,慢悠悠地落回路非手中。
安静,乖巧。
仿佛刚才吞掉一头骨魔巨擘的,不是它一样。
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惊呆了。
秒杀骨魔巨擘?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也太恐怖了吧!
短暂的寂静后,百物门这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路小哥厉害!”
“路小哥威武!”
士气大振。
士兵们越战越勇,反倒是骨怪那边,因为骨魔巨擘被灭,士气大跌,节节败退。
高坡上,路非握着五方鼎,微微喘着气。
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不少灵力。
毕竟,操控五方鼎还是有些生疏。
墨影凑过来,用龙首蹭了蹭他,像是在邀功。
刚才它也喷了好几口龙息,烧了不少骨怪呢。
路非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这是他失忆以来,第一次笑。
眉眼舒展,冷冽褪去,像是冰雪消融,好看得惊人。
不远处,鲁小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微微颔首。
这个少年,已经开始真正融入这里了。
六、受邀入营,百物添员,冷客归营
总攻首战告捷,大军向前推进了三十里。
当晚,大营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
宴会上,所有人都在谈论路非。
一招秒杀骨魔巨擘,五方鼎威震战场。
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成了全军最耀眼的新星。
不少将领都过来敬酒,想认识一下这位少年高手。
可路非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应付了两句,就悄悄退了出来。
他走到营外的山坡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墨影趴在他身边,巨大的龙首枕在他腿上,闭目养神。
夜风微凉,吹起他的墨发。
路非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
脑海中,又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黑色的宫殿,冰冷的王座,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威严:
“非儿,你是魔族的希望。”
“记住你的身份,永远不要对人类心软。”
……
路非皱了皱眉,按住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魔族?
他是魔族?
难怪他体内有淡淡的魔气,难怪五方鼎能镇魔。
原来他自己,就是魔。
可……魔族是什么样的?
是像骨魔那样,滥杀无辜,涂炭生灵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如果他真的是魔族,那百物门的人知道了,会不会排斥他?
鲁门主会不会赶他走?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非回头。
鲁小花缓步走了过来,一身素白的衣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门主。”路非站起身,微微颔首。
“不用多礼。”鲁小花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庆功宴太吵,出来透透气?”
“嗯。”路非点头,“不太习惯。”
“我也不太习惯。”鲁小花笑了笑,望着远方的战场,“所以也逃出来了。”
路非侧头看了她一眼。
这位门主,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架子,很温和,却又很有力量。
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赖。
两人沉默了片刻。
鲁小花率先开口:“今天,谢谢你。若不是你,金苍那边恐怕要吃大亏。”
“举手之劳。”路非淡淡道,“我在这里,自然该出力。”
鲁小花转头看他:“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不问你的来历?”
路非一顿。
他确实好奇。
他来历不明,身怀重宝,实力强横。换做任何一个宗门之主,恐怕都会查根问底,甚至心生忌惮。
可鲁小花从来没问过。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鲁小花语气平静,“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百物门看人,只看本心,不看来历。”
“只要心向苍生,愿意守护这方天地,无论你是谁,从前做过什么,百物门都欢迎你。”
路非看着她,墨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他沉默了很久,低声道:“如果……我是魔族呢?”
说完,他紧紧盯着鲁小花的脸,想看她的反应。
鲁小花却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那又如何?”
“魔族也分善恶。心善之魔,远胜心恶之人。”
“你若为恶,就算是人族,我也不会留你。你若为善,就算是魔族,百物门也有你一席之地。”
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路非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厌恶、忌惮、警惕。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鲁小花的眼神,依旧平静温和,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他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怕我是坏人?”路非忍不住问。
鲁小花笑了:“你若是坏人,就不会出手救粮仓,不会拼死斩杀骨魔巨擘,不会默默帮玄器营炼那么多护甲。”
“你的眼睛很干净。”
“干净的眼睛,骗不了人。”
路非看着她,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暖烘烘的。
他别过头,看向远处,掩饰自己的情绪。
“多谢。”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鲁小花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微微一笑。
“路非,你愿意正式加入百物门吗?”
