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结实的臂膀上歇了一会的白绒,才慢吞吞地睁开眼,迷蒙着浅绿的眸子,脑袋不甚清醒,醉意像活水在他脑海里游荡,好一会他都想不起来自己要做什么。
一偏脑袋便见小粉团子被一根圆形钢管指着脑袋,躲缩着身子见他醒来,葡萄似的眼睛顿时亮开一点,两个小圆球乖巧的放至胸前唯唯诺诺,白绒脑子和浆糊一般晃了晃脑袋更沉了,他伸手扯过身旁人的头发。
黎戈顺着力道转头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白绒要睡上一天。
张开欲言猝不及防被偷了个香,冰凉的樱唇混着地下室的闷热温柔地贴上,似小鹿般的眼眸带着春日里的露水,懵懂地微抬起头,伸出一小截嫣红的舌尖,轻轻地像奶猫一样舔舐着温热紧抿着的薄唇,他想不通自己为何要如此。
电视上的人表达喜欢的方式便是亲吻,可以轻易的消除忧伤减去怒火,带来幸福的笑容,黎戈瞧起来很生气的模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狰狞。
这样一定能够安抚到他,自己的手也不知觉的搂进人的脖子,瞧人沉着眸子没有反应,这到?底有用还是没用,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白绒……你。”黎戈如鲠在喉燥欲烦闷不知所措混在一块堵得心头喘不过气,冰凉的唇更让他说不出一句话,白绒的手恰时搂紧了他,这是怕自己抛弃了他吗?
可漂亮少年为何要轻吻他,白绒的心智对他而言不过幼儿园的小孩一般,很好哄,只需要一点甜食,虽然本日里的花销大了些,这么可爱的一只鬼,他又哪敢怪罪,这几日白绒的精气神也比以往好了不少,这就够了。
“好喜欢你。”白绒糯着声音道,又贴上去用额头蹭人,笨笨的像刚出生的小狗崽,白绒口中的喜欢他最清楚不过,这又是上哪个电视学的,他深呼吸努力将心中的不适感挤压出去,可白绒又贴上来吻他的鼻尖,冰凉的不带任何温度,对他而言如滚烫的岩浆,触感经久不消。
“……冷静点白绒,我带你回去。”他压低了声音,温和的哄道。
在一旁躲缩进黑暗的角落里,颤着粉团子似的身体,他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他好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为何会生气了。
漂亮少年摇摇脑袋,浅栗色的发丝蒲公英似的蹭过他黑色的短发,脑子混混沌沌想起一件事,认真道:“不行,还没直播呢。”
做鬼守则第二条,做鬼要讲诚信,他既然答应黎戈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将目光从黎戈锋利的侧脸移开,对角落里的醉鬼命令道:“你过来。”
“王……”粉团子闻言,分不清男女的清秀嗓音响起,黎戈见那丑陋青紫的五官聚在一块,圆润的肚子和上回他们在烧烤店遇见的那个老板一般的醉鬼,直往他这处来,手中捏紧的钢管忽地抬起一个弧度让醉鬼吓了一大跳,顶着这可怖的眼神硬着头皮往前走。
“真乖。”白绒哼唧一声,想要伸手摸醉鬼脑袋,黎戈却抱着人往后退,神情不虞道:“白绒别碰他,又丑又脏。”
漂亮少年闻言,歪着脑袋反驳道:“这么可爱的小粉团子,你再说什么呢?”这可是他当年亲自为鬼界的鬼亲自定下的外表,明明可爱得紧,哪有半分的丑陋,手感也不错,甚得他欢心。
“可爱?”黎戈不可置信地用钢管指醉鬼,他是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白绒的认知有问题,回头他得好好教一教人了。
漂亮少年听人这语气,钝着的脑袋顿时灵活起来,抢过黎戈手中的钢管,直往粉团子头上敲,打得粉团子用两个小圆球捂住脑袋苦不堪言,可是他长得跟个团子一样太丢鬼的脸了,还不如用死去的皮囊更有威胁力一点,
漂亮少年骂骂咧咧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们用原形在人前显形,都怪你们这种不听话的,外头怎么说我们鬼的,还不变回去!”
黎戈听人这番话有些诧异,而下一秒那只丑陋臃肿的醉鬼变成了一只粉色微透明的团子,浮在空中哆嗦着身子,葡萄大的眼睛瞧起来可怜巴巴的,的确挺可爱的,可不及他怀中人。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着实刷新了他的三观,鬼怪要是都长这么这样,他小时候也不至于被吓得嗷嗷叫了。
结实的钢管跟打年糕似的,粉团子被打得东凹一块,西凸一块,不过一会便又恢复原样,给人看得心痒痒的也想上手尝试一番,粉团子逃又不敢逃,只能老老实实地挨打,嘴里说着:“王我错了,不要打我脑袋了。”
“这……”黎戈听醉鬼喊白绒为王,心中有几分起疑,白绒何时背着他占地为王了,还定下这么一个新奇的规定。
白绒扔了钢管,许是脑袋不大清醒讲起话来还有些晕沉,“黎戈你不是说要直播,我让他配合你如何?”
