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戈算是发现了,每当自己从房间察觉到不对劲,往客厅跑的时候,心中所念定会成真,无一例外是往坏处偏。
*
白绒薯片吃多了,有些口干舌燥,白绒翻了一下并没有翻到水,只有下午黎戈从外头刚买回来的四瓶水。
他拿着红酒,探究似的,脑袋提溜上下瞧着,手指一挥木塞便飞了出去,直直插进阳台花盆里。
将瓶口凑近鼻尖嗅了嗅,这是坏掉了吗?白绒挥挥手指从瓶子里,取出几滴来,浮悬着的红棕色水珠,圆滚滚,灯光下略有光泽。
试探性地张开嘴巴,在唇外轻抿一口,“啧啧”两声,面色一凝。
“呸……呸……涩的。”
他又咂咂嘴,复杂又奇怪的味道。
或许是尝得少的原因,没能喝到其精髓,白绒想着,能被坏蛋像珍宝一样藏起来的水,一定有其特别之处。
白绒愈试愈勇,拿着瓶子对着喝,喝一口涩得神情有些恍惚,酒一下肚便失了味,白绒不信邪,喝了一口,又再来一口,少年漂亮的眉头紧蹙,微微吐出舌头。
“呸……啊呸……好难喝,怎么有人喜欢喝这种东西,还当成珍宝一样。”
白绒瞧着手中瓶子剩余红棕液体,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咬咬牙,一口气全喝了下去,涩也是一瞬间,入了喉,口中便没有了液体味道,余味不存在的。
觉得自己像那些躺在木床上,喝药的病人,瞧着手中散发着苦味,还带麻味的药,不得不硬喝下去。
他将目光放往另外三瓶,总不能四瓶,没一瓶能喝的吧,白绒眨眨眼,像是下定了决心,又挑了瓶顺眼的。
“呸……嘶……好酸。”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苦着一张脸,屏住呼吸,拿起瓶子就往嘴边送,将瓶子中的水硬生生喝出了壮志豪情。
白绒偏不信,还剩下两瓶,总不能都是如此!
他瞧着茶几上两瓶水,顺着挑到了颜色相对较浅的一瓶。
略带点甜味,带着果香气息,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带着涩味。
不喜欢。
白绒面上浮现绯色,常年苍白如雪的肌肤,多了一抹艳色。
好奇怪的感觉,脑袋有晕胀,许久未有过的感觉了,白绒穆然有些困倦,眯着眼,鸦睫轻颤。
他瞧着手中的瓶子,抱着对嘴喝,只是不知为何越喝越困,好难喝,白绒被口中滋味刺激醒了,不一会儿,手中瓶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咕噜地跑远,撞到了桌角,“咚”了一声。
白绒趴在沙发扶手上,怀中抱着灰色抱枕,迷迷糊糊就快睡过去,一阵剧烈的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好吵。
黎戈一到客厅,一瞧,顿时气得心肝痛,地上躺着两个空红酒瓶,桌子上摆着两个。
他的钱!
黎戈气得一顿语竭,站在客厅愣了许久,他招谁惹谁了!
“你给我出来!什么都喝怎么喝不死你!”
白绒迷糊地睁开眼,他怎么可能会死呢?他要是死了,这个世界都得毁灭,鬼物横行,仙界溃烂。
他心觉想起些什么来,想再度搜寻记忆,却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方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嗯……你喊我?”白绒突然在沙发上显形,耳尖微红,唇似花粉,脸似月白,如谪仙般,带着些许不谙世事的天真,说是美人,可又有少年气,正懵懂着一双桃花眼,若即若离地瞧着黎戈。
黎戈一怔,瞧着眼前漂亮少年,披散着白色长发,耳边有两缕金色小辫,不仔细瞧,自是见不得。
黎戈瞳孔微缩,他印象中的饿死鬼,分明是骨瘦嶙峋,两颊凹扁,皮包骨般搜寻着,食物,精气,阳气,来者不拒。
黎戈不可置信道:“你!”
白绒有些不满,他讨厌别人指着自己,脑袋有些混沌,想都没想就骂出声:“我怎么了,我还问你呢,买的什么破水,又涩又酸,难喝!”
黎戈一听自己心爱的红酒,预定了两年,要宴请朋友,才让人捎回国,他都舍不得喝,被一只饿死鬼这样指着鼻子骂,怒火中烧。
黎戈骂出声:“你!没有品味的饿死鬼。”
“你!没有道德的大坏蛋。”白绒也不逞多让,愣了一会组织语言骂了回去。
他算是被气笑了,咬牙切齿道:“我没有道德?到底是谁没道德,我招你惹你了,私自闯入别人家,把我家的东西吃得一干二净,还反过来说我没道德。”
“难喝就是难喝,还有你就是一个没有道德的人,给我家屋顶都掀开了个角!导致我家屋顶都飞出去了!”