她正式发出了邀请。
“我以百物门门主的身份,聘你为玄器堂首座,兼镇营特使,享尊主级待遇。”
“你可以用你的炼器之术,为将士们铸造防具;也可以用你的五方鼎,镇守大营,斩杀骨魔。”
“你愿意吗?”
路非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鲁小花。
夜色下,女子的眼神认真而诚挚。
不是客套,不是怜悯。
是真正的邀请,真正的认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鲁小花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
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是什么样的。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想留在这里。
想和这些人一起,守护这片土地。
鲁小花笑了:“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百物门的玄器首座,镇营特使。”
“欢迎加入,路非。”
她伸出手。
路非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多谢门主。”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夜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少年冷冽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从此,百物门再添一员大将。
玄器首座,镇营特使——路非。
七、金水铸防,玄器炼锋,营中异才
正式加入百物门后,路非更忙了。
玄器堂首座,掌管全营的法器炼制、护甲打造、战阵器具维护,事务繁多。
镇营特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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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镇守大营安全,应对突发敌袭,斩杀高阶骨将。
两份担子,都不轻。
可路非做得游刃有余。
他用了三天时间,重新规划了玄器堂的工序。
将金水双灵根的特性发挥到极致,改良了炼器手法,将护甲、法器的炼制速度提升了三倍,品质也提升了一大截。
他还结合战场需求,设计了好几款新型法器。
比如金水连弩,内置玄金箭矢,以冥水为引,射出后可自动追踪目标,命中后还能释放雷电,专克骨怪魂火;
比如玄水盾,可大可小,既能单兵防御,也能组合成大型盾阵,防御力极强,还能反弹部分骨怪攻击;
比如镇骨钉,专门用来对付大型骨兽,钉入骨骼后,可释放净化之力,从内部瓦解骨甲。
每一款法器送到前线,都大受好评。
士兵们都说,有路首座在,手里的家伙事儿都趁手多了,杀起骨怪来都有劲了。
除了炼器,路非还利用金水双灵根,帮着加固大营的防御大阵。
原本的护营大阵,是以木灵本源为核心,生机有余,锋锐不足。
路非在阵基中融入了玄金纹路与冥水节点,金水相生,再配合五方鼎镇压阵眼,整个大阵的防御力直接提升了数倍。
不仅能防物理攻击,还能净化死气、反弹邪术,堪称铜墙铁壁。
金苍宸亲自来试验过一次,全力一击打在大阵上,只泛起了几圈涟漪。
这位一向沉稳的尊主,都忍不住连连赞叹:
“路首座好手段!这大阵,就算白骨魔君亲至,一时半会儿也攻不破!”
路非只是淡淡道:“分内之事。”
除了公事,路非和各尊主也渐渐熟悉起来。
碧磷宸豌青最好奇,经常蹦蹦跳跳地跑到玄器堂,看路非炼器,还总问东问西。
“路非路非,你这水刃怎么炼出来的?好厉害!”
“路非路非,你的鼎能装多少东西啊?能不能装下我的爆豌?”
“路非路非,你的黑龙好威风,能不能让我骑一下?”
换做别人这么聒噪,路非早就不耐烦了。
可对着碧磷宸这个蹦蹦跳跳的小豆子,他却生不起气来。
偶尔还会回答一两个问题。
得到回答的豌青就会开心得蹦老高。
昭春宸也常来,送些疗伤的丹药、静心的香料。
她性子温柔,心思细腻,总能照顾到路非的情绪,从不多问,却处处透着关怀。
路非虽然话少,却也记着这份好。
每次昭春宸来,他都会提前炼好几个净化瓶,里面装着浓缩的金水净化液,对付尸毒效果极好。
玄渊宸、雷沼宸这些性格豪爽的尊主,也经常来找路非喝酒。
路非酒量一般,却从不推辞。
几杯酒下肚,话也会多几句。
一来二去,大家都熟悉了。
众尊主都很喜欢这个话少人好、本事还大的少年。
以前总觉得二十六尊已经很圆满了,现在路非加入,才发现又多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炼器、镇营、破阵、杀将,路非一个人就能顶半边天。
大家都默认,路非就是百物门的第二十七位尊主。
只是门主还没正式册封而已。
对于这些,路非从不在意。
名号什么的,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里有他要做的事,有他认可的人。
这就够了。
这天,路非正在玄器堂炼制一批新的金水连弩。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让开!快让开!”
