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进去,脚步顿在原地。
客厅里挤得满当当,不该来的人都来了。
姜静抱着孩子,缩在沙发角,头埋得低,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大姑姜文秀坐在单人沙发上,跷着腿,指甲修剪得齐整,眼神尖溜溜地扫过来:“哎呦,看下这是谁回来了?姜大小姐?”
父亲姜保军杵在茶几旁,脸拉得比鞋拔子还长些,满脸的沟壑抖擞。
母亲雷云禾站在墙角,两手攥着衣角,嘴唇哆嗦,眼里含着泪,见了姜媛,嘴张了张,啥话也说不出来,没办法,谁叫她是个哑巴。
很是羞愧道:“姐……对不起。”姜静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头也不敢抬,“我以为就是妈想来看看我,就把地址说了,我不知道他们都跟着来了……”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给姜媛递了个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是我泄的密,我也是被逼的。
姜媛把水果放在门口鞋柜上,没说话,只静静站着,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姜保军先喊了一嗓子:“姜媛,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瞒着家里,偷偷嫁人了?”
姜媛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没躲没闪:“你听谁嚼舌根了?”
“你好大的胆子!要不是你大姑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姜保军一拍茶几,茶杯震得跳起来,“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商量,不办酒席,不通知亲戚,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有没有这个家?”
姜文秀在一旁冷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尖酸:“保军,你别跟她绕弯子。她心里精着呢,早就盘算好了。上次在咖啡店,我亲眼看见她对着微信发消息,一口一个老公,叫得亲甜,还想瞒?你看她脖子上戴的金项链,要不是结婚有三金五金的,她能戴得起金项链?”
姜媛心里一沉,看向自己的金项链,好死不死的今天拿出来配衣服了,平常她真的都不怎么戴,她也不直说,索性胡搅蛮缠:“大姑,谁知道是不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了,再说了,我结不结婚,这也不关你的事儿吧!”
“谁说不关我的事,我不是姜家人?我也姓姜!你要是结了婚,就得要彩礼!彩礼呢?”
姜文秀立刻接话,身子往前倾,眼神里全是算计,“别以为偷偷摸摸嫁了,就能省下这笔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养育你这么多年,彩礼就是给家里的报答,天经地义!”
这话她可没说错,想当年,她出嫁,那也是给了家里一大笔彩礼钱,多亏了她找了个有钱老公,又是娶继妻,出手更大方,那笔钱,全让她爹妈拿走了,连一床棉被都没给她,还是大嫂偷摸送了她一个红樟木箱子当嫁妆装衣服,就这么嫁到京城去了。
姜保军重重点头,全程被大姐牵着鼻子走,语气理直气壮:
“你大姑说得对!现在什么世道?男多女少,光棍一抓一大把!咱们村里,那个离过两回婚、嫁过三回的女人,初中都没读完,结婚都能拿十八万八的彩礼!
你呢?985大学毕业,名牌女大学生,哪点不比她强?我觉得吧,起码这个数,五十万彩礼,一分都不能少!”
姜媛看着父亲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又凉又涩:
“我这个娘家条件,我能嫁到什么有钱人?
谁看得上我啊?爸,你能别做梦了吗?你现在说得天花乱坠,等将来你儿子结婚的时候,女方问你要五十万彩礼,你给得起吗?咱们都是普通老百姓,你有这种想法简直异想天开!”
“你别打岔!我现在说你的事儿,你扯你弟干啥,再说了,有你们在,还怕没有彩礼娶媳妇?怎么可能没有?”
姜保军眼睛一瞪,嗓门拔高,“我告诉你,你绝对不能偷偷嫁人,是不是彩礼已经到手了,不想给家里?
我告诉你姜媛,这笔钱是给你弟弟姜胜攒的,他马上毕业要娶媳妇,买房首付还没着落,还有我们老两口的养老钱,全都指望着你!”
姜文秀在一旁煽风点火,嘴角挂着刻薄的笑:
“就是!养女儿这么大,供你读书上大学,花了多少心血多少钱?现在你嫁了人,就想撇下家里?
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五十万彩礼,必须拿出来,不然这事没完!”
“不管我嫁给谁,我都没有彩礼,也满足不了你这种乱七八糟的要求,我觉得你可能是老年痴呆了,而且我嫁不了有钱人,我这种底层女,谁瞎了眼娶我?”姜媛冷哼道,没有丝毫退让。
“你这个不孝女!到现在还不承认?”姜保军气得脸通红,抬手就要打,“自甘下贱!放着好日子不过,就打算找个穷光蛋过一辈子?还敢嘴硬!我养你这么大,养出个白眼狼!”
雷云禾见状,一下子扑过来,挡在姜媛面前。
她不会说话,只能“啊啊”地闷叫,两手乱摆,眼泪哗哗往下掉,一边摇头一边拉姜保军的胳膊,求他别动手。
她心里清楚,是自己信了丈夫的话,以为真是来京城看闺女,没想到是被大姐撺掇着来要钱,她又急又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姜媛把母亲拉到身后,冷冷看着姜保军和姜文秀:
“你们要闹,就在这儿闹,到时候闹大了邻居叫警察来,把咱们一窝全端走,到时候你们就满意了?
我没彩礼,也拿不出五十万。我的日子我自己过,你们管不着。”
姜文秀见姜媛油盐不进,又看雷云禾护着女儿,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心里那点挑拨的快意总算满足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冷笑一声:“行,你有种。
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保军,咱们走着瞧,这彩礼,早晚得要回来!”
说罢,她扭身就走,门摔得“哐当”一响。
姜保军气得喘粗气,指着姜媛,半天说不出话。
末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粗声粗气地说:“我跟你妈不回去了,就在京城找活干,住在姜静这儿。
你弟弟马上就毕业了,等着买房娶媳妇,我们养老钱也没着落,你偷偷嫁人断了家里的指望,这彩礼钱,我非得弄到手不可!”
姜静抱着孩子,吓得不敢出声,只默默掉眼泪。
雷云禾站在一旁,眼泪不停往下淌,两手攥着姜媛的胳膊,眼神里全是愧疚和心疼。
她比划着,意思是自己不该跟着来,不该听信丈夫的话,让姜媛受委屈了。
姜媛看着母亲枯瘦的手、通红的眼,心里一酸。
母亲天生哑疾,一辈子受气,在家全听父亲的,这次被带来京城,也是身不由己。
她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周末有空,就带母亲去协和医院看看,哪怕希望渺茫,也要试试能不能治好她的哑疾,让她这辈子,能说出话来,也能指着别人鼻子骂,而不是总被人骂,那该多畅快呀!
她没再跟姜保军争执,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他这种人心里只有儿子,只有彩礼,只有养老钱,从来没有女儿们的死活。
当然,假如有一天,儿子娶不到媳妇,满足不了他传宗接代,继承宅基地的愿望,他又会将儿子弃之如敝屣。
儿子女儿,说白了都是工具人。
姜媛扶着母亲坐下,给她递了张纸巾。
她心里清楚,这场麻烦不会就这么结束,但她也不怕。
她有工作,有家,有叶玄,有自己的日子。
这些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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