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身影消失在暗道里的那一刻,壁炉的火光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也在为那个简短的“晚安”而微微震颤。
埃琳娜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面挂钟,银色的水滴形吊坠贴着她的锁骨,传来一种微凉的、稳定的触感。她低头看着钟面上那根黑色的分针正在缓缓穿过绘着旋转楼梯图案的区域,朝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移动,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弧度。
她把挂钟放回书桌上,伸了个懒腰,终于感觉到一整天的疲惫正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
博格特的冲击、有求必应屋的探险、冠冕的发现、那本笔记本、那条银链子……太多的事情挤在同一天里发生,让她的神经像是被反复拉伸又放松的橡皮筋,此刻终于到了该彻底松弛下来的时候。
她走向浴室,热水冲刷着她的肩背,蒸腾的水汽裹挟着薰衣草和薄荷的气息,将她身上残留的那股恐惧和紧张一点一点地洗去。她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感觉到那枚吊坠被她用一根细银链挂在颈间,即使在热水下也不曾取下,温热的触感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贴着她的皮肤。
等她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棉布睡裙,湿漉漉的头发用一条干毛巾裹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莉莉安正在壁炉边忙碌着,用一把小铜钳调整着柴火的位置,让火焰烧得更均匀一些。
埃琳娜在床沿坐下来,开始用毛巾擦拭发梢的水珠。莉莉安放下手中的铜钳,走到她面前,用一种比平时更加郑重的语气开口了:“小小姐,斯内普校长刚才传话过来了。”
埃琳娜擦拭头发的手指停住了:“他传话了?说什么了?”
“他说,让小小姐现在过去一趟校长室,”莉莉安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复述一条她牢记在心的指令,“他还说,明天的课程他已经替小小姐请好假了,小小姐可以好好休息一天,不用早起。”
埃琳娜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斯内普刚才离开时说的是“晚安”,可半个小时不到,他又让莉莉安来传话让她过去,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我想见你”那么简单。
“他有说来的人是谁吗?”
埃琳娜放下毛巾,站起身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莉莉安摇了摇头:“没有说。但莉莉安看到校长办公室方向的魔法波动有异常,而且……莉莉安的感应里,那魔力痕迹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气息,像是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过的感觉。”
埃琳娜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她在脱下来的校袍外面披了一件深蓝色的厚披肩,把颈间那枚银色吊坠藏在披肩的领口下面,然后走到那幅巨大的苏格兰荒野风景画前。
她没有犹豫,伸手在画框右下角那个极其隐蔽的位置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画框松动开来,露出那条透着壁炉暖光的暗道。
埃琳娜侧身进入暗道,身后的画框在她通过后无声地合拢。暗道的长度比她记忆中略短一些,也许是因为她走得更快了,当她从那扇隐形门里走出来时,壁炉的火光在她面前铺展开来,橙色的光芒将她湿漉漉的头发边缘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校长室里除了斯内普,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坐在壁炉对面的扶手椅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毛呢长袍,袖口和领口都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袍子的下摆有一处不太明显的补丁,针脚虽然细密,但布料的颜色和原衣有明显色差。
她的头发是一种暗沉的、像是褪了色的红铜色,被草草地拢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髻,几缕发丝从髻中散落下来,耷拉在她的脸颊两侧。
她的脸。
埃琳娜站在隐形门的位置,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脸上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像是被人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那张脸是消瘦的,颧骨高高凸起,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周布满了细密的皱纹,那些皱纹不是笑纹,而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长期睡眠不足、长期处于某种慢性压力之下才会刻在脸上的痕迹。
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嘴唇干裂起皮,嘴角处有一道已经愈合但留下了浅浅疤痕的小裂口。
但即使如此,即使这张脸已经被岁月和生活磋磨成了这副模样,即使她和埃琳娜在霍克街那些老太太口中拼凑出来的、穿着浅蓝色粗花呢裙子在肯辛顿集市买胡萝卜的“莉莉·伊万斯”的形象几乎判若两人,埃琳娜依然在看到她那双眼睛的瞬间,认出了她。
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不是明亮的、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和光芒的灰蓝色,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磨损过的、暗沉的、疲惫的灰蓝色。
埃琳娜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以一种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方式流动。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警觉正在她的体内被点燃。
“西弗勒斯……”那个女人的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刻意放软的、像是在努力表现出某种柔弱感的语调,“这是谁?”