“伤兵!前线送下来的伤兵!”
路非停下手中的动作,走了出去。
只见一队担架抬了过来,上面躺着十几个士兵,个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怎么回事?”路非皱眉问。
“路首座!”带队的队长连忙行礼,“前锋营中了骨魔的埋伏,中了骨毒,昭春尊主那边忙不过来了,让先送到这边来!”
路非上前,看了看伤兵的情况。
骨毒已经侵入经脉,脸色发黑,呼吸微弱。
再耽误下去,恐怕就没救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道:“抬进来。”
“可是路首座,您是炼器师,这……”队长有些迟疑。
“我能解。”路非只说了三个字,转身进了营帐。
队长咬咬牙,连忙让人把伤兵抬进去。
营帐内,路非让伤兵们并排躺下。
他抬手,召出五方鼎。
“鼎化净池。”
嗡——
五方鼎变大,落在营帐中央,鼎内涌出清澈的玄金色泉水。
泉水带着浓郁的净化之力与生机,正是金水灵力融合五方鼎净化之力生成的灵液。
“把他们放进去。”
士兵们连忙将伤兵抬入鼎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伤兵们一进入灵液,发黑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伤口处的黑气快速消散,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不过半柱香功夫。
十几个重伤的士兵,就都清醒了过来,伤势好了大半。
“这……这也太神奇了!”
士兵们又惊又喜。
队长更是激动得不行:“多谢路首座!多谢路首座救命之恩!”
路非收起五方鼎,淡淡道:“没事就好。回去好好休养。”
“是!”
士兵们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这件事,很快又传开了。
大家才知道,路首座不仅会炼器、能打仗,居然还能治病解毒!
简直是全能啊!
消息传到昭春宸耳朵里,她笑着来找路非:“路首座藏得可真深,还有这手本事呢。以后解毒疗伤,我可要找你帮忙了。”
路非微微颔首:“举手之劳。需要的话,随时说。”
昭春宸看着他清冷却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门主果然没看错人。
这个少年,就像一块蒙尘的璞玉。
擦去尘埃,便会绽放出万丈光芒。
八、冷骨温心,默守微光,本性昭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骨炼狱的战事进入了僵持阶段。
百物门步步推进,骨魔节节败退。
可越靠近核心,骨魔的抵抗就越激烈。
每天都有伤员送下来,每天都有士兵牺牲。
路非每天除了炼器、守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用五方鼎救治伤兵。
他嘴上不说,却每天都会留一部分灵力,用来净化骨毒。
有时候伤员太多,他灵力耗尽,脸色苍白,却依旧不肯停下。
墨影会用脑袋拱他,让他休息。
他总是摸摸墨影的头,说“再等等”。
玄器堂的弟子们都心疼他,劝他休息。
他却只是摇头:“多救一个,就多一个家庭团圆。”
他忘了自己的过去,忘了自己的家人。
可他不想让别人,也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
弟子们听了,都红了眼眶。
谁再说路首座高冷,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路首座就是面冷心热!
这天夜里,路非救治完最后一批伤兵,灵力耗尽,有些疲惫地走出营帐。
夜已经很深了。
大营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大营边缘的一处哨岗。
哨岗上,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站岗,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夜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认真地巡视着四周。
路非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
少年士兵察觉到目光,看了过来,见是路非,连忙行礼:“路首座!”
“嗯。”路非微微颔首,“夜里冷,多穿点。”
士兵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笑了:“没事!俺皮糙肉厚,扛得住!”
路非没说话,指尖凝出一道玄金色的水光,轻轻弹了过去。
水光落在士兵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瞬间,士兵就感觉不到冷了,浑身暖洋洋的。
“路首座,这是……”士兵惊喜道。
“御寒的。”路非淡淡道,“能撑到天亮。”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士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
路首座人真好!