白绒面不改色道,他当时正在池塘边喂死鱼,屋顶被掀开了不少,封印一破,导致那群死鱼一激动,全都冲出了他家,导致屋顶被死鱼全撞开了。
他又不会修!又不是将棺材板盖回去就可以,关键是他忘了怎么回地府!想找人修都没法,他辛辛苦苦让别人抓的死鱼也都各奔东西,去寻自由了,若不是他舍不得伤害这些死鱼,早动手了!
白绒又补充了一句,“都怪你!”
“我……”
黎戈刚想反驳,就被白绒开口堵了回去。
“你什么你,我不管,我家没了,你得补偿我!还有我不是饿死鬼!我是……我也不知道什么鬼,反正不准你这么叫我。”
白绒抱着抱枕,自以为很凶的模样,张牙舞爪地,就要举起手拿着抱枕砸黎戈。
黎戈顿时说不出来话,他的确掀了一个棺材板,他并没有想到,棺材会是眼前鬼,口中的家。
黎戈突然想起叔叔讲过,鬼界也同人间般,有自己的一套生活方式。
“我给你烧香,给你供奉。”
这是黎戈所能想到,最好的补偿了。
白绒一听,气得更甚,一个灰色枕头稳稳当当砸进黎戈怀里。
砸得黎戈一愣。
“烧香?别让我看见那玩意!”在桌子放三根香,周围还放一堆零嘴当贡品,他吃着难受,他又没死过,白绒记性再怎么不好,又不是全都会忘光。
黎戈一头雾水,怎么有鬼会不喜欢这些东西的,据他所知,喜欢偷他人供奉的鬼不在少数,供奉可以提高一只鬼的实力或替其补充能量。
“那……那你要什么。”黎戈开口问眼前的漂亮少年,有些窘迫不已。
白绒生起气来活像一只猫崽,一点攻击力都没有般,这会挥舞着爪子,哈气,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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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他的方式,都新奇少见。
“我要好多好多零嘴,包括薯片,还有这个!”白绒突然笑了一下,醉眼朦胧,指着电视机,闷闷不乐道。
他好几天没有看动漫了,只能趴别人窗口,蹭别人家的电视看,放得还都是他不喜欢看的,什么霸道总裁下乡当糙汉种田,什么师尊被迫成为凡人成为一代厨神,什么娇软少爷拥有一身肌肉保护冷酷保镖,什么西方旅行家在山谷爱上烤鸡店。
“……”
黎戈愣了一下,就这?
不过听着漂亮少年这话,他的钱包似乎要破一个大洞。
“电视机?你想看电视?”黎戈试探性问道,他说之前怎么总觉得半夜客厅里有动静,原是漂亮少年干的。
“对!我打不开。”白绒用力地点点头,骤然头晕了不少,又塌回沙发上若不是手上还有动作,黎戈都要以为人睡了过去。
漂亮少年身为一只鬼,喝这点……三瓶酒就……醉了?
黎戈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只是不是只恶鬼罢,“我找找遥控器。”
“我怎么就记得在这一块的。”黎戈瞧来看去,掀那翻着的,就是没瞧见遥控器。
“……”白绒心里发虚,不敢吱声。
“掉底下了?”黎戈若有所思地单膝跪着,伏下身子查看茶几底下。
“……”
黎戈伸出如修竹骨感的俊手扒拉过底下那枚圆柱形电池,四周还散落了几块黑色碎片。
白绒:“……”
哦,被发现了,居然有漏网之鱼。
白绒下意识往沙发角落挪了挪,拿另外一个抱枕盖住自己的胸前,眼尾绯红,越看越像无辜的兔子。
钢铁铜牙的兔子!
“你连这都吃?”黎戈本想朝人吼道,又反应过来自己态度不对,稍微收敛了一下,语气放缓。
“我……我不小心的。”白绒讪讪地笑了两声,若不是他想看动漫,他才不会让这个坏蛋知道自己误食了遥控器。
黎戈应道:“行。”
“你玩开心了便回去吧。”黎戈在手机上划拉几下,下单了三个遥控器,一键付款,估摸着待会外卖员就能送到了。
白绒听见这话摇摇头,他若是回得去,他就不会跟着黎戈出了深山,进入人类世界,认识新事物,真的好累很累,他还容易忘记。
“回不去了,棺材上有封印,我又不会修。”
和一只醉鬼发脾气,黎戈于心不忍……个屁啊,他真想一扫把……算了,长这么好看,想必死前也是哪家的小少爷,娇生惯养那种。
不然怎么能住得上黄金棺材。
既然是他惹出来的错,他忍。
黎戈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眼前这个漂亮少年的名字,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绒,白色的毛绒。”白绒不假思索道,他记性再差也不会忘了自己名字的,没有名字,他就真的和孤魂野鬼没有什么区别了。
白绒问:“那你叫什么……”
“黎戈。”
黎戈也不晓得白绒听见没,话音刚落,人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静谧的睡颜,黎戈不由得好奇,白绒生前倒底是怎么死的,连死后都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