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雪白的小球在地上受力跳动,一会儿时间才停下,骨碌碌滚到人们脚边。
“真的是剩下三颗白球!”
全场的死寂轰然炸开,老大爷大妈这下看林钰殊的眼神都变了,这是什么好运财神爷!
旁边大爷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连忙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和林钰殊身影拍了个自拍上传朋友圈。
大妈更是眼都看直了,笑着跟林钰殊打探,语气谄媚:“小伙子,有女朋友了没?我家有个闺女今年21...”
【噗……这怎么商场变相亲场了哈哈哈】
【害羞:阿姨,有的,他有女朋友,就是我.】
【上面姐姐行,妹妹也行!我才是】
【笑不活,但是不是忘了前两天的直播了哈哈哈】
“呃,”林钰殊尴尬地试图抽回手,真诚地回答道:“没有。”
大妈喜笑颜开:“那可真是太好了!”
“可我今年才16岁,老师说早恋不好,要好好学习。”林钰殊眨巴眨巴眼,真心劝阻。
“十,十六岁?!”大妈讪讪地松开手,“那是得以学业为重。”
她嘴里还在呢喃:“这年头孩子都吃饲料长大的吧,这大点年纪就这么出挑。”
转头还对林钰殊念念不忘:“多好一孩子,怎么就才十六呢。”
林钰殊已经站在那置身事外了,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促狭:“可以提现了吗?”
“导演,”工作人员还在对接,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那现在……怎么办?”
导演猛地回过神,羞愤交加,一脚踹在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消减半分火气。他盯着屏幕里林钰殊淡漠的侧脸,恨得牙痒痒,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给他!”
他心疼的直抽抽,却又半点没有法子。
游戏是他安排的,加码是他提的,众目睽睽直播下,根本不能赖账。
哦,对,钱还是他出的!靠!
现场工作人员直接递过去一张卡,表示后续金额会打上面直接刷即可。
林钰殊接过随手塞进外套内侧口袋,他抬眼扫了眼摄像镜头,嫣然一笑,轻声谢了句:“多谢导演赞助。”
便转身推着购物车,慢悠悠地进了超市。
导演越想还是气得不行,突然他想起了林舒那边比这慢一步。
他赶紧促成导播切画面。
小林舒还在超市门口听完主持人讲完游戏规则。因为考虑到孩子比较小,主持人讲得非常细致,每一步都会问问林舒有没有懂,这次迟迟还没开始。
导演在监视台后苍蝇搓手,嘴角咧开笑容,发出奸诈的笑声。
还没开始是吧,还没开始就好!
他就不信了,这兄弟俩都运气那么好?小朋友最容易被一时甜头哄着就下不来的,到时候一倔起来,至少不会亏太多,现在对导演来说,蚊子肉也是肉,重点是他咽不下这口气,不能光他憋屈。
林小舒小朋友要怪就怪你哥太贪了。
他已经能想到一会儿输惨了,林舒找林钰殊闹,这才是他想看到的画面嘛,带娃不带熊孩子哪有什么乐趣!
“主持人你多哄哄,让他多抽几把,这样才有看点嘛!小孩子哪懂什么概率学,赢了一次就会有下一次,直到最后一把炸弹直接清零!”
镜头落在林舒身上。
他正站在抽奖箱前,兜帽压得极低,一眼望去,只能看见半截小巧的下颌。
主持人端着箱子蹲在他面前语速放得很慢:“舒宝听懂了吗?”
林舒乖乖地点了点头,指尖在口袋里摩挲着之前发的奖金。
听懂了。
不仅听了,而且还太熟了。
前世三叔父,就是玩这个差点妻离子散。
不知道他从网上认识的什么人,只要三天就能返现本金百分之五,也就是说,三天连本带利105%,这年头银行的利率一年都才三、四个点的,这个数字可谓是天上掉馅饼。
但这种游戏,本质就是先给颗甜枣,吃完再挂个苹果掉你胃口,再靠着侥幸心理越投越多,彻底套牢,最后直接一把清零跑了,下注者输得一干二净。
而且大多能上这种当的本就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他们难道不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吗?
知道的,但是生活的消耗,孩子的学费,老人的抚养费,一笔笔压在他们身上。
靠着每月三四千的工资,到头来自己身上连百块都花不到,还因为步入中年,面临职场裁员,每天都活着战战兢兢,全年不敢请一天。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你明知是饼挂在面前,你上前咬了口,发现饼还在,还很充饥。
短时间赚到的钱是你几个月的生活费,你终于能喘口气了。
于是你投入越多,甚至开始贷款去玩,更加迫切能够吃完这个饼。
因为你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随时这个饼就会消失。
于是活在“也许还没那么快,我没那么倒霉,再等等本金就回来了”的想法中,陷入无限焦虑。
而每次短期的一笔金额,都会促使你尝试多巴胺,让你沉浸其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最后人家不给你任何反应,网线一拔,卷着你砸进去的全部钱直接跑路,留下一地鸡毛。
不少人可能确实急缺钱,里面可能是父母的医疗费,孩子的婚嫁费,自己的养老费……
不少人就这样走上了天台,无法面对自己的愚蠢,选择逃避。
林舒心里毫无波澜,甚至站久了犯困打哈欠。
【哈哈哈哈,导演急眼都跑去骗小孩了是吧】
【啊,这不太好吧,让小孩子接触这种东西,会不会教坏啊?】
【其实也好,至少是节目组设局,亏得本来就是节目组给的钱,早点长教训,以免以后自己躲在外面玩强】
【大家最好不要太乐观,毕竟孩子们真的贼容易玩上头的】
“我们的第一颗可是免费的哦,舒宝要不要来试试?”主持人笑着把抽奖箱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哄得软乎乎的。
毕竟是节目组专门安排的游戏,还是参与一下吧,少了他这一段后期不好剪辑,他也不想故意扫人兴。
林舒“嗯”了一声,伸出小手往箱子里探。
不过,他对自己的偏财运向来有自知之明——
随手抓起离自己指尖最近的一颗小球,摊开掌心。
哇哦,果不其然。
开局炸弹‘白球’。
林舒反倒心里松了口气。
太好了,结束了。
一局直接落幕,刚好走完流程,省时省事。
他将掌心往主持人面前推了推,脸上没有半分失望,反而有些雀跃,语气依旧平平淡淡:“白色诶,我好像摸到炸弹了,游戏是结束了对吗?”