路非一路走回去,沿途给所有站岗的士兵都加了一道水膜御寒。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墨影趴在帐外,见他回来,甩了甩尾巴。
路非走过去,靠在它身上。
“墨影,你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他轻声问。
墨影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它也不知道。
它只知道,从它有记忆起,就跟着主人了。
主人以前,好像总是一个人,很冷,很孤独。
不像现在,会笑,会关心别人。
它觉得,现在的主人,更好。
路非摸了摸它的鳞片,轻声道:“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的。”
“现在这样,挺好的。”
有地方去,有事做,有人并肩作战。
比虚无缥缈的过去,重要多了。
他闭上眼,靠在墨影身上,慢慢睡着了。
夜色温柔,月光洒在一人一龙身上,静谧而安稳。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路非的存在,早就引起了白骨魔君的注意。
骨幽候死了,骨魔巨擘死了,都是死在一个神秘黑衣少年手里,还有一尊诡异的青铜鼎。
白骨魔君很快就查到了少年的身份。
魔王之子,路非。
携五方镇魔鼎,坠落在百物门大营,还失了忆。
“有意思。”
白骨炼狱核心,白骨魔君的虚影发出桀桀怪笑。
“本君的老对手的儿子,居然失忆了,还加入了百物门,和人类一起对付我们。”
“真是讽刺啊。”
旁边的骨将躬身道:“魔君大人,要不要派人把少主抢回来?五方鼎在他手里,对我们威胁太大了。”
“抢回来?”白骨魔君冷笑,“何必抢。”
“他是魔族的种,骨子里流着魔族的血。失忆了才会被人类蛊惑。”
“本君只要帮他恢复记忆,他自然会回到魔族这边。”
“到时候,五方鼎就是我们的了。百物门,也会从内部瓦解。”
骨将眼睛一亮:“魔君大人英明!”
“去准备吧。”白骨魔君声音阴恻恻的,“送一份‘大礼’给我们的少主。”
“帮他……想起过去。”
“是!”
九、鼎纹隐魔,残梦碎影,身世伏笔
第二天,战事依旧。
路非像往常一样,在前线帮忙。
他站在高坡上,操控五方鼎斩杀骨怪,配合大军推进。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五方鼎,有些不太对劲。
鼎身的黑色纹路,总是隐隐发亮,时不时散发出一丝极淡的魔气。
路非心里也莫名的烦躁。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里钻出来。
“路非,你没事吧?”
豌青蹦到他身边,歪着头看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路非摇摇头,“可能有点累了。”
“那你休息一下嘛!”豌青担忧道,“这里有我呢!我的爆豌可厉害了!”
路非笑了笑:“好。”
他退到后面,找了块石头坐下。
胸口的五方鼎,越来越烫。
脑海中,碎片式的画面越来越多。
黑色的魔宫,燃烧的战火,遍地的尸体……
还有一个男人,站在高高的王座上,对他说:
“非儿,记住,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
“人类都是虚伪的,他们只会利用你,背叛你。”
“只有魔族,才是你的族人。”
……
路非按住额头,眉头紧锁。
头越来越疼。
“主人?你怎么了?”
墨影察觉到他的不适,连忙凑过来,用龙首轻轻蹭他。
路非摇摇头:“没事,老毛病了。”
他不想让墨影担心。
可他心里,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过去,恐怕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
战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骨笛声。
笛声尖锐刺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小心!是幻音骨笛!”
昭春宸脸色一变,大声提醒。
可已经晚了。
不少士兵听到笛声,眼神开始变得迷离,动作也迟缓了下来。
骨怪趁机反扑,瞬间冲垮了几道防线。
路非听到笛声,脑海中“嗡”的一声。
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魔宫、父王、战争、杀戮、背叛……
还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被人偷袭,坠入空间裂缝,墨影拼死护着他,最后坠落在了乱石滩。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呃……”
路非痛苦地闷哼一声,抱住了头。
“主人!”墨影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旁边的豌青也急了:“路非!路非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路非没有回应。
他沉浸在记忆的洪流里,浑身颤抖。
胸口的五方鼎,黑光大盛。
浓郁的魔气,从鼎身散发出来。
他周身的灵力,也从原本的玄金色,渐渐染上了一层墨色。
属于魔族的本源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魔气?!”
“怎么会有魔气?!”
