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风清颠了颠钱袋子,分量不轻,于是他表情很是自然地把钱袋子往袖子里一塞,随后举起拳头——
“砰!砰!”
“啊——”齐凌云捂着脑袋痛呼出声,他委屈地躲到林知意身后,“大师兄,这乞丐打我!”
段从闻也满脸莫名其妙地捂着脑袋,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为什么连他也要挨打?
似乎是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司风清姿态散漫地倚靠在门上道:“小兔崽子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嫌弃的眼神。”
“……”段从闻撇了撇嘴,没说话。
“好啦,师父你就别和孩子们计较了,更何况你穿成这样也怪不得别人认错。”林知意打着圆场道。
他将身后的齐凌云和旁边的段从闻一起推到面前,“凌云,从闻,这便是风清仙尊,你们以后的师尊。”
齐凌云瞪大眼睛,“他就是风清仙尊?”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几番变化后最后定格在“我好像闯祸了”的心虚上,他偷偷瞄了司风清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似的:“师尊……弟子知道错了。”
司风清哼了一声,又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段从闻,两人对视许久,司风清挠了挠头,开口道:“满啊,虽然为师是让你找个话少的,但不至于找个哑巴回来吧?”
“……我不是哑巴。”段从闻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师尊。”
“哟,极品火灵根,不错不错。”司风清满意地点头,“好了,都见过面了,接下来听你们大师兄的安排就好了。”
他说完抬脚就想走,步子还没迈开就被逮了回来,林知意无奈提醒道:“拜师礼,师父你忘记了吗?还有,把钱还给人家。”
司风清捂紧袖口,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就是不肯看林知意。
林知意笑容依旧温和,“师父你不会真的要拿一个16岁孩子的钱吧?”
司风清和他对视三秒,最后在自家徒弟的死亡凝视下,一脸肉痛地将钱袋子丢回到齐凌云手上,“还你还你,这点小钱为师才不稀罕呢!”
齐凌云赔笑着想把钱袋又递到他面前,但林知意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收回去,“不用,哪有新入门弟子给师尊见面礼的,收回去吧。”
“哦哦好。”齐凌云乖乖把钱袋子收好。
司风清的目光追着那个袋子一路跟进袖口,直到钱袋消失后,他才收回目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他把手往袖子里一拢,转身往殿内走,“好了,进来吧。”
几人一起跟了进去。殿内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要简朴得多,正中间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仙人,衣袂飘飘,踏云而立。
画像下方是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和几碟供果,司风清走到供桌前站定,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情认真了几分。
“跪下。”
齐凌云这次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不少,显然是学乖了,段从闻顿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司风清从供桌上取了三炷香,点燃后递给两人,然后对林知意说:“满满,你来说一下规矩。”
林知意点了点头,站到两人面前,语气温和但郑重:“天衍峰门规不多,只有两条,第一,不得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第二,不得滥杀无辜,为祸苍生。”
说完,司风清朝跪在地上的两人摆摆手,“上香吧。”
两人将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司风清看着那缕烟,忽然开口:“我这个人不太会教徒弟,你们大师兄比我教得好,以后有什么事尽量先找他,我不会管你们吃什么用什么,也不会管你们修炼偷不偷懒,但有一条——”
他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少年,语气难得认真起来:“别走歪路。”
段从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眼望去。
“走了歪路,你们大师兄会难过的。”司风清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语气,笑着说,“他可爱哭鼻子了,一难过就会来找我哭,我烦得很。”
“师父!”林知意气急败坏地上前想要捂住他的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长大了,说两句都不行了。”司风清叹着气侧身躲开,他从供桌下面摸出两枚玉佩,随手丢给两人。
“这是天衍峰的身份令牌,收好了,丢了补办要钱的,补一次两块下品灵石,丢了三次以上翻倍。”
齐凌云手忙脚乱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段从闻则稳稳地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玉佩通体青白,正面刻着“天衍”,背面闪烁了一下,慢慢浮现出“段从闻”三字。
“行了,拜完了,满满,你带他们去安顿吧,别吵我睡觉。”说完,他抱着酒坛子慢悠悠地往内殿走。
看到系统提示的任务完成后,林知意如释重负,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对两个新师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住的地方。”
三人走出大殿,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宽敞的院落,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正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看到林知意带着人过来,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个新弟子身上。
“都来了?”林知意笑着问。
“听说大师兄抢了两个好苗子,大家便都想来看看。”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面容温润,眉眼含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暖玉,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他走到林知意身边,上下打量了两个新弟子一番,然后笑眯眯地说:“这就是新来的两位师弟?”