埃琳娜没有等斯内普回答。
她已经从隐形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走到壁炉的火光能够清晰地照亮她整张脸的位置。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赤着的脚踩在校长室深色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睡裙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站在那个女人面前,用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一枚被敲响的银币:“你好,我是埃琳娜·温特斯顿。”
女人愣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埃琳娜脸上快速扫视了一遍,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非比寻常的审视,不是好奇,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温和打量,而是一种像是正在评估什么、正在计算什么的、极其快速而隐蔽的目光。
然后她的嘴角浮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想要表达的意思应该是“温和的笑容”,但那弧度在她那张过于消瘦的脸上显得有些不自然,像是很久没有练习过这个表情了。
她转向斯内普,用一种带着轻柔的、近乎撒娇意味的语气说:“西弗勒斯,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位小小姐是你的学生吗?这么晚了还在校长室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书桌边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步伐是他惯常的那种沉稳而从容的节奏,黑色的长袍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拂过地毯。他走到埃琳娜面前,然后他伸出手,那个动作极其自然,他已经做过了无数次,将埃琳娜肩上那条因为走得急而有些滑落的深蓝色披肩重新拉起来,仔细地拢了拢她的肩头,把她的肩膀完全包裹住。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黑色的眼睛落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重量之后才放出来的:“这是我的未婚妻,埃琳娜·温特斯顿。”
校长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那个女人脸上的弧度像是被人用手抹去了一样,非常快速地消失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坐在那把她原本占据的扶手椅里,双手紧紧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前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袍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着。
然后她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轻柔的、带着某种刻意打造出来的柔弱感的语调:“未婚妻?西弗勒斯,你什么时候订婚的?我怎么……我完全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声音变得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情感的感觉:“我们从前……那么要好。你当了校长,这么大的事,我都是看报纸才知道的。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还能有些联系,毕竟……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埃琳娜站在斯内普身侧,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已经从对方那些看似轻描淡写的措辞里,捕捉到了那层扑面而来的“布置”。
那句“我们从前那么要好”,那句“你当了校长我都是看报纸才知道的”,那句“我们之间至少还能有些联系”每一句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她和斯内普绑定在一起,把埃琳娜从“未婚妻”推成“一个小女孩”,把她推成斯内普和她之间那个“不该存在”的存在。
莉莉的低垂着眼帘,睫毛在壁炉火光中轻轻颤动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蝴蝶的翅膀。她微微侧过头,用那种在孤独中浸泡了太久的人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语调继续说了下去:“这些年,我过得……不太好。我没有家了,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我在麻瓜世界的不同城市里辗转,做过很多工作,服务员,清洁工,工厂流水线……什么能活下去就做什么。我不敢用魔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我是女巫。”
她用拇指的指甲用力掐进另一只手的手背,像是在用疼痛来支撑自己说下去:“我在一个叫伯明翰的麻瓜城市里待了两年,住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冬天的时候,地下室里没有暖气,我裹着所有能裹的衣服睡觉,醒来的时候手指冻得发紫。我不敢生病,因为生病了就要去医院,去医院就要登记名字,登记了名字就可能被找到。”
“我以为西弗勒斯如果能知道,至少会来看我一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用力但足够明显的哽咽感,“但我没有找到能联系他的方式。而我今天找到了勇气,来到了这里,看到的却是他有了一个这么年轻的……未婚妻。”
她忽然抬起头,用一种像是在努力保持坚强但正在被悲伤击垮的眼神,看着埃琳娜,声音带着一种她努力克制的颤抖:“小妹妹……你几岁了?”