周围的士兵们都惊呆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路首座……怎么会有魔气?
难道他是魔族?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就在这时。
路非猛地抬起头。
墨色的眼眸,已经变成了暗金色的竖瞳,充满了冰冷与桀骜。
周身魔气翻涌,气势恐怖。
他……恢复记忆了。
周围的士兵们都吓坏了,纷纷举起武器,对准他。
“魔……魔族!”
“路首座是魔族!”
“他是卧底!”
士兵们又惊又怒,不敢相信。
那个救了他们、帮他们炼器、默默守护他们的路首座,居然是魔族?
豌青也愣住了,小豆子一样的身体僵在半空。
“路非……”
她看着路非冰冷的眼神,心里有些害怕,却又不愿意相信。
路非那么好,怎么会是坏人呢?
墨影挡在路非身前,对着周围的士兵发出威胁的低吼,不让任何人靠近它的主人。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很快,消息传到了中军。
“门主!不好了!路首座他……他魔气爆发,好像恢复记忆了!”
传令兵急急忙忙地冲进来禀报。
帐内众尊主都是一惊。
“什么?!”
雷沼宸猛地站起来:“他真是魔族?!”
金苍宸眉头紧锁:“难怪他有五方鼎,难怪实力这么强……原来是魔王之子。”
“那他会不会是卧底?故意潜伏在我们这里?”
众人议论纷纷,神色复杂。
毕竟,魔族和人族,是死敌。
鲁小花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她站起身:“走,去看看。”
“门主!不可!”镇岳宸连忙道,“他现在魔气爆发,敌我不分,太危险了!”
“他不会伤人。”
鲁小花语气笃定。
她认识的路非,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就算恢复了记忆,也不会。
她迈步走出营帐,向着事发地点走去。
众尊主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十、阵前立约,共赴炼狱,决战并肩
前线高坡上,气氛剑拔弩张。
路非已经站了起来。
暗金色的竖瞳,冰冷的面容,周身翻涌的魔气,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身份。
可他没有动手。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周围的士兵。
记忆恢复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是魔界魔王的独子,路非。
从小在魔宫长大,学的是魔族功法,用的是镇魔鼎。
父王告诉他,人族狡诈,人族虚伪,人族都是敌人。
他一直信以为真。
直到那场叛乱,他被王叔偷袭,打入空间裂缝,墨影拼死护着他,坠落到了人间界的南荒战场。
醒来后,他失去了记忆,被鲁小花所救,加入了百物门。
这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光。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王位纷争,没有父王的严苛要求。
只有并肩作战的同伴,只有真诚相待的朋友,只有守护苍生的充实。
他很喜欢这里。
可现在,记忆恢复了。
他是魔族少主。
和人族,终究是两个阵营。
“路非……”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士兵们自动分开一条路。
鲁小花缓步走了进来,众尊主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路非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平静地看着他。
“都想起来了?”
路非看着她,暗金色的瞳孔里,情绪复杂。
“嗯。”
“都想起来了。”
他声音低沉,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我是魔族少主,路非。”
“五方镇魔鼎,是我魔族镇族之宝。”
“我留在百物门,确实是……”
他顿了顿,想说“意外”,又想说“误会”。
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身份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周围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门主会怎么做?
抓了路首座?还是……
鲁小花却笑了笑。
“我知道。”
路非一愣:“你知道?”
“从捡到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魔族。”鲁小花平静道,“五方鼎的气息,骗不了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我?”路非不解,“你就不怕我是卧底?不怕我毁了百物门?”
“你不会。”鲁小花看着他的眼睛,“我认识的路非,会默默救伤兵,会给哨兵加御寒罩,会拼死斩杀骨魔,会守护身后的百姓。”
“那些事,装不出来。”
“过去你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你是谁。”
路非看着她,心脏猛地一跳。
他以为恢复记忆,面对的会是刀剑相向,会是恩断义绝。
可他没想到,鲁小花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可是……我是魔族。”路非低声道,“魔族和人族,是世仇。”
“那又如何?”鲁小花反问,“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白骨魔君,是九幽魔渊的邪祟。”
“白骨炼狱不除,无论人族还是魔族,都不得安宁。”
“路非,我问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破了这白骨炼狱,还天下一个太平吗?”
