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遥和许温婉回到后院时,天快入夜了。
白扬和宋其逍守着后门,千万枝和柳一树手里各捧着一本书,唯一活动的只有追着铁棍跑的阿谁。
许温婉见它往自己这奔来,依旧被吓得往乌遥身后躲。
乌遥走前几步,弯腰把阿谁抱起来,许温婉这才大着胆子往前走。
千万枝听见动静,把书收好,“乌遥。”
乌遥抱着阿谁,跟着坐下来,“徐广庭可有说他何时回来?”
柳一树算了算,“用减时罗盘,一来一回也至少一日时间。”
今晚开始布阵,也得到后日晚上才能完成阴阳阵,但若是用上阴阳令,明晚或许就能完成。
可一旦开始布阵,能守着珍宝阁的人只剩千万枝和柳一树,布阵中途要是珍宝阁传出什么动静,以他们两个人的修为,还不足以对抗。
看来需要给珍宝阁找点事情做,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才行。
“到了,这便是万灸宗。”
护宗大阵前,徐广庭望着远处点点灯火的万灸宗怔愣住,总感觉对这里有点熟悉。
江雪净没注意到他的异常,高兴道:“终于回来了,我们进去吧!”
徐广庭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就什么都不想了。
“好。”
江雪净刚解除护宗大阵对她和徐广庭的禁制,一道呵斥声忽然传来。
“何人在此!”
两个身穿白衣的弟子进入两人的眼帘,手里还拿着两根铁棍。
为首的那个弟子,看清江雪净的样子后,惊喜道:“大师姐!你回来了?”
他回头跟另一个弟子道:“快,你去禀告宗主!”
那个弟子抱着铁棍跑开,“好。”
江雪净没有出言阻止,只是拧了一下眉,“这么晚了,你们怎么在这?”
那弟子收好手中长棍,解释道:“我们是今晚看守宗门的弟子,方才听见动静还以为是歹人闯进宗门了,没想到是大师姐回来了,大师姐你赶快进去吧,想必宗主已经在等着你了。”
江雪净听其念到江杏林,顺应点头,和徐广庭一路走入宗门。
江杏林收到弟子的传信,带着一众长老弟子在万灸宗广场等着。
白芷眼尖,一眼看见江雪净的那一袭熟悉的白裙,喊道:“大师姐!大师姐回来了!”
其他人也蜂拥而上,齐齐向她招手,“大师姐!”
江雪净回手示意,带着徐广庭走进去,“爷爷!”
江杏林见江雪净平安归来,松了一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芷笑嘻嘻的,极有眼力见,“大师姐回来了,肯定有很多话要和宗主说,那我们就先退下啦!”
江雪净笑着点头。
等其他人离开后,江雪净便道:“爷爷,我拿到优钵罗花了。”
江杏林拉着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我们净儿真厉害,不过大长老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宗门大比的具体情况还没通知到各大宗门,想来只知道个大概。
江雪净解释:“因为阵法一事,大长老还在云清宗帮忙照料伤重的修者们,一时半会没这么快回来。”
江杏林在白芷口中得知阵法一事,问了一嘴了解之后便点了点头。
徐广庭等他们爷孙俩叙完旧,挺直背向江杏林行礼。
“小辈是炼器宗的徐广庭,送净儿回万灸宗,特地前来拜会江宗主。”
在江雪净进入宗门后,江杏林就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徐广庭。
江杏林慈祥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和净儿一样,喊我爷爷就行了,好孩子,我们许久未见了。”
徐广庭愣住,疑惑道:“江爷爷,我有点听不明白,我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会是许久未见?”
江杏林看向江雪净,“净儿,他这是……”
江雪净摇了摇头,示意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广庭摸不着头脑,“净儿,这是什么意思?”
江雪净道:“爷爷,那时我还小,也记不太清楚广庭是为何来我们万灸宗了。”
“啊?”徐广庭一愣,“我之前来过万灸宗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江杏林皱眉不解,“你不记得了?”
徐广庭一头雾水,“我该记得什么?”
江杏林提醒道:“你七岁那年不小心掉下寒池,被救上来后昏迷了整整三日,你爹当时找遍了许多医师,也不见你有任何好转,后来得知万灸宗有一法子,便将你送过来医治,待了将近一年,直到你痊愈回了炼器宗,你和净儿小时候还在一块玩呢,这件事你爹娘没有和你提过吗?”
徐广庭努力地回想,脑海中却只有零碎的记忆。
“爹娘应该提过,但我十岁那年高热,一醒后就把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怪不得他进来时总感觉自己来过万灸宗,原来曾经自己与净儿还有过一段这样的往事。
江杏林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记得就算了。”
“不,这很重要,既然是与净儿的事,那都重要。”他目光真挚,看向江雪净,“我一定会记起来的。”
江杏林捋着胡子笑道:“看来此去云清宗,净儿收获不小啊。”
江雪净羞赧,“爷爷!”
“好好好,爷爷不说了。”
江杏林不再说此事,“那你爹怎么样了?我听说他现在也在西州?”
徐广庭仔细回应:“我爹带着炼器宗弟子驻守阴阳崖,契兽宗也在西州准备迁移凡人一事。”
江杏林由衷敬佩,“为了三界驻守阴阳崖,你爹辛苦了。”
徐广庭骄傲道:“我爹说了,有多大本事,就干多大事,如今三界有难,我爹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炼器宗上下都继承了为了三界而死的决心,他身为炼器宗少主更是如此。
江杏林笑道:“三界有你爹这样的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不过你此番送净儿回来,是不是耽误你们的任务了?”