主持人刚酝酿一肚子的夸张捧人话术全堵在嗓子眼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导演也干瞪眼,合着林钰殊把你的运气全吸走了吗?!怎么能那么倒霉开局就无啊!
“不行,你说可以让他重来一次!”
主持人赶紧哄着林舒道:“啊,那真是可惜,舒宝要不要再来一次呀?接下来里面可是有6个红球,两颗白球,中奖的概率非常高哦”
林舒低垂的眼睑,看来,刚才游戏结束太快也不行。
但他是真的不喜欢这种赌运气的游戏。
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抬头看向主持人:“第二次就要收费了是吗?”
主持人笑眯眯点头:“对哦,一次只要五十块,但中一次就是一百块奖金呀,很划算的”
“那就算了。” 林舒想都没想就摇头,小眉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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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皱了下,跟他算账,声音带着孩子的稚嫩逻辑却比大部分成人都清晰,“抽一次五十,中了赚五十,还要扣五十提现费,抽不中就亏五十,不划算。”
主持人脸上笑容挂不住了,嘴角僵在半空。他蹲在地上,手里还捧着抽奖箱,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在心里疯狂呐喊:导演!这怎么办啊!这小孩油盐不进啊!
监控车里的导演盯着屏幕,气得差点把牙咬碎。
他看着林舒一本正经的小脸,又想起刚才林钰殊揣走七千多块时云淡风轻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可恶!林钰殊到底怎么教的!” 他一拳砸在椅背上,声音又气又憋屈,“你哥在隔壁空手套白狼,从我手上薅走几千块眼都不眨,你怎么连五十块本钱都舍不得花啊!”
一个运气好到爆炸,好好的宰猪小游戏变成了宰他游戏;
一个倒是如他所愿运气一般,结果谨慎得哪像寻常孩子啊,这么精打细算,连五十块的试错成本都不肯掏。合着他忙乎一早上,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反倒像个冤大头!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导演梗着脖子,赌徒的倔劲上来,“他不是觉得不划算吗?给他免手续费!抽中奖金直接拿走,一分不扣!就说是小朋友专属福利,我就不行了白给的甜头都不要!”
主持人耳麦里传来导演的指令,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又往林舒身旁凑了凑:“舒宝,导演说可以给你一个专属小福利哦,再来一次也不扣手续,抽中红球直接拿走奖金,就再试一次嘛?”
林舒侧过身,摇头:“不用啦,”步子往旁边挪了挪,“我运气不好。”
“别呀别呀!”主持人和导演都急了,“舒宝,咱的奖金池翻倍,只要中奖直接拿走三百!你难道不想多点钱给哥哥买礼物吗?”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人停下脚宾在这看热闹,低声议论。
林舒被拉着,心里已经有几分不太舒服。
算了,五十就五十,就当是花钱买个清静,这样纠缠下去不知道地有多少就要围上来了,他不喜欢人多的地。
他深吸一口气,像个被迫陪长辈应酬的小大人,无奈地点点头:“行吧,就一次。”
说完也不挑,手一伸,随便拿到哪个是哪个,再次摊开手。
看吧,都说了。
主持人都看傻了眼,怎么还是白球啊!
这运气,说差都是客气了……
“邪门!真是邪门了!”导演瞠目结舌,难不成真是林钰殊的缘故?!
“什么绝世倒霉蛋,这可是六颗红球两个白球,怎么能做到又精准摸到炸弹?!”
他本来想着多少让小孩中一次,尝到甜头就能顺势套牢,多少能从林钰殊赢的钱里回点血。结果倒好,他想送钱的时候,钱都送不出去。
“你看,我说了我运气不好。”林舒已经习以为常,将白球递给了他,转身推着小推车就要往超市走。
在他看来,这游戏完成这样也没法继续了吧?
可导演今天真的是被气狠了,没有一件事是按照他的预期来走的,胸口一口气堵得慌。
“让他最后再抽一次!”他有点不甘心,声音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地刚劲。
“这次只要他再摸一下,奖金直接翻倍到600!我就不信了,还能一直是白球?!”
他就认死理了,必须让这小孩中一次。只要中了红球,尝到甜头,就不信他不上头。到时候连哄带劝多玩几把,总能把输出去的钱捞回来点。
林舒再次被拦下,帽檐下脸色一片冷意。
真就没完没了。
他抬头看向主持人,声音还是孩子那股软乎劲,语调显而易见冷淡下来:“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这个游戏是没有游戏规则的吗?”
“还是说,这个游戏本就不需要遵守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