路非愣住了。
他看着鲁小花诚挚的眼神,看着她身后众尊主复杂却没有敌意的目光,看着周围士兵们从警惕到迟疑的神情。
他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墨影。
墨影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
路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经褪去,只剩下坚定。
“我愿意。”
他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白骨魔君祸乱三界,滥杀无辜,我也早看他不顺眼。”
“这一战,我跟你们一起打。”
“打完之后,我会带墨影离开,回到魔界。”
“但在那之前,我路非,以百物门玄器首座的身份,与诸位并肩作战,共破白骨炼狱。”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魔气渐渐收敛,暗金色的竖瞳也变回了墨色。
五方鼎安静地悬浮在他身侧,五色光芒流转,再无半分魔气外泄。
他还是那个清冷少年,还是那个玄器首座。
短暂的寂静后。
鲁小花笑了:“好。”
“那就等打完这一仗,再说其他。”
她伸出手。
路非看着她的手,顿了顿,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一言为定。”
两只手,在空中紧握。
一人,一魔。
在这个白骨遍地的战场上,立下了共赴生死的约定。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放下了武器。
是啊,管他是人是魔。
能一起杀骨魔,一起守护百姓的,就是战友。
“路首座!”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起。
“路首座!我们信你!”
“路首座,一起杀骨魔!”
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信赖。
路非看着一张张真诚的面孔,心中暖意涌动。
他知道,他没有选错。
就算记忆恢复了,他也不后悔来到这里,不后悔加入百物门。
当天下午,大军重新调整阵型,继续推进。
路非依旧站在他的高坡上,操控五方鼎斩杀骨怪,炼制法器。
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魔族少主。
却再也没有人忌惮他,排斥他。
反而更加敬佩。
敬佩他放下种族隔阂,并肩作战的胸襟。
傍晚时分,大军推进到了白骨炼狱核心之外十里处。
最后的决战,就在眼前。
中军帐内,二十六尊尊主 + 路非,齐聚一堂。
这是百物门有史以来,第一次二十七人齐聚议事。
鲁小花指着舆图上的核心阵眼,声音沉稳:
“明日辰时,总攻白骨炼狱核心。”
“金苍、镇岳,率重装营正面进攻;”
“碧磷、雷沼,率雷爆营左右包抄;”
“澜灭、玄渊,率水营从地下水脉切入;”
“净荷、昭春,率净化营殿后,救治伤员;”
“路非,你率玄器营镇守中军,操控五方鼎,压制白骨魔君的本源魔气。”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战意冲天。
议事结束,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路非走出营帐,站在高坡上,望着远方死气冲天的白骨核心。
夜风拂过,墨发飞扬。
“在想什么?”
鲁小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打完这一仗,我该回魔界了。”路非轻声道,“魔界还有叛乱未平,还有很多事等着我。”
“嗯。”鲁小花点头,“你是魔族少主,肩上有你的责任。”
“你不拦我?”路非侧头看她。
“为什么要拦?”鲁小花笑了笑,“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但百物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什么时候想回来看看了,随时都可以。”
路非看着她,心中微动。
“好。”
他轻轻点头。
“打完这一仗,我会走。”
“但我会记得,在人间,有个百物门。”
“有你们这些战友。”
月光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
总攻的号角,准时吹响。
二十七道身影,立于军前。
二十六尊尊主 + 玄器首座路非。
身后,是万千灵植大军,是浴血奋战的将士。
前方,是白骨炼狱的核心,是最终的决战。
鲁小花抬手,素白的手掌,稳稳落下。
“进攻!”
一声令下,万军齐发。
绿色的浪潮,向着死亡的核心,汹涌而去。
路非立于中军高台之上,五方鼎悬浮在身前,五色光芒万丈。
他墨色的眼眸里,映着前方的战场,坚定而明亮。
他知道,这一战之后,他就要离开了。
可在那之前。
他要和这些战友一起。
打赢这场仗。
守住这人间。
以五方鼎为锋,以玄金水为刃。
共赴炼狱,并肩而战。
这场终极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