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间充斥着他的气息,乌遥下意识屏住呼吸,被他抓过的手瞬间僵住,连带着身体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宋其逍察觉到,嘴角微扬,第一次如此卑劣肆意,又把人抱紧了点,下巴抵在她颈窝处,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带着共同的体温。
他如此明目张胆做这些,偏生乌遥还没有什么反应。
他便越发得寸进尺。
维持这个姿势,两人愣是抱了很久,久到乌遥举着的手都麻了,她才伸手推搡他。
宋其逍这才恋恋不舍得让她离开,极其顺手地把她落在唇边的青丝撩开,擦着红唇而过。
做完这一切,他十分淡定道:“你头发乱了。”
乌遥唇边还留有他指腹的余热。
她瞪了他一眼,有气无从发泄,毕竟他只是好心帮忙而已。
因为方才宋其逍忽然醒来拉她,让她整个人坐在床榻边。
乌遥背过身,不用正眼看他,冷静了好一下,她才道明事实:“你有心魔,境界还跌落差点至炼虚境前期,这段时日都不可再过多使用灵力。”
宋其逍单膝抬起,一只手懒懒地抵在膝盖上,身上的被子滑落堆在腰间。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对于别人来说不能接受的事实。
“嗯。”
乌遥侧过头看他,眼里带着质疑,以及对他此刻一脸无所谓的不满。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其逍似是被她逗笑了,“你想我说什么?”
乌遥在幻境所看见的一切而想问的话,在对上他那双毫不在意,甚至带笑的眼眸时,统统咽了回去,心里头因为他而起的气愤也顿时哽在喉间。
现在,她不想看见他。
乌遥直接起身,“没什么,既然你已经醒了,对什么都无所谓,那我就先走了。”
她抬脚离去,宋其逍却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
乌遥眼里情绪万般复杂,侧目看他。
佯装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骤然消失,宋其逍低下了头,掩饰他的无措狼狈。
声音低沉,带着颓态,“你都看到了吧。”
乌遥侧目,看他不得不妥协的样子,心中喟叹,“差不多。”
她渐渐明白幻境里那些人是谁,也明白了他那时与文笙说的话。
执念而活会很痛苦便是他亲身悟出来的,所以感同身受文笙。
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幻境中最后他忽然崩溃发出的声音。
不知道为何,她隐隐觉得与自己有关。
宋其逍抬头看她,眸色闪过好几道她看不懂的情绪,最后只道:“你想知道吗?”
想知道那道声音是因为什么吗?
突然被猜中心事,乌遥仓皇地推开他的手,低垂着眼,“不重要,我们的正事并不是这个。”
宋其逍扯了扯嘴角,“那争三界第一算是正事吗?你还记得五年前,我们在阴阳崖的约定吗?”
乌遥一愣,从那为数不多的愉快轻松记忆里,提取出来这一片。
“记得,我说谁先突破合体境,谁就是三界第一。”
在第二次见到宋其逍之前的她骄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耳边经常出现与自己放在一起相提并论的人,是与她一起被选为三界阴阳令的守护者。
她才认识到什么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她并不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可她乌遥生来尊贵,从血腥中得到的这幽冥界第一根本不能满足于当初那个年少骄傲的王。
要当,她就要当三界第一!
直到十三岁那年,修补无忌海结界时,她这才有机会再次见到宋其逍。
因她的不服,与他立下战书,谁先突破合体境,谁就是三界第一。
只不过五年过去,命运弄人。
她被人算计,掉下无忌海,失去所有修为,成为人人喊打的灭世魔王。
不肯接受的她,一开始还对被她视为宿敌的宋其逍心有不甘。
直到他无数次说他相信自己,甚至不惜损耗魂魄,只为救自己时。
她才恍然发觉心中不甘早已变味。
宋其逍也因为心魔,一朝从神坛跌落。
过去被誉为三界双骄的两人,竟是先后因为各种意外失去令众人视他们为之骄傲的修为。
命运,还真是极其可笑。
乌遥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只是对他的嘲讽,“怎么,你还惦记着突破合体境的事情?”
宋其逍叹了口气,“是啊,还惦记着呢,难道你不惦记吗?”
突破合体境,是她和宋其逍的追求,也是修界人人所追求的至高大道。
一旦突破,于她而言世间再无束缚。
可从三界秩序诞生之后,就从未听说过有人成功突破合体境。
时至今日,已成传说。
但乌遥能以突破合体境作为约定,自然是不觉得合体境是传说,甚至认为自己能做到,如果没有出四个月前的事情的话。
可那又怎么样?
既然她能从吞噬万物,无人生还的无忌海里活下来,那说明这些所谓的传说就是等着被她打破的。
她乌遥,纵使跌落神坛,也从不认输。
宋其逍第二个不相信乌遥能服输。
“怎么可能不惦记。”
她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野心,“但这件事,现在提,好像不太妥吧?”
宋其逍颔首,“是不妥,所以我只是想说你别担心我,这心魔奈何不了我,等三界事了,我和你还要一起突破合体境。”
乌遥脸一黑,“谁担心你了,少自作多情了。”
宋其逍笑道:“那你方才抱我抱得这么紧?”
