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古馨月感觉跟那些案例里的描述又隐隐对不上。
差在哪呢？
她又看了一眼那几份摊开的简历；
被人手写了备注、侧边批注、右上角还有ABC分级标记，每一份都被仔细翻过，不是走流程式地扫一眼就完事。
至于眼前人身前电脑屏幕里那个EXCel表格，她方才坐下前看了一眼，里面列的不是账目也不是商品库存，而是一份选手训练数据；
从排位场次到英雄池覆盖，从场均补刀到资源团参与率，每一项都有记录，甚至标记了变动趋势。
还有……
无数细节叠在一起，慢慢让古馨月得出一个结论。
环境看起来是“草台班子”，运转逻辑却不是。
那些案例里写的创业团队，通常在三个方面出问题；
目标不清晰、分工混乱、缺乏执行标准。
但眼前这个空间里的痕迹，反而显示了另一种状态，HWG的员工目标很清晰，分工虽然不严格但每个人在自己的角色上运转得不错，执行标准虽然没有被写下来贴墙上，但已经内化成了一套“大家默认怎么做事”的节奏。
茶几上那些简历旁边，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纸，上面的备注只有六个字——
“能干活，不废话。“
字迹跟白板上那条时间线的批注是同一只手写的。
古馨月没有继续去看那张便签，但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个团队真正的“操作系统“，不是墙上的制度，不是电脑里的文档，是坐在对面那个正在假装翻看她详细简历的人本人。
这个草台班子的大脑拥有一个完整的运营方案，然后他把那个方案拆成了任务，分给不同的人去执行。
细节或许粗糙，但方向从来没有歪过。
这就是为什么环境看起来像是“草台班子“，但运转起来却不像。
古馨月把目光收回来，心里那个“为什么会这样“的问题找到了一个初步答案：因为草台班子是“不会搭所以乱搭”，而这人是不在意表面功夫的“搭好了就行“。
前者是被动的混乱，后者是主动的取舍。
区别很大。
林殊坐在对面，目光从其实早已看过的简历中上抬起来，落在对面正安静坐着的姑娘脸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自家团队的底裤已经被眼前这位大小姐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通透。
毫不夸地形容，如果她能写一篇观察报告的话，估计连他茶几上那半杯水放了多久都能分析出他的作息规律来。
“你好，古小姐！”
“古馨月，EerOr个人助理应聘者！”她纠正道。
“抱歉……您的资料我详细看过——很优秀！”
林殊想了想还是询问出声，“但我一直有个疑问，您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会考虑来这应聘一个私人助理。”
“请问这是应聘的必回项吗？”
“不是。”
“那就好，那我觉得与其关心我为什么应聘助理岗位的理由，您不如先看看我是否有这个胜任的能力。”
她打开包，把那份这几天加班准备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我昨天抽空做了一份基础的梳理。”她说，“不一定全对，但我想能初步体现我的工作能力。”
林殊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眉毛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页，他翻得慢了一些。
第三页，他停了下来，目光落在某一行的旁边……
她清了清嗓子，趁他还没合上文件夹，主动开口：
“以EerOr为核心的电竞好物团队现在跑通了三条线——职业比赛、直播与视频内容创作、电商变现——每条线都能赚钱，而且每条线都在反哺其他两条。”
林殊抬眼看了她一下，示意她继续说。
“但这些线全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她把语速放慢了一些，“我个人规划中，林总需要至少做以下几件事。”
“第一，组建一支专业的视频团队。你现在的教学视频质量很高，但全靠你一个人录、一个人剪、一个人上传——这种模式不可持续。”
“等到战队比赛密集期，你根本没有时间兼顾内容产出。你应该招剪辑师和脚本策划，把你的内容生产流程从‘一个人包办'变成'你提想法，团队执行'。如果手头资金紧张，至少也要把外包变成长期稳定的合作。”
“第二，搭建青训和二队体系。”
“你现在一队已经打出了统治力，但电竞选手的职业寿命很短。上路、打野、下路——任何一个位置一旦出现伤病、状态下滑或者被挖角，包括你个人商业事务的影响，都会导致首发阵容的崩溃。”
“HWG应该从现在开始物色可培养的年轻选手，哪怕只是签下来放在TGA联赛城市争霸赛打，也可以提前锁定后续的人才储备。另外，如果后续企鹅调整赛制，增加了队伍准入要求，HWG可以提前布局。”
“第三，建议找一位长期合作的律师。”
“俱乐部的商业合同、选手合同、主播合同——这些东西如果不提前用法律框架兜住，后面一旦出问题，会比现在的任何问题都麻烦十倍。你和队员之间现在全靠信任在维系，但信任是最脆弱的合同形式。”
“第四，配备专门的公关和媒介人员。”
“或者起码建立一个外部顾问关系。你现在的舆论热度已经超出‘选手'层面了，一旦出现负面事件，靠你个人表态或者临时找朋友帮忙，根本挡不住。”
“需要有人专门盯着舆情，知道什么该回应、什么该冷处理、什么该提前铺路。“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殊的表情。
青年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越发明亮的眼眸与“我在认真听“的专注感，让她觉得自己没有白说这五分钟的话。
林殊抿了抿嘴在心里把她说的话全部过了第二遍。
“你来的路上想好的？“
“上周写的。“古馨月说，“来的路上又改了一些。“
林殊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行，我认了“的表情。
“待遇要求？”
“跟我在YY时的差不多就行。”
“那你叔给你开多少？”
古馨月想了想，报了一个数字。
林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一阵风吹进来，吹起了他手中的文件。
坏菜！
这个助理他是真想要。
不止是有YY那边的人脉资源、还懂商业、有大局观、甚至所拿出的建议都是他想做却分身乏术之事。
简而言之，人除了贵点以及小概率可能出现的大小姐权利任性戏码没别的缺点。
“——行。”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笔，在文件夹封面右上角画了一个很小的勾。
“合同我让人拟。下周一到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