埃琳娜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没有急于回答。
她在莉莉的表演中看到了太多让她感到不对劲的东西,那种刻意到近乎精确的颤抖节奏,那种在说“西弗勒斯如果能知道”时眼神里闪过的、太快的计算性光泽,那种在问她“你几岁了”时带上的那副“我是过来人、我在替你着想”的语气。
她正要开口,莉莉却已经转向了斯内普,声音里多了一丝原本并不存在的激动:“西弗勒斯,她才多大?你在做什么?她是你的学生,她是你的未婚妻?你疯了吗?你不知道这会给你带来什么后果吗?你不知道这会让你的声誉。”
“我认为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埃琳娜的声音平直地截断了莉莉的话。
她觉得血往头上涌,一簇名叫战神的火焰,在胸腔里呼啦一声蹿了起来。
她松开裹着肩膀的披肩,那条披肩被斯内普刚刚仔细整理过,此刻正好好地披在她肩上,但她觉得她不需要那层柔软的东西来保护自己,所有的热量已经从她胸口的正中燃烧开来,一路蔓延到她的喉咙、她的脸颊、她的指尖。
“这位,阿姨。”
埃琳娜的声音比她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清脆、响亮、带着一种十二岁女孩特有的、完全不加修饰的、火力全开的直率,“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我和西弗勒斯有过去,你不配站在他身边。’你用了‘我们从前那么要好’,你用了‘你当了校长我都是看报纸才知道的’,你用了‘我们之间至少还能有些联系’每一句都在画一条线,把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他连在一起,想把我排除在这条线之外。”
莉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埃琳娜没有给她机会,她的话像一阵密集的鼓点一样倾泻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十一岁女孩特有的那种完全不加过滤的坦白和锐利:“你没有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你没有问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困难,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从进门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围绕着‘我’字展开:我不知道你当校长了,我过得不好,我找不到联系你的方式。”
“你知道西弗勒斯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吗?你知道他在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面前扮演了多久的卧底吗?”
埃琳娜的脸已经完全涨红了,那种红从她的脖子根一路蔓延到她的耳尖,再从耳尖蔓延到她的整张脸,像是一簇被彻底点燃的炭火,正在她的体内燃烧出最大的热量,“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你只是坐在那里,用一副‘我们曾经很要好’的姿态,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同情、关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在结尾处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那种火力全开后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余震。
她伸手拢了一下颈间的披肩,发现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正在她的锁骨的中间轻轻晃动。
莉莉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了。她的脸颊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红晕,那红晕不是羞涩或尴尬,而是一种被当众揭穿后无地自容的愤怒。
她的嘴唇颤抖了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但每次都被埃琳娜连珠炮般的话语堵了回去。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椅的布料边缘,指节泛白到几乎能看到骨头的轮廓。
“你……你这个没有教养的小女孩。”
莉莉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她的声音不再是最初那种柔弱的、带着哽咽感的语调了,而是变得尖细了许多,“你懂什么?你才几岁?你知道我和西弗勒斯之间经历过什么吗?你知道我们认识了多少年吗?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就在埃琳娜还没来得及回应的时候,一声响亮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然后是一声慵懒的,但在这种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的,口哨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的方向。
塞巴斯蒂安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长袍,头发乱得像刚从枕头上爬起来,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困惑或紧张,而是一种他那种年纪的男孩在看到自己妹妹火力全开大杀四方时才会露出的、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和骄傲的表情。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巨大的弧度,那弧度大到已经完全超出了“礼貌微笑”的范畴,接近于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觉得“我妹妹简直太棒了”的笑容。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他在魁地奇赛场上看到自己学院抓到金色飞贼时才会使用的、充满节奏感的调侃语气,“哟,抱歉打扰了。我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震醒的。”
他朝埃琳娜的方向快速眨了眨眼,“不过看起来,战场的局势好像已经被一方完全掌握了。”
