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王云舒后已是深夜,三天终是不忍,默默陪着痛哭的女人直到她睡去,走出房门的一刻,三天望着浓重的夜幕,一阵恍惚。
这么多年,南来北往她见过了无数人与事,高门权贵也好,平民百姓也罢,见的越多也越感觉到麻木,似乎生死对她而言可以成为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可刚刚王云舒抱着骨灰在她面前痛哭时,她还是感觉到了难过。
三天停下脚步缓缓抬头,远处低垂的夜与屋顶连成一线,万里无星,耳边隐隐有雷声一般的轰鸣加夹杂着吵闹声传来。
她的痛苦,真的会就此了结吗?三天想。
书房里,赵载渊一行人将这地方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墙角的耗子洞都扒开了,依旧一无所获。将所有人遣回的赵载渊一出门就看到三天在望着天发呆。
“怎么了?”赵载渊看不清三天的脸色,只隐隐觉得她有些伤感。
“没什么。”三天猛地回过神,背对着赵载渊低下头,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问:“有发现吗?”
赵载渊摇摇头,“三天,就算书房有其他的暗道,也得有个出口,现在什么都没有。”他说这话时脸上不自觉染上一丝颓然。沈府就这么大,所有的房间暗道密室,能找的全找了,尤其是书房,算上三天说的这次,已经第四次了,还是一样的结果。
三天也疲惫地掐了一把眉心,垂下眼眸,这几天来跟沈逐有关的事情像皮影戏一般在她脑中一一闪过,嘈杂的人声与纷乱的人脸一张张上台又落幕,王云舒,春英,道士,柳七,沈元安.....
沈元安,沈,元安。
“你还记不记得,代安说杏仁露是为什么送给了沈逐?”三天忽然问。
“啊?”赵载渊表情一白,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谁是代安。
“代安说,那杏仁露只给沈元安,可那天却出现在了沈逐的桌子上。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可后来发现里面掺了安神药,于是我想,如果那是专门给沈逐喝的呢?”
“你是说春英?”
这些东西除了厨房的人就只有王云舒身边的人知道,那绕了一大圈,最有可能的还是春英,可她们对春英的底细一无所知,这样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当赵载渊想叹气时,余光却瞥见正在发呆的三天摇摇头。
“如果是同伙呢?或者说,她利用这些引导了别人。”
“那”赵载渊抬起手,顺着他指的方向,书柜后那黑洞洞密室入口静静伫立,“怎么做?”
再搜!
如果一遍没有,那就搜十遍百遍,她不信这世间真有人如鬼魅般杀人于无形。
两人自密室入口开始,一寸寸摸索,连墙角掉下的墙皮都恨不得捡起来看两眼。赵载渊则一点点拂过那放着账册的书架,将每一本都拿起翻了一遍,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猫腻。
三天转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墙角那一人高的木柜上。
那柜子只是虚掩着,一拉就开。内部分上下两层,上层较为窄,中间一层厚厚的隔板,下面则是空的。用脚将角落里的酸枝木描金漆凳,一脚踩上去,左手举着烛台,右臂支在隔板上,一点点用指节敲着四壁。
一旁赵载渊见状,也搬了凳子来。两个人如同趴在桌子上的学童一般,四处敲敲打打。很快三天就发现,因着身高的优势,赵载渊能轻易够到她够不到的最上层。
赵载渊也发现了这点,似乎是因为很少强过她,更加得意地伸长手臂在三天眼前飘过,用拇指去敲上层的最里侧。还时不时发出感叹,说这也没什么嘛。
“赵载渊”三天瘪瘪嘴“你很得意吗?”
“这有什么,我素来“赵载渊语调不自觉拉长,嘴角随着尾音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比旁人高大些。”
“幼稚。”
“哎呀,这”赵载渊话未出口,一阵明显的空洞声音自上层最深处传来,赵载渊又用力敲了两下,“咚咚”,浅而脆。
空的!
三天立刻将烛台举到最深处,那一片乌黑发亮,因着烛火昏暗,并未有什么异常之处。
“找找有......”
