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别生气,我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说你生的没有那么好看而已。”
这句话说出来,张娘子更加生气了,都不想理自己的这个兄长了,愤愤的往外面走着。
张昌宗深知自己这个小妹的脾气,早就被他们一家人给惯坏了。虽然他们现在权势滔天,但是也得给东宫留半分薄面。
他叮嘱着自家妹妹:“你现在还是不要去招惹邵王和安乐郡主,他们到底是陛下的子孙,还是东宫正统。”
张娘子刚刚被自己家六兄打一打岔都快忘记了,但是这一下又被提醒起来了。
“好,我知道了。”她口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怎么找回场子。
————
李裹儿不肯回自己的郡主府里居住,而是一直赖在兄长的邵王府中,李重润也随她。
况且妹妹渐渐长大,但是自从来到了这洛阳城中和那些公子王孙玩在一起了之后性子也越发向他们靠拢。李重润觉得不能再放任妹妹这样下去了。从前觉得她自幼在房陵长大,日日夜夜都生活在惊恐之中,从未见过洛阳的繁华,所以她想要什么都尽可能的满足她。但是这其中并不包括视人命如草芥。
“读书可以明理。”自从阿兄说过这句话之后,李裹儿便日日被拘在阿兄的府中开始读书。
李裹儿自幼就不爱读书,从前在阿姐读书的时候还喜欢捣乱。如今被这样拘着,哪里都去不了。
但是这样的话阿兄也一直都陪着她哪里也不能去。如果可以这样一直忍到阿兄的死劫过去的话也不是不行。
李裹儿拿着书,撑着头。百无聊赖的看着天上的鸟飞过去。
李重润进来的时候便是看到李裹儿这个样子。都不觉得生气了,只觉得好笑。
听见脚步声李裹儿吓的一个激灵,手中的书差点脱落,她赶紧接住端端正正的摆在案几上,假装自己在看书。
“别装了,书都拿倒了。”
听到阿兄这样说,李裹儿抬起头来:“阿兄,你身边跟着的人怎么换了一个?”
从前阿兄身边带着的侍从是那个从房陵一直跟过来的,李裹儿还有一些印象。所以今天换了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安排他做另外的事情去了,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李重润在这件事情上不愿意和妹妹多说。
其实那个人李重润是将他调走了,若不是有人提醒他还不知道这个跟着自己一起从房陵过来的人竟然成了那二张兄弟的耳目。
他与二张兄弟素来没有什么交集,最深刻的相处恐怕还是上一次二张兄弟为母贺寿。
但是那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最多不过是他和裹儿提前走了而已。
这兄弟二人当真是嚣张跋扈,竟然收买他身边的人做眼线。
既然阿兄都说了没有什么事情,李裹儿也就不再理会了。
自重生归来之后,好像有阿兄在身边,李裹儿就感觉到格外的安全。
前世临死之前和李隆基明里暗里的争斗让她多思少眠,殚精竭虑。但是现在有阿兄在身边李裹儿什么都不愿意多想。只需要谨言慎行,躲开二张兄弟对阿兄的诬陷就好了。至于其他的事情,阿兄那么聪明,什么都能做到的。
“你这个样子再怎么读也读不进去了,跟我出去走走吧。”
李裹儿听见这句话立马站起了身。
“真的吗?去哪里?”