埃琳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在漫天战火中极其迅速地弯了一下,然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莉莉身上。
她已经骂累了。
那几个毫无停歇的长句像一列满载燃料的火车,在她体内燃烧得噼啪作响,烧得她脸颊通红、声音喑哑,胸口因为气息用得太猛而微微起伏着。
她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的尾端带上了一丝喘音,但她丝毫没有退缩,那双翡翠绿的眼睛依然亮得像两簇被点燃的火焰,一眨不眨地锁在莉莉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杯水被放进了她垂在身侧的手里。
她侧过头,斯内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边,那杯水恰到好处地握在她指节间,水温不冷不烫,是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他甚至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莉莉的方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惯常的冷峻,但他递水杯的动作,那种自然的、流畅的、像是他在任何她需要的时候都会这样做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埃琳娜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她干燥的喉咙,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准备好了第二轮的弹药。
但莉莉抢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已经失去了那种刻意的柔软,而是带上了一种带着明显恼怒的尖锐:“看看你们,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就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指着鼻子骂。西弗勒斯,你看看她,这种没大没小的样子,你竟然还纵容她。”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其刻意的怜悯,“你是被这个小女孩迷了心智吗?她花言巧语把你哄得团团转,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会比我更清楚吗?”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莉莉话音刚落的瞬间接上了,带着一种他已经憋了很久的、阴阳怪气的慵懒调子:“这位女士,我觉得你误会了,在温特斯顿家,埃琳娜是公认的战神,她要不高兴了想骂人,连我父亲魔法部副部长都得放下茶杯听她骂完。这不是谁纵不纵容的问题,是,有的人真的该骂。”
莉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红了。
斯内普依然没有看莉莉,但他走上前一步,挡在了埃琳娜身前,面对着那个坐在扶手椅里的女人。
他用一种他从未对任何人用过的、低沉到几乎是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声音开口了:“你说她花言巧语哄我。你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钉在那间沉静的、只有壁炉火焰噼啪作响的校长室里:“她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唯一一个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我的能力、我的利用价值而靠近我的人。她七岁那年写给我的信上说,‘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我不想你跟别人走。’”
“而你,当年你对我做过的事,你已经不配再碰一碰她的名字了。”
莉莉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整个人像是被一记无声的利刃击中,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斯内普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股真实的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她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控制权的、穿透心脏的恐惧。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埃琳娜身上。她看到埃琳娜的领口,那条她刚才一直在注意的银链,银色水滴形状的吊坠,正贴着埃琳娜的锁骨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和而沉静的水光。
莉莉的瞳孔猛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急剧放大。她整个人像被施了一个石化咒一样凝固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真正的、肉眼可见的一瞬间里,完全褪去,变成一种近乎惨白的颜色。
那枚吊坠表面细小的划痕,那枚吊坠特有的、古老的设计风格,那枚吊坠的光泽,她见过它。她见过它戴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在蜘蛛尾巷那间昏暗的客厅里,在一个瘦弱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的女巫脖子上。
艾琳·普林斯。
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声音几乎不成形:“这条链子……这不是艾琳的……这是普林斯家的……他把这个给你了?”
埃琳娜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闪躲。
她站在壁炉的火光中,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在她锁骨的中间位置泛着柔和的光。她没有用手去护住它,没有把它藏起来,只是让它在那里,在那个位置,让她看。
“你……”
莉莉的声音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那种被刻意打磨过的柔弱外壳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露出底下那片真实的、慌乱的东西,“你把艾琳的遗物……给她了?你……你是认真的?”