“呲——”一阵刺耳的劈开木头的声音传来,赵载渊正准备去找机关,就见三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匕首摸去了。那把工匠锻造了七七四十九天,削铁如泥的匕首就这么直直扎进木头里,甚至像切果子一样,左右旋了一圈,将那块木板生生挖开一个小洞。
随着匕首上深蓝色的宝石一闪一闪地跳动,那小洞不断扩大,最后一块巴掌的木板被三天撬了下来,紧接着,一个黑色的盒子掉了下来。
“确实锋利。”三天对着匕首满意地点点头。
赵载渊丝毫不心疼他的宝物,同样跟着点点头。他拿过那盒子,见上面带着一把小小的金锁。有了三天珠玉在前,他也不甘落后,周身之气汇聚在双手,生生将那锁连同固定的云头锁片一同扯了下来。
“不错。”三天伸手拍拍赵载渊的肩膀。
赵载渊忽然觉得很怪异,怎么感觉自己在她眼里跟小孩一样。
可惜,两人的喜悦很快落空了,盒子里是空的。只有一个一指长的凹槽,似乎放过玉坠子之类的东西。
不过也算是个好兆头,说明沈逐真的在这里有暗格之类的东西。于是两人找得更加起劲,三天甚至想找把斧子将这柜子直接劈了,连赵载渊表示这东西是老物件,至少值个几千两的都没能劝住。
幸好关键时刻,赵载渊发现这中间的隔板靠近下层的一面最深处有一个小小的机关,这才制止了三天的动作。
两人跳下凳子,随着机关按下,一个小小的木板缓缓升起,露出一个薄薄的凹槽,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四角卷边的书。
三天将书取出来,摊在掌上。泛黄的书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其他两个不认识,只最上面隐隐约约是个“三”。
“三寸人?”
“你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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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三天不得不对赵载渊刮目相看了,这人原来除了皮相外,也有些拿得出手的学识嘛。
赵载渊尴尬地挠挠眉毛,他总不能承认是因为皇室权贵其实都对这些修仙长生之法趋之若鹜,所以自己才明白一二的吧。
“这跟那长生灵符上的字是一家。”赵载渊指着书上的字说。
三天蓦然想起沈逐尸体上那件道袍,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果然翻了没几页,一个非常相似的符咒赫然出现。
“我记得师傅曾透露过,四百年前大夏那位痴迷道术的皇帝,偶然得到一本天书,上面记载着无数种符篆术法,没想到是真的。”说着,赵载渊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上前半步想要细细观摩一下。
“可那皇帝最后还是死了,可见,这术法不过如此。”三天不以为然地说,若真能长生,这千百年来怎么不见一个神仙存世。
“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后来,他的女儿,那位景圣女皇不也追求长生之法。据说她还从仙人手中得到一只玉蝉,触手生温,轻如翼翅。而且,也能起死回生。可见,他们一脉对于死而复生的追寻可从未停止过。”
“切,活那么久做什么。”三天翻着书,头也没抬地说。
两人一页页将书翻完了,全是符篆,大到起死回生,小到穿墙移物可谓应有尽有。
“你说,会不会那人画符贴脸上跑了。”赵载渊将掌心贴在额头假作符篆道。
“如果真是这样,我一定追到天涯海角拜他为师,让他教我穿墙。”三天将书递给赵载渊,俯下身子去继续在柜中摸索。
“你穿墙作何?”赵载渊将书放到桌子上,转身回来跟三天一同寻找。
“偷看我师姐跟我师妹的情郎幽会。”
“咳!”赵载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不可置信地掏掏耳朵,还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没事的,我师姐有时也跟师妹的情郎月下相邀,礼尚往来嘛。”
赵载渊寸寸石化在原地,他甚至来不及想道观里的道姑为什么会有情郎,耳边只有‘礼尚往来’四个字来回盘旋。最终,他嘴巴张开只发出一声“啊?”
“开玩笑的,你这人专门不禁逗。”三天伸出手指戳了戳赵载渊的脸颊,指腹忍不住滑动一下。这人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异禀还是权贵家有什么保养秘方,一个大男人皮肤荔白不说还触之温润,导致三天老想占他便宜。
“哦,哦”赵载渊掩饰地低下头,背对着三天装作找东西的样子。因着屋内烛火昏暗,三天并未发现赵载渊耳尖变成了粉色。
整个下层被两人摸索了一遍,再也没有什么机关暗格之类的东西。赵载渊抬起僵硬的身子,准备叫三天一同离开,不成想三天却向他招招手。赵载渊一伸头,见三天的手在橱壁上擦过,立刻将手中的烛台递了过去。
烛光下,三天捻着手指,一层干涩的,尘土一样的感觉自指尖传来,再往下,一颗细小的白色沙粒静静躺在角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