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蛊道人哑了一瞬。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在洞窟中却沉重如雷。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道貌岸然的仙门弟子开口闭口替天行道,可从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天不渡,我来渡”这种话。
简直……狂傲。
血蛊道人盯着那把泛着清光的剑,又盯着林知意苍白的脸,忽然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好一个‘天不渡我渡’……你一个小小金丹,老夫可是元婴后期!”
他浑身魔气暴涨,身形化作一道血影扑来,整个人蜷缩成团,血肉竟开始融化重组,片刻间化作一只三丈高的血色巨蛛,八只复眼齐放血光。
“既然你毁我血魂珠,我就拿你的血肉重新炼制!”
巨蛛口器张开,喷出一道腥臭的血色蛛丝,那蛛丝所过之处,岩壁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
林知意将不渡剑竖于胸前,他运转灵力,周身青光再度绽放,蛛丝缠来,被他周身青光一照,竟如雪融一般化作清水滴落。
巨蛛八足齐动,蛛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撞过来,八只复眼中射出八道血色光柱。
林知意身形拔地而起,避过光柱的同时,不渡剑自下而上撩出一剑,带着厚重的山岳之势。
“铛!”
剑锋劈在巨蛛前足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巨蛛吃痛嘶鸣,但另一只前足已横扫而至。
林知意横剑格挡,身体被这巨力砸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碎石哗啦落下,他咳出一口血,左肩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染透了半边衣袖。
巨蛛嘶鸣着继续追击,复眼中的血光交织成网,朝他罩来。
林知意翻身跃起,不渡剑忽然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巨蛛后腹,巨蛛偏头躲避,剑锋擦着它的一只复眼掠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就在巨蛛被这一剑分散注意的瞬间,林知意双手结印,右掌猛然拍向地面。
“起!”
轰隆声起,洞窟地面剧烈震颤,石缝中、岩壁上、甚至空气中那些被不渡剑净化过的生灵之气同时爆发,化作千百条青藤破土而出,瞬间缠住巨蛛八足。
那些青藤带着极强的净化之力,藤蔓接触到血色甲壳的刹那便灼烧出缕缕青烟。
“嗷——!”
巨蛛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拼命挣扎,巨力扯断数十根青藤,但更多的藤蔓紧随其后缠绕上来。
就是此刻。
林知意召回不渡剑,身形如青烟掠至巨蛛上方,他双手握剑,剑身青光暴涨到极致,整把不渡剑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光剑,将全部灵力灌注剑中,朝巨蛛头部狠狠劈落。
“苍生渡厄——!”
一剑破开血光,剑锋斩入巨蛛头壳,青色的净化之力如洪流般涌入它体内。
巨蛛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鸣,八足齐齐蜷缩,庞大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血雾喷涌而出,却在青光的净化下迅速化为淡淡的青烟消散。
血蛊道人的本体从巨蛛残骸中跌落出来,枯槁的身躯缩成一团,血魂珠被夺,蛊虫被灭,真身被破,他此刻已油尽灯枯。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趴在地上,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知意。
林知意落回地面,单膝跪地,不渡剑插在身侧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灵力也几乎耗尽,但眼神依然清亮。
“将死之人何必问这么多?”
血蛊道人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干枯的身体慢慢碎裂,化作一片灰烬,随着山洞中忽然涌入的清风消散无踪。
洞中安静下来。
林知意深深喘了几口气,才撑着不渡剑勉强站起,他环顾四周,血煞困灵阵已彻底瓦解。
[宿主,直走二十米,在那个废墟下面检测到了龙傲天的机缘!]