斯内普的手握住了埃琳娜的手,他的手指宽大而微凉,握着她的手时,像是她握着那枚坠子一样稳当。
他没有看莉莉,他的目光落在他和埃琳娜交握的手指上,用一种他这辈子从未用过的、像是卸下了所有负担、所有伪装、所有盔甲的声音说:“我这辈子,只对一个女人说过爱。”
“不是莉莉·伊万斯,不是莉莉·波特,不是那个站在戈德里克山谷废墟中被粉身碎骨的假象所覆盖的名字。”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深冬的湖面,但湖面之下有一条从未停止奔涌的暗流,在听见自己终于要将这一切摊开时,变得越发清晰,“我从前以为自己爱她,守着一具空壳一样的记忆活了十几年。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没有停留在一触即溃的莉莉身上,而是落在了他身侧那个还不到他肩膀高、脸颊因为刚才那一通大骂而依然泛着红晕的小女孩身上:“我从未真正爱过你。我爱的是一个由回忆和愧疚编织起来的幻象。而真正让我学会什么是爱的人,是埃琳娜。”
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在火光中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跨越了时间的回应。
就在这时,校长室的壁炉里腾起一片明亮的绿色火焰。
三个人影几乎同时从火焰中大步迈了出来。
奥古斯都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务长袍,领口别着魔法部副部长的银色徽章,表情是一种混合着严峻和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进入房间后的第一时间扫过全场,在看到埃琳娜安然无恙、斯内普握着她的手站在壁炉前时,他的眉梢微微松开了一线。
紧随他身后的是米里森·巴格诺德,魔法部部长,穿着一件正式场合使用的深蓝色长袍,领口的部长徽章在壁炉火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她的表情比她平时在任何公开场合出现时都要严肃得多,眉头紧锁着,像是一道正在被压紧的弓弦。
最后走进来的是两个穿着深红色傲罗制服的身影,一男一女,男的高大魁梧,女的身形精干利落,他们的腰间都佩带着魔杖,步伐沉稳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专业感。
他们在进入校长室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的位置,目光锁定在坐在扶手椅上的莉莉身上。
巴格诺德部长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她在正式场合特有的沉稳和果断,但那种沉稳之下有一种只有在场熟悉她的人才能听出来的、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的东西:“莉莉·伊万斯,或者我应该用你的合法姓名,莉莉·多洛霍夫。”
莉莉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抽了一鞭。
巴格诺德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已经被审查过无数次的报告:“魔法部已经核查了大量档案和证词记录,形成了足够的证据链。你涉及与已知食死徒安东宁·多洛霍夫长期共谋,涉及1980年10月31日戈德里克山谷袭击事件的预谋和协助,涉及多项违反《保密法》及《反黑魔法法案》的行为。你需要立刻跟我们回魔法部接受正式审讯。”
莉莉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她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膝弯撞上了椅子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但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用一种极其尖锐的、带着恐惧和愤怒混合的声音喊道:“西弗勒斯,你不能让他们带走我,你不能。”
斯内普站在壁炉前,握着埃琳娜的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黑眼睛里的冷峻轮廓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凝固的石墙。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一块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的鹅卵石,没有温度,也没有愤怒。
“我可以。”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让莉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一样,倏地安静了下来。她站在那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次,终于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那两个傲罗向前迈步,一左一右地站在了莉莉两侧,用一种职业性的、不带任何多余动作的平稳姿态,示意她跟上。
莉莉在走出校长室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壁炉的方向。
埃琳娜站在那里,斯内普的手依然握着她的手,他的肩膀微微侧着,像一堵不会移动的墙。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在她颈间闪烁了一下,像是一颗在壁炉火光中眨了眨眼睛的星星。
莉莉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跟着那两个傲罗,走进了壁炉里腾起的绿色火焰,消失在了一道明亮的绿色光芒中。
奥古斯都站在壁炉边,没有立刻跟着离开。他转过身来看向埃琳娜的方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极短的、但极其明确的点了点头,带着一种确认、认可和信任。
然后他也转身走进了壁炉,跟着巴格诺德部长一起消失在绿色的火焰中。
校长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在噼啪地燃烧着,墙上的前任校长肖像们不知什么时候全都醒了,正用一种混合着好奇、震惊和一种“我们霍格沃茨校史上又多了一笔精彩记录”的满足感的表情,注视着壁炉前的那一幕。
塞巴斯蒂安还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臂,脸上带着一种他已经完全放弃掩饰的、全程姨母笑的表情。
他看着斯内普依然握着埃琳娜的手,看着埃琳娜因为骂得太爽而依然泛着红晕的脸颊,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刻意压低了的、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说:“所以,我是不是该在这个时候假装没看见,默默地滚回斯莱特林公共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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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室去?”