“嗯……”
*
待黎戈抱着睡着的白绒打开大门走到外头时,一只白猫乖巧地蹭着人的裤腿,澄日已悬天际一线,余晖洒在浅栗色的发丝上星光熠熠,霎时分不清是神祗还是人类。
有醉鬼的配合直播一切顺利,他借粉丝投稿的名义戴着摄像眼镜,从窗外翻过而入门,那忽地从空中砸下碎裂的酒瓶,一闪而过的白影,地下室满铁架的美酒,再往里头走,杂物堆积地角落处竟还躺着一具骨架宽大的骸骨。
一只白色的猫骨瘦嶙峋蹲伏在白骨旁,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可怜极了。
直播间的观众看见这猫时,飞速刷过的评论让人眼花缭乱。
【我好像可以脑补完全部的故事了,原来刚才的身影是小白猫的,一切好像说得通了,但是这猫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期惊悚度不高啊,黎大主播这是到瓶颈了吗?】
【有一说一,开头那酒瓶子怪吓人的,这么可怜的一只小猫我居然还把它当成鬼,鬼哪有小猫可爱。】
【这告诉我们饮酒需谨慎,死也得找个好地方,不然成白骨了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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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发现。】
【可怜的小猫,好想收养可是家里已经有十七只猫了。】
【这一地下室的酒看得我好馋,这要是拿去卖得赚大发。】
【楼上的你就不怕变质过期了,等一下得不偿失。】
【酒还会过期吗?】
黎大主播看着后台的数据,虽不比以往但也够了,至少省时省力,回去剪成视频还要收益到账。
漂亮少年原本靠着铁架睡觉差点入了镜头,待他关了直播处理好后事才将睡得直挺挺的白绒抱进怀里,怀中人也顺着他的力道攀附上他的脖颈。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依着人的肩膀睡得极沉,被放到后座上也没有要醒的意思,那只白猫倒是上道跟着一块跳上了车,车上还有几根火腿肠,他拆开包装拿了个小碟子放着,白猫三两下将食物吃进肚子里,满足地舔着毛。
他没有养猫的兴趣家里有只鬼就够他忙的了,万一猫鬼不合危险的可是他。
越野车再一回奔驰在原野,朝着落日追赶,飞鸟归林,明朗气清。
到家后,小猫乖巧的跟在他后头一起上了楼梯,他抱起不知是何原因睡得极沉的白绒放至客房,开了一盏小夜灯,拉上窗帘,房间昏暗白绒的周遭笼着一层暖光,他将视线放在正在喵喵叫的白猫身上,粉嫩的猫爪垫挠着他的裤脚。
差点将这只猫忘了,他从上衣口袋摸出手机,编辑领养信息,立马就有人私信他,他将齐九思喊过来接手这小猫负责后续,忙了一天滴水未进匆匆吃了点零食垫垫肚子,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去书房处理了会消息,方回房睡下。
*
夏季的夜雨不比春季,驱散热意的同时带来丝丝清凉,只是不知为何这雨令他冷得有些哆嗦,下意识伸手要开灯,却不知被何物压住了手臂动弹不得。
窗外透进昏暗的光线,他迷糊间一个白到发光的身影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白绒腿手横在他的腰间与胸膛,闭着眸子,也不知是何时过来的。
漂亮少年几乎没有体温平日里若抱在怀中当个降温抱枕也是极其舒适的,不过外头正下着雨,两者一结合和在冷库有什么区别,他无奈叹了口气,最近白绒时不时就喜欢来爬他的床,他长手一伸扯过一旁的薄被,将白绒一同盖起来,想重新入睡,却辗转难眠。
今日白绒着实反常,他之前只当白绒较为特殊,却不料还有占地为王的本事,这么天真的一只鬼怎么还能当上王,他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触自己温热的唇。
明知白绒不谙世事可还是止不住多想,怀中人为何要亲他,到了夜里不时趁他不注意爬他的床,他反锁门也无用,这只鬼会穿墙,质问时便呆呆地说他不知道。
他方才一动,漂亮少年的手缠紧了来,好似他跑了般。
遇上这么一只难缠的鬼,又能如何,他轻叹一口气,思虑间依稀梦蝶坠入无边的云海,雾与光交织,此夜注定不安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