他这一提,徐广庭也就不好继续待下去了。
“嗯,赵甲现在就在西州,我确实是要赶回去帮忙了。”
江雪净思量过后道:“广庭刚到就要离开,太过于奔波劳累,不如今晚先留下,在这好好休息,明日再走吧?”
她补道:“是吧,爷爷。”
江杏林目光幽深,嘴角的笑意却已然变浅,“也好,那就先在万灸宗住一晚,明日一早再走吧。”
徐广庭颔首,“那就麻烦了。”
江雪净见徐广庭安顿下来,带着这好几日的疑问:“爷爷,为何我离开万灸宗这么久,您都没有给我传信,不是说好每日都要告诉我小瑶的情况吗?”
江杏林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抱歉:“最近宗门事情多,还要帮小瑶研制解药,这忙来忙去,爷爷就忘了,不过小瑶在落灵山住得好好的,桂枝那丫头也一直在小院陪着她,你不必担心,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先在这休息一晚,明日再回落灵山上去,再说了,晚上的落灵山不似白日那般安全。”
江雪净听完,皱了皱眉,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让江杏林操心。
“好,我明日再回落灵山,广庭,那明日你与小瑶见一面再走吧?”
徐广庭还未答应,江杏林便先开口,语气责怪:“净儿,广庭他身肩三界责任,你切莫胡闹耽误他回去。”
江雪净眉头紧锁着,“爷爷,拿到优钵罗花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广庭在里面也出了不少力气,不让小瑶谢谢广庭,这份恩情怎么说得过去?”
徐广庭见这爷孙俩要因为他吵起来,立马开口劝道:“江爷爷,净儿,时辰不早了,不如我们明早再说,如何?”
江雪净试图劝服江杏林,“爷爷……”
徐广庭拉了拉她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江爷爷,那我们就先去休息了。”
江杏林看见江雪净固执的模样,闭眼摆手,让他们离开了。
“奇怪,爷爷为什么不让你去见小瑶,明明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白芷在门口等着,听见江雪净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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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大师姐?你和宗主怎么了,怎么才回来就吵架了?”
江雪净回头看了一眼,“没事,我就是觉得爷爷有点奇怪,晚上的落灵山我也不是没有待过,爷爷为何一定要我明早再回去?”
其实徐广庭也能看出来,江杏林好似不是很想江雪净现在回落灵山。
“可能江爷爷怕你来回奔波劳累吧。”
江雪净心里那些不安并没有因此停止,反而在见到江杏林后,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里头钻出来。
“白芷,桂枝呢?”
白芷见江雪净面色骤然变得不好,跟着蹙起眉头。
“不知道,我回来后就没有在宗门看见过她。”
江雪净仔细回想方才江杏林说的话,“广庭,爷爷方才是不是说桂枝陪小瑶在落灵山上?”
徐广庭点头,“确实有说过。”
得到肯定的江雪净连连摇头否定:“不对。”
白芷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大师姐,有什么不对?”
江雪净急忙道:“我临走时,只叮嘱桂枝按时给小瑶送食膳,她怎么会这么晚了还陪着小瑶呢!”
她仔细往深处想,“还有宗门有护宗大阵,没有宗主允许,无人能进入万灸宗,也根本不需要弟子看守山门,可方才我们回来遇到了值守的弟子,爷爷还这般阻拦不让我回落灵山,一定是小瑶出什么事了!”
她抬脚就想往落灵山的方向走去,却被一道威严的声音喝止。
“站住!不准去!”
江雪净回头,江杏林就站在他们身后,沉声道:“落灵山被我下了禁制,没有我的允许,你进不去。”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雪净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把心里不停冒头的疑惑问出口。
“爷爷,您连十三年前广庭来过万灸宗的事情都记得,怎么可能会不记得给我传信告知我小瑶的情况,所以……”
“是小瑶出事了,您才没有给我传信对不对?”
江雪净情绪忽然崩溃,“爷爷您说啊!为什么要瞒着我!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江杏林握紧手中的拐杖,心知瞒不下去了。
他语气艰难道:“小瑶她……她在你离开后,就死了。”
江雪净面色瞬间一白,甚至站不稳往后退了几步。
徐广庭扶住她,她这才没有摔倒。
江雪净声音颤抖,不可置信看着江杏林,“死了?这……这怎么可能呢?小瑶说好等我回来会给我做海棠花糕的,怎么会死了呢?”
白芷神情慌张地看向江杏林,“宗主……”
江雪净眼眶蓄满泪水,使劲摇头,指着落灵山方向,扯出一抹笑,眼里期盼。
“爷爷,您骗我,为什么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小瑶一定没事,她一定还在落灵山上,她一定还在上面等我,我要去找她。”
“爷爷何时骗过你?”
江雪净猛地一顿。
是啊,从小到大,爷爷从来没有骗过她。
可小瑶也不可能会死啊……
江杏林试图让她看清眼前事实,“净儿,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她和怜儿一样,死了……”
江雪净尖叫着呵斥,“爷爷您胡说!小怜死了,但小瑶没死。”
“小瑶她不会死的,小瑶一定还在落灵山上!我要去找她!爷爷,您让我去找她!”
江雪净口中不断重复‘小瑶没死’的话,好像只有这般说,她才能接受眼前这个残酷的事实。
徐广庭骤然听见‘小怜’这个名字,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段被他遗忘的记忆。
一对长得极其相似的姐妹站在他面前。
无论顽皮的妹妹怎么闹,怎么折腾,她嘴角永远带着笑意,眼底溢满宠爱。
她紧紧牵着妹妹的手,从未松开过,仿佛没人能从她手中夺走妹妹。
眼前这一幕的刺激,让徐广庭想起一些过去的事情,致使他不敢问小怜怎么了。
同时也明白了一件事,江雪净在乎小瑶的分量恐怕不亚于江雪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