埃琳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的、正在慢慢涌上来的笑意:“你早就该滚了。”
“但我舍不得,”塞巴斯蒂安直起身来,朝她的方向歪了歪头,用一种他难得认真的语气说,“我妹妹刚才那通骂战实在太精彩了,我回去得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以后传给温特斯顿家的后代当家族传奇读。”
埃琳娜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但在这个刚刚经历了太多沉重的校长室里,像是一缕终于透进来的晨光。
塞巴斯蒂安在离开前又回过头来,用一种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的语气说:“战神,你真的不看看你现在几点了?明天你虽然请假了,但你已经十二岁了,应该学会在干完大事之后按时睡觉。”
埃琳娜朝他挥了挥手:“你管好你的OWL复习就行。”
塞巴斯蒂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用一种“你赢了但你等着”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校长室里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声和墙上的肖像们压低的窃窃私语声。
“你该回去休息了。”
斯内普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他极少使用的、接近于商量的语气,“现在已经很晚了。”
埃琳娜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她抬起头,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带着某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弧度。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她说。
斯内普的目光从她手指上移起来,落在她的脸上。他没有说话,但那是一种等待的姿态,像一扇已经为她打开的门,她随时可以走进去。
埃琳娜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她努力想要显得随意但语气里依然透着某种谨慎的语调开口了:“今晚这种场合……看到你以前的女神,会不会有点伤感?”
她说出“女神”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加重的、像是要把这个词变成一个玩笑的调子,但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紧张感出卖了她。
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一只在确认自己不会被推开的小动物。
斯内普看着她。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焰又跳动了两下,久到墙上的肖像们都好奇地停止了窃窃私语,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个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他正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无数遍的事实:“你在吃醋。”
那四个字不是疑问句。
埃琳娜的脸在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那红色从她的脖子根一路向上蔓延,穿过她的下巴,越过她的脸颊,一直涌到她的耳尖,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一种热烈的、无处躲藏的绯红色。
“我没有!”
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被戳穿后本能的、慌乱的否认,“我怎么可能吃醋,她都是老阿姨了,我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结束这句话,声音在尾音处尴尬地断掉了。
斯内普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微笑,只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时才会出现的波动。
它太短暂了,如果不是埃琳娜正盯着他的脸看,她几乎会错过它。
但斯内普没有继续追问。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用一种他惯常的、恢复了平稳的口吻说:“你应该回去睡觉了。明天虽然没有课,但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埃琳娜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心,感觉到他体温的余温正在从她的皮肤上渐渐散去。她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忽然向前迈了半步,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都是真的吗?”
斯内普低头看着她。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有一种奇异的沉静,那种沉静不是冷淡,而是一种像是沉淀了很多东西之后才会出现的、深水般的平静。
“我这辈子说过很多谎。”
他开口了,声音低而稳,“伪装、欺骗、隐瞒,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难事。但今晚说的那些,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颈间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上,声音变得更加沉了一些,像是每一个字都在他心底反复确认过无数遍才被放出来:“我只爱埃琳娜·温特斯顿。不是因为她七岁那年给我写信,不是因为她帮过我什么,而是因为她是她,那个在博格特面前即使害怕到发抖也没有丢掉手中书包的女孩,那个在莉莉面前即使气到发抖也要挡在我身前替我说话的女孩,那个让我觉得这辈子第一次有人不是因为我能做什么而站在我身边的女孩。”
埃琳娜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控制的速度猛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腔。那热度从她的胸口一路蔓延到她的指尖和脚尖,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层温暖的光包裹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比她想象中要轻很多,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从某种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质感:“那你可要想清楚了。”
斯内普的眉毛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疑问的姿态,但埃琳娜没有等他开口问出来,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努力想要保持轻松但语调却在微微上扬的紧张感:“以后我要是变丑了怎么办?要是长胖了怎么办?要是……要是没胸怎么办?”