方才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乌遥含羞带怒地瞪他一眼,“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厚颜无耻。”
宋其逍眼尾上扬,带着笑意,“是啊,所以能不能再多来几次。”
乌遥听懂他的意思,“哼”了一声,“你要死几次的话,我倒是能满足你。”
宋其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占我的便宜,还不负责。”
乌遥在他身上看到该死的李雍,彻底无语,转身就往外走。
“莫迹死了,我要去看他的尸体。”
宋其逍又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她听见。
“我还没痊愈呢,你走慢点。”
果然,乌遥脚步停了下来,语气还有点冲,“还不快点。”
宋其逍抵唇偷笑,“这就来。”
……
宋其逍动作很快,乌遥收回结界,一道出门时才发觉院中站满了人。
白扬面色难看地看向乌遥,一切尽在不言中。
叶落拿着帕子捂嘴在哭,郁馨儿眼睛明显也是刚哭过,手里拿着包袱作势要走,却被叶夫人死死拉着。
一个在哭,一个要走,一个挽留,而叶回站在中间一言不发,左脸上有一道清晰红肿的巴掌印。
叶夫人劝道:“馨儿,你别走,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呢,而且明日就是你们的大婚之日了,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郁馨儿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听到婚约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叶夫人。
“干娘,事情已经很清楚了,那一日我都看见了,叶回与叶落互有情意,过去的这三日时间我也想清楚,问清楚了,正好城主府也能自由进出了,我想这门婚事就这么算了吧。”
叶夫人使劲摇头,“不能这么算了,回儿他不是那种人,许是你看错了,闹了误会,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啊,馨儿。”
郁馨儿悲凉一笑,“我也想是我看错了,但是我看错了,难道千道长也看错了吗?”
千万枝不卑不亢地阐明事实,“我绝对没看错,我那日亲眼看着叶公子进了叶落姑娘的屋子,但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叶夫人连连点头,“馨儿,你听见了吗?千道长只是看见这个逆子进了叶落的屋子,并未发生什么事情啊!”
叶落也怯生生说道:“馨儿姑娘,我和叶堂哥确实没有发生什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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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啊。”
郁馨儿面带愠色,“叶回一个要成亲的男子好端端为何要进你的屋子?又为何衣衫不整地从你屋子里出来?我不是傻子,这些事情怎么会是误会?”
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回,“当日我也问过你,发生了什么,可你是怎么说的?你说一时糊涂?”
“我告诉你,我郁馨儿虽只是一介凡人,却也不是什么随意的姑娘,既然是你不忠,就休怪我不义。”
郁馨儿拉开叶夫人的手,想离开却又被她死死拽住。
“馨儿,你别走,干娘替你做主。”
叶夫人被气得扇了叶回一巴掌,“你说话啊!你不是说最喜欢你的馨儿妹妹了!为何要做出这些不知廉耻的事情!”
她的劲很大,带着十足的怒火,叶回被扇得身体一歪,被一旁低头掩面而泣的叶落接住。
她带着哭腔道:“堂哥,你没事吧?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你快点与馨儿姑娘说清楚啊,不要因为我这个身份低微的人,与她生了嫌隙,这样叔父叔母会怪我的。”
叶回迟钝地摇头,“没……没什么好说的。”
叶夫人听见这话,气得差点吐血,“你个逆子!说的是什么话啊!我和你爹平日是如何教你!你怎么能做出这些事!”
主屋的叶霄也听见外面的动静,气得怒吼道:“逆子啊!”
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从里传来,小厮从屋内跑出来喊道:“夫人,你快来啊,城主晕过去了!”
江雪净看得心急,但城主的病不能耽误,急得一跺脚连忙跑进屋里,徐广庭也跟着走进去帮忙。
这一刻郁馨儿反而止住了所有的愤怒,镇静道:“干娘,你听见了,放手吧,去看干爹吧。”
叶夫人眼角通红,终是卸了一份力,“馨儿,你先别走好吗?干娘还有话想和你说。”
郁馨儿勉强笑道:“我不走,虽然我与叶回的婚事不作数了,但是春水城的事情还需要人帮忙,这几日我会留在城中客栈,等是事了我再回溪风城。”
叶夫人这才彻底松开她,凶狠地瞪了一眼叶回,赶忙回主屋去看叶霄的情况。
郁馨儿自嘲地笑了笑,“让各位看了笑话,春水城若是有事需要我帮忙,我郁馨儿一定在所不辞。”
千万枝蹙着眉,“那你这几日要去何处安置?”
柳一树也道:“虽然春水城的中幻者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但城中还有许多地方一片混乱,你一个人出去,大家都不放心。”
郁馨儿清楚外面是什么情况,可如今她与叶回的情况,即便外面是龙潭虎穴,她也无法在城主府住下来。
乌遥看穿了她的心思,提议道:“不如你去珍宝阁或者听州茶肆,那里有我们的人,你去那里,我们也放心。”
千万枝连连点头,“对,你去珍宝阁或者听州茶肆,这两个地方都很安全,你可以放心住。”
郁馨儿点头,谢过他们好意,“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们有个地方要去,不如……”乌遥偏头看她,“你和我们一起,正好我们把你送过去。”
郁馨儿莞尔一笑,“好,有劳了。”
乌遥瞥向角落那间侧屋,“出来吧,你也一起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在与谁说话,罗索就已经连忙打开门出来了,“真的吗?”
宋其逍笑了笑,“她开口,岂会骗你?”
罗索躬身道谢,“谢谢你们。”
早些时候,他被乌遥强硬劝回来休息,可刚躺下外面就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本想听完就去休息的,没想到被乌遥发现了。
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想来没有介意自己方才在偷听,他这才赶忙出来。
千万枝见他们要出去,眼巴巴地看着她。
乌遥无奈笑道:“你留下和柳一树一起处理春水城的事务吧。”
千万枝一听,连忙点头,“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他们离开后,叶回眼角落下一滴泪,却又很快消失了,仿佛从未有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