“打马球,去不去?”李重润是故意这样问的。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虽然喜欢华服金玉但是更喜欢骑马行猎打马球。
果然,他问出了这句话之后,李裹儿立刻便回应:“去,我去。”
“阿兄你等等我,我去换身衣服。”不等李重润的回应,李裹儿立刻就跑了出去。
李裹儿这次换衣服很快,李重润只见她换上了一身窄袖胡服,脚踩高筒皮靴,头戴胡帽,很是神采奕奕。
压下来不少娇柔之气,更显得出英姿来。
“走吧走吧,阿兄快点。”李裹儿迫不及待的催促着李重润。
马球场设在靖恭坊内,三面围有司马墙,一面建有讲武榭。
球场平望若砥,下看如镜,低下头看去,竟然能清晰地映出人影。
李裹儿和李重润到的时候马球场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
在场的皆是一些勋贵子弟有不少人李裹儿都很眼熟。
他们都已经分好了队伍,但是见安乐郡主要上场,就算是分好了也得下去一个给郡主腾位置。
已经骑上了马的张娘子见她来了,立刻对着身边跟着的侍从使了一个眼色。
那侍从立刻心领神会,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李重润不爱打马球,因此坐到了讲武榭的看台之上。
得胜的规则很简单,只需将球击入对方的球门即得一筹。而今日的规则为拔得头筹者胜。
等李裹儿拿着球杖骑上了马,才发现对面的队伍里面竟然有张娘子。
李裹儿实在是不想和张家的人遇上,可是既然已经上了马也不好再下来了。
随着球在场中滚动,李裹儿一手握着马缰,一手握着球杖,率先出击。
她俯低身子,手中的球杖划破空气,直奔那枚乱跳的红球而去。对面张娘子竟不管不顾地迎头撞来,手中球杖如棍棒般横扫。
两杖相交,震得手腕发麻。李裹儿却不退反进,借着马向前冲的势头,手腕灵巧一转,球杖背面一勾,可却在即将击球而入之际,那马猛地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将李裹儿掀翻在地。李裹儿死死攥紧缰绳,心中惊骇:不对,这马疯了。
这马不再听命于缰绳,李裹儿紧紧贴在马背之上不敢乱动。
绝望之中,她甚至做好了弃马翻滚的准备。
一旁的侍卫立马紧张了起来,那可是安乐郡主,万万不可有损伤。就在他们要去叫人救援的时候,看台之上的李重润瞬间冲出,随便拉起一匹马就要往那场地中心而去。
可在此刻,有人比他更快。
李重润只见一道银光,如电光火石般从他身边掠过。
李裹儿的马直往那司马墙那边冲过去,就在距离那墙不过几个马身的时候,忽然间李裹儿见一匹银色的马追上了自己的马。
两马交错,并驾齐驱。
那银马之上的人弃马一跃,直接落到了李裹儿的马背之上,疯马依旧狂躁,他的双臂从李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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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侧穿过,死死握住了缰绳,沉腕猛地发力,一声低沉冷喝穿透喧嚣。
狂躁不止的烈马竟被他硬生生勒住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落,几番挣扎,终是被他稳稳制住,躁动渐渐平息。
场边的鼓声骤然密集如暴雨。
李裹儿的心的胸膛里面猛烈的跳动着,久久不能平复。
似乎是过了好久她才缓回神来侧身去看救自己的人。
只见那人一身束腰窄袖锦袍,面色冷峻,眉眼清疏。即使是刚刚降服了烈马,也不见他冰雪般的容色有化开的痕迹。
李裹儿的手有些发抖。
甚至有些控制不住。
她一手掀开他的胳膊,自己跳下了马背。
却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李重润此刻已经赶到,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裹儿。”他紧张的看了看妹妹的身上,发现并没有什么明显受伤的痕迹,才放下心来。转而对着马背上的人立身行一礼,道:“多谢高阳郡王。”
在如今武周一朝能有资格封王的,除了他们姓李的便是这姓武的。
高阳郡王武崇训,梁王武三思之子。
武崇训翻身下马,亦对着李重润回了一礼。
“不必言谢,只不过这马疯的蹊跷,邵王和郡主还是应当使人查看为好。”
这马球场的马都是使人专门喂养的,在上场之前也会使人检查。大多都是温驯的马匹,不可能有今日这惊马之兆。今日之事,必是人为。
李裹儿看着这张脸,心中的恨意难以泯灭。
“多谢高阳郡王的提醒。不过这马疯了,郡王倒是来的如此之快。”李裹儿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字一句的说着。言语之间竟略带有挑衅之意。
“裹儿。”李重润不赞同的叫了叫她。
李裹儿不愿违逆阿兄,也自知此时有些失态,便只将脸扭到一边去,不再说话。
“郡王,我家八娘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不过是受了惊吓一时还没回神。还望郡王不要见怪。”
武崇训颔首,并没有再多言便往外走去。
直到他离开李裹儿才将脸侧过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不说话。
“裹儿,高阳郡王救了你你不言谢也就罢了,怎可还如此无礼?”李重润觉得自己妹妹的态度很是奇怪。裹儿平日里虽是娇纵了一些,可并不是这种不分是非的人。
李裹儿垂下头并不过多解释。
平日里张扬明媚的妹妹今天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李重润也不愿意多逼问她。只好扶着她的胳膊也慢慢往外走去。
“阿兄。”李裹儿忽然站住,看着李重润。
“那天我从太平姑姑的别院里出来时也是在街上惊了马。你说,会是一个人做的吗?”
李重润一愣,其实那天的事情查到现在已经有了眉目了,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对妹妹说过,他不愿意对着妹妹说这些脏污的事情,他总是觉得,妹妹还是当初那个在房陵的时候,牵着他的衣角跟在他后面的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妹妹。
但是现在,裹儿好像已经慢慢长大了,她也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即使这个世界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