林知意身形一顿,本想靠着墙休息一下的他再次站起身,走到系统给出的地点。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残余的灵力,右手掐诀。
青色的灵力如藤蔓般从他掌心涌出,缠绕住那些沉重的石块,将它们缓缓移开。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更加艰难,刚才与血蛊道人的战斗消耗了他大半灵力,左肩的伤口又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随着石块被一块块移开,废墟下方渐渐露出一个深坑。
坑底,静静躺着一面古朴的铜镜。
那镜子约莫巴掌大小,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镜子的正上方还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玄武,那玄武正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又玄妙的气息,镜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看不真切。
林知意弯腰将铜镜拾起。
镜身入手冰凉,沉甸甸的,镜面上的雾气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流转,仿佛沉睡中被惊扰一般。
[这是上古四大神器之一,窥天镜。]
系统适时出来解释,它语气催促道:[在原著里窥天镜苏醒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男主,于是它便认为和男主有缘,这才认男主为主,所以我们要在此镜苏醒前把它交到男主手上才行。]
[我去不早说!]林知意急忙将镜子揣进兜里,但因为动作过大导致牵扯到肩膀上的伤,痛得他直吸气。
“我说你啊……偶尔也对自己上心一下好吗?”
林知意警惕地回头,司风清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脸上没了平日的慵懒,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
“师父你终于来了!”他连忙迎了上去,“弟子已将那魔修杀了,他修炼的那颗珠子在我这里了,还有……”
话说到一半,林知意忽然脖颈一痛,他视野迅速模糊,最后坠入黑暗前,他好似听到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奈的叹息。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躺在天衍峰自己房间的床榻上。
左肩传来沉重而持续的钝痛,但伤口已被仔细处理过,缠着洁净的绷带,渗着药草清苦的气息。
突然想到什么,林知意猛的坐起来,他摸遍全身上下,发现竟然窥天镜不见了!
他鞋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爬下床,刚下床就脚底一滑,整个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他正艰难地蠕动着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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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门口传来动静。
林知意抬眼,和捧着一碗药走进来的段从闻沉默对视。
良久,段从闻转过身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师兄这么狼狈的样子呢。”
他走进来放下药,上前将地板上的林知意扶回床上,“没摔到哪里吧?”
林知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因焦急而发干:“别管这个了,师父呢?他送我回来的?”
“对啊,当时师尊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满身都是血,可把我们吓坏了,四师姐说你肩膀上的伤很严重,所以师兄你不要再乱动了,乖乖躺好。”
说完,段从闻不由分说地他按回床上。
还没等林知意再次开口询问,脑海里的系统就连忙开口道:[宿主放心,任务已经完成了。]
林知意无语:[……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说。]
害得他从床上摔下去,还被师弟看到,多丢脸啊!
“那你们两个怎么样了?都没事吧?”林知意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后,他这才有空关心道。
段从闻端起药,喂了林知意几口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没事,小师弟我就不清楚了,我这几天一直在照顾大师兄,没见到过他。”
话音刚落,屋内静默了一瞬,林知意总感觉这话怪怪的,但又说不出那里怪。
“对了,师尊把大师兄带回来那镜子给小师弟了。”
段从闻忽然开口,他目光落在林知意肩膀那染血的绷带上,“师尊说,那镜子是大师兄特意为他寻的。”
这句话他说得平稳,但“特意”二字,却咬得重了一丝。
一提起这事,段从闻脑子里那个玩意又开始嚷嚷起来:[宿主,从目前来看,他应该是属于工具人角色,专门给龙傲天送经验的,所以要想完成任务,还是要挑拨他们的关系,拿下大师兄才行!]
段从闻垂下眼,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林知意看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段从闻坐在床边,微微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张俊朗的脸庞显出几分落寞。
这场景看得他良心隐隐作痛,林知意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那镜子……”
段从闻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漾开一层浅淡的委屈,他低声道:“大师兄每次都只关心小师弟,什么好东西也都只想着小师弟。”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林知意,声音极轻地反问:“那我呢?”
这三个字一出,林知意的良心更不安了,他平常总是因为任务对齐凌云多加关照,所以自然就忽视了段从闻,这确实是他的不对。
他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胡乱翻找,最后掏出一副寒气逼人的冰魄针,塞进段从闻手里,“那这个给你,虽不及窥天镜,但也算是极品灵宝,你拿着防身用。”
不料,段从闻又将东西推了回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知意道:“我不要这个,我想要别的。”
“可以,你想要什么?”
段从闻轻轻一笑道:“我想给大师兄平时用的那把剑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