“这是你们二师兄叶望秋,主修道修,是我们天衍峰里出了名的脾气好,你们有什么事找不到我,可以找他。”
叶望秋笑着拱了拱手:“欢迎欢迎,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遇到难事可以来找我算上一卦,收你们亲情价。”
齐凌云连忙回礼,段从闻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知意的目光移向站在院子角落的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阴郁气息,像是常年不见阳光,他没有看任何人,或者说,他在刻意不看任何人。
“这是三师兄月有仪。”
月有仪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算是打了招呼。
“三师兄就是这个性格,不是针对你们。”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段从闻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红衣女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腰间挂着一排大大小小的药瓶,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她走到两个新弟子面前,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齐凌云身上停留得久了一点,“不错不错,我们峰正好缺个有钱人。”
说完,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是你们四师姐谢念双,医修,以后受伤了、中毒了、快死了,都来找我,我要是治不好,整个宗门也没人能治好了。”
齐凌云被她的大口气唬得一愣一愣的,乖乖喊了一声“四师姐”,段从闻没有吭声。
“段师弟不是人吧?”叶望秋盯着他那头金灿灿的头发忽然开口问道。
这话问得实在不礼貌,段从闻一时之间竟不知他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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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还是只是情商低,所以他没有回答。
没得到答案的叶望秋挠了挠头,似乎意识到那样问话有些不妥:“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是妖修吧?”
这话问得更不礼貌了,妖修一直是修真界中公认最低等的生物,问人是不是妖修的羞辱程度无异于往人脸上尿尿。
“你二师兄是狐妖。”察觉气氛不对劲的林知意连忙补了一句。
段从闻愣了一下,看向叶望秋,意识到他没有恶意后才开口回答道:“嗯,我爹是龙。”
“金龙吗?好酷啊。”齐凌云在旁边羡慕道。
段从闻没有理他,齐凌云见状也不介意,欢欢喜喜地扭头和几位师兄师姐聊天,段从闻对那几人都不算熟悉,也不想熟悉,便紧紧跟在林知意旁边。
“累了?”林知意垂头看他,怜爱地摸了摸他略显苍白的脸,抬手将齐凌云招呼回来,“今日你们也累,先去休息吧。”
“好。”齐凌云应了一声。
天衍峰的弟子住所在峰腰处的一片竹林里,竹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每间屋子都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
林知意带他们走到两间相邻的竹屋前,“这两间还空着,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他一说完,齐凌云就一头扎进了左边那间,片刻后从窗台探出半个身子来,兴奋道:“喜欢!大师兄这屋子里的味道跟你身上的香味一样诶。”
闻言,段从闻推开右边那间的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干净,一床一桌一椅,桌子放着一盏没点过的油灯,窗户半开着,有风吹进来,竹叶的影子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碎成了一地光斑。
“怎么样,还喜欢吗?”
段从闻回头,发现林知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微微探身往里看。
日光落在他身上,碧色的眼睛里盛着柔光,衣裳上的流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颈间的玉珠串垂下来,在门框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
段从闻的视线在那串珠子上停了一瞬,他抬起头,嘴角往下撇了撇,“我的屋子里没有大师兄的味道。”
“什么?”林知意愣了愣。
少年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不是在闹脾气,而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的屋子里没有你的味道,隔壁的有,不公平。
林知意眨了眨眼,忽然笑出了声,笑声不大,清清脆脆的,他走进屋来,在段从闻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他比段从闻高一点,这个俯视的角度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温柔。
“夏季蚊虫多,你四师姐便做了防蚊虫的香薰,许是看这些屋子长久不住人,就有些放了,有些没放。”林知意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哄孩子一样。
他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然后把它放到段从闻手上,指尖在段从闻的手心轻轻贴了一下,带着草木香的体温一触即收。
段从闻怔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香囊。
“这个给你,”林知意弯着眼睛笑了笑,“放在枕头底下,这样你的屋子也会有大师兄的味道了。”
段从闻把香囊握在掌心里,感受着那一点点残留的温热,“嗯……谢谢大师兄。”
“不客气,还有什么缺的尽管来和大师兄说。”林知意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就不打扰你休息啦。”
说完他便离开了,段从闻站在原地,慢慢把手掌摊开,香囊躺在手心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林知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犹豫片刻,把香囊丢进储物戒里,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