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新娘。
三天和周渊对视一眼,刹那间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这沈逐的小妾有大问题。
因为妾在大周律法中,更多偏向于奴仆的性质,所以纳妾有严格手续和契约的要求,需要在官府留存专门的买卖契约。
于是两人当即向高世恩提出要看契约。
高世恩很有眼力见,立刻把文书叫来让他把契约找出来。
“大,大人,”文书刘文直跪在地上,手边和身旁的桌子上堆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文书凭证,“这这这,这里面,没有啊。”
高世恩闻言脸色大变,一脚踹在刘文直身上,大骂废物。
对于沈逐这种身份的人,文书契约什么的衙门通常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会去触他的霉头。可出了这档子事,这种行为就无疑是将他高世恩架在了火上。往轻了说,那是他办事不严谨,往重了说,那就是官商勾结,草菅人命啊。
而且还有个周渊这样的上京来的高官看着,高世恩只能一把接一把地抹头上的汗。
况且没有文书就意味着查不到这个所谓的鬼新娘的踪迹。
“三,三天姑娘。”高世恩一脸讨好地走到三天身边,他知道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三天身上,只要她能再找出蛛丝马迹,那自己的官帽还能再戴两天。这样想着,笑容越发谄媚。
高世恩能想到的,三天更能想到,于是她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抬脚走到高堂旁的柱子后,两手环抱在胸前,没骨头似的靠在柱子上,微微侧着头,望向高世恩一言不发。
高世恩一怔,茫然地看向一旁的师爷钱万通。钱师爷在这县衙多年,官家民家之间千丝万缕的事他都了如指掌,他自然知道三天的意思。
阿婴在郊外看诊,一是因为两人喜欢清净,且不会在一个地方常住。二是因为,城中医馆都觉得阿婴分文不取是扰乱了市场。后来都在暗中商议,只将品质中下的药材卖给来抓药的人。
病能治好,只是原本吃一副药,现在要两副。人家开门做生意,又没有卖给你假药,品质一般并不犯法,再加上他们都或多或少打点了县衙的人,所以根本没有人去管。
医馆不开方子,自然不能给白养着大夫,于是大夫的挣不到钱,只能去干其他杂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这样也算事出有因。
最终三天只能自掏腰包买一些主要的药,送给那些穷苦人家。
钱万通在高世恩耳边低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果不其然,高世恩也给了他一巴掌。
不过高世恩虽然不是好人,脑子却很好用,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对着三天一拱手说:“三天姑娘,本官决定为了本县百姓的安危,每隔五天都请阿婴姑娘和所有医馆的大夫在县衙看诊,诊金,”高世恩咬了咬牙,“诊金,县衙出。”
“嗯”三天笑着点点头,故意高声道:“高大人真是父母官,高风亮节令人敬佩。”说完直起身子,转身走向县衙西侧。
角落里,代安正跪在地上缩着身子,恨不得和地板融为一体。
“你们老爷那小妾是哪来的?”
“小人,小人不知,小人不知。”代安又想往后缩,可三天一把拎住了他后颈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这时周渊很有默契地走到代安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你是现在说”周渊对着角落一指,一排排刑具静静躺在角落里“还是上刑之后说。”
“大人大人”代安想往前爬去抱高世恩的大腿,奈何衣服被三天死死抓住,只能跟小鸡仔似的不断挥舞手臂。
“用刑!”高世恩正恼怒着,见代安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手一挥,两个人高马大的衙役就一左一右按住了代安,取了夹板,抓着代安的胳膊准备上刑。
“你家老爷已经没了,你就算再替他隐瞒,也得不到好处。”周渊道。
“可,可我真的不知道。”
代安真没撒谎,沈逐的事他怎么敢过问呢,他昨晚上在书房外值夜,甚至连纳妾的事都是在县衙里才知道的。
“那你知道什么?”
“我我,我”见他犹豫,周渊对着衙役微微点头,衙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代安的手指塞了进去。眨眼间,杀猪似叫声填满了整个县衙。
“道士!道士道士!”代安大喊道。
三天被他吓了一跳,手中劲一松。代安立刻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十个手指在拶子之间不断哆嗦,碰在地上发出连绵的嘀嘀声。
“还没开始呢。”
三天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这时代安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没有疼的感觉。
于是他艰难地抬起发白的脸,心有余悸地说:“老爷很久之前请了一个道士在家里,可是昨天一出事,那道士已经跑了,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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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知道了只嘱咐说,谁敢说出去就割了谁的舌头。”
三个月前,沈逐忽然将一个老道士请回家中并尊为座上宾。那道士虽是个瞎子,但长相极为奇特,皮肤黝黑紫髯紫发,他自称七十岁,但脸上几乎没有皱纹,皮肤也异常光洁。
他刚一进门,就告诉沈逐,“老爷还是快将令公子寻回,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沈逐还没说什么,一旁的王云舒却极为紧张,她年近四十才得了这儿子沈元安,平日当眼珠子似的恨不得日夜揣在身上。一听这话,立刻让人赶紧去把少爷找回来。
府里的人四散去寻找,半个城都翻过来了,就是没有沈元安的动静。最终老道掐指一算,拂尘对着东方一指,表示,人在墙角,水池边,花丛旁。
管家立刻亲自带人去找,果然在湖边的一处低矮院落墙角的花丛找到头上全是血的沈元安。
“后面我知道,我知道”见有自己知道的事,高世恩立刻自告奋勇地上前来解释“沈夫人怒不可遏,当即报了官,最终还是本官查到,是沈元安在跟两个人玩斗蛐蛐时输了。结果他不仅不服气,还一脚踩死了人家的蛐蛐,并且把其中一人丢入了水里。周围看热闹的人立刻跑光了,后来不知道是谁折返回来打了沈元安。”
“不知是谁”周渊深吸一口气,扶额叹息,他知道高世恩是废物,但这点事都搞不定,也太废物了。
三天在一旁嫌弃道:“那两个人是那老道士找来的吧。”
众人都点点头,心道,这也太明显了。
代安也随着点头,继续说:“可老爷就是对他深信不疑,不仅将后院的西偏房给他清修,还让他出入自己的书房。”
“两个人还经常去哪儿?”周渊问道。
三天有些讶异地望向周渊,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去去”代安抓抓脑袋,皱着眉,脸上五官都快结成一团了,就是想不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三天转头看向县衙外。
暮色悄然四合,天边已泛起大片昏黄的霞,阴沉沉地压在众人的心里。院中倦鸟回巢,拍着翅膀准备进入将要来临的良夜。不知何时起了风,犹带余热的夜风一缕缕地吹在皮肤上,重浊粘腻。
代安出了一身汗,湿了半边衣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忽然,他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