她说出最后那个词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十二岁女孩特有的、介于天真和羞赧之间的模糊音调。
她的脸颊重新泛起了红晕,那种红比刚才更加浓烈,像是她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离谱,但她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
校长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墙上的肖像中,有一位不知是哪一任的前校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被呛到的咳嗽声,然后又迅速安静了下去。
斯内普站在那里,看着埃琳娜。他的表情在一开始的瞬间呈现出一种完全空白的状态,那是一种他这辈子从未准备过要应对的、完全超出他经验范围的提问所带来的空白。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个眨眼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像是他在用这个动作来消化某种他从未预料到会从他十二岁的未婚妻口中听到的问题。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又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所有的语言都在他的喉咙里打了结,找不到出口。
最后,他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几乎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声音。那声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他从未在任何场合展示过的情绪混合物。
“你……”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低了整整一个量级,带着一种他努力在控制的、但尾音依然有些发飘的质感,“你才十二岁。”
“我知道,”埃琳娜说,脸上依然红着,但她没有退缩,“但你刚才说你爱我。万一以后你看到更好的姑娘,或者看到我长残了后悔了怎么办?”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一个很长的、像是在酝酿什么重大决策的深呼吸。然后他伸出手,用一种比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的、像是正在完成某种仪式的动作,将掌心贴在了她的头顶。
他的手很大,能覆盖住她大半个头顶,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还有些微湿的发丝,带着一种极其珍重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轻柔力度。
“我活了二十八年。”
他的声音低而平稳,像是一条在深谷中流淌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我从前以为自己爱过,后来发现那只是愧疚和执念拼凑出来的幻象。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感觉了。直到我收到一封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信,上面写着‘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
他的手指在她头顶极其轻地按了一下:“埃琳娜·温特斯顿,即使你将来变成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太太,即使你长出满脸皱纹和白头发,即使你,坦率地说,我不确定你刚才提到的那个特征和你未来的外貌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那也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
埃琳娜听到最后那句话时,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校长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她特有的、像是被暖流融化了的质感。
“所以,”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爱我?”
斯内普松开放在她头顶的手,用一种他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语气说了一个词:“显而易见。”
但他的眼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他极少外露的、温和到几乎可以被称作柔软的光泽。那种光泽非常短暂,像是流星划过夜空时的最后一闪,但它确实存在过。
埃琳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极其郑重地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他小得多,但握得很稳,像是这双手她已经握了很久,还要再握很久很久。
“那我也告诉你,”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她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就算你头发全白了,就算你走路需要拐杖了,就算你不再是校长了,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斯内普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壁炉的火光中,让她的手握着他的手。
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在埃琳娜的颈间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一颗在火光中闪烁的星星,安静地见证着这一刻。
远处城堡的钟楼传来一声沉厚的钟响,那是午夜十二点的钟声。钟声穿过古老的石头墙壁,穿过挂满挂毯的走廊,穿过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回荡在校长室里。
斯内普终于动了动,声音恢复了那种他惯常的、不容商量的口吻:“埃琳娜·温特斯顿,你该回去睡觉了。”
“知道了知道了。”
埃琳娜松开他的手,脸上还带着那种红晕未退的颜色,但她已经在向那扇隐形门的方向走去了。她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用一种她努力想要保持随意但语气里依然透着认真的声音说,“晚安,西弗勒斯。”
然后她快步走进那条暗道,身后的画框在她通过后无声地合拢,把壁炉的火光和那个站在火光中的人一起留在了画框的另一侧。
埃琳娜穿过暗道回到自己的起居室,莉莉安已经在壁炉边铺好了床,还放了一杯温热的牛奶在床头柜上。她爬上床,躺进柔软的被子里,感觉到那枚银色的水滴形吊坠贴着她的皮肤传来微凉的触感,又在她体温的包裹下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向上弯。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像一只把自己裹进壳里的蜗牛,在被子的黑暗中,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以一种极其不争气的速度跳动着。
而在校长室里,斯内普依然站在壁炉前。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被埃琳娜握过的手,那只刚才放在她头顶的手。
墙上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用一种他惯常的刻薄语气开口了:“哟,我们的校长先生今晚可是破了大例了,又是拥抱未婚妻又是表白心意的,明天霍格沃茨的幽灵们怕是要把这消息传遍整个城堡了。”
斯内普没有抬头,但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与他无关的事实那样,开口回了一句:“你刚才也听到了她说的话。她担心自己长胖或变丑我会不爱她。她十二岁。”
他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壁炉的火光中,那火光在他的黑色眼睛里映出两个跳动的光点:“如果她十二岁就在担心这种事,那我只能让她放心。”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那面挂在埃琳娜书桌上的挂钟里,银色的她,那根时针,正安静地停留在“埃琳娜宿舍”的位置上,不再移动。而黑色的他,那根分针,也在几秒钟后,缓缓停在了“校长办公室”的标记旁,不再震动。
两根指针在钟面上安静地对望着,像两个隔着时间和空间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可以停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