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找到那处灵泉眼,温言远远便看见了泉边有人影晃动。
等走近了些,便看清是四位身着落霞门法袍的弟子,正围坐在泉眼旁,显然已经在此休整了不短的时间。
那灵泉眼不大,只有丈许见方,泉水清冽,冒着氤氲的白色水汽,灵气浓郁得几乎肉眼可见。
沈禹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尚未开口,对面已经有人先出了声。
那领头的是个面容白皙的年轻男子,筑基中期修为,腰间悬着一柄碧色长刀,气度颇为不凡。
他上下打量了沈禹溪和温言一眼,目光在温言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笑着拱了拱手:“原来是广丰宗的沈道友。这处灵泉眼是我们先到的,已经占了有些时候了,还望沈道友行个方便,另寻他处。”
他语气客气,笑意也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白,这里已经有人了,你们另找地方吧。
沈禹溪在附近修真界名声不小,出身修真大家族沈家,又是广丰宗掌门大弟子,绝对的天之骄子。
寻常修士见了,多少会给几分面子。
但这会儿落霞门人多势众,对面一共四人,其中三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初期,而沈禹溪这边不过两人,身后的同门更是只有筑基初期,怎么看都是他们占理又占势。
沈禹溪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这处灵泉眼并非有主之物,谁先到便是谁的。”他顿了顿,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四人,“不过几位若是执意不让,那便别怪我不客气。”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对面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那领头弟子脸色沉了下来,冷笑道:“沈禹溪,你还没到筑基后期呢,就敢这般大放厥词?”他扫了一眼沈禹溪身后的温言,语气里的不屑又浓了几分,“你带着个筑基初期的师弟,便敢这般口出狂言?二对四,你真当自己能赢?”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听到这话,面色不变,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
沈禹溪也没有再多说,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剑没有出鞘,衣袍也没有被风吹动,可就是这一步,让对面四人的神色同时变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沈禹溪身上缓缓散开,像夜色降临前最后一抹沉沉的暮色,不声不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对面四人的脸色变了又变,那领头弟子的笑意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
沈禹溪方才那一步踏出时散开的气势,分明已经逼近了筑基后期的门槛,根本不是寻常筑基中期能比的。
更何况此人身上未必没有半法宝,以沈家的底蕴和广丰宗掌门的偏爱,沈禹溪身上若没有几件压箱底的东西,反倒奇怪了。
那领头弟子咬了咬牙,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狠话已经放出去了,若不战而退,传出去落霞门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若真打起来,对着沈禹溪,他实在没什么胜算。
于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了沈禹溪,落在了他身后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似乎只是筑基初期,身上气息还带着些许不稳,像刚进阶不久。
这样一个除了相貌出色外,境界不高的弟子,拿捏起来应当不难。
他心中迅速盘算了一番,让其他三人缠住沈禹溪,自己速战速决拿下这个师弟,到时候以人为质,沈禹溪再厉害也得投鼠忌器。
毕竟沈禹溪可是掌门弟子,未来的广丰宗大师兄,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同门师弟死在面前而无动于衷。
温言向来对旁人的目光极为敏感,那领头弟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估量,像是在掂量一件货物的价值。
温言心中冷笑一声,好啊,把自己当成软柿子了是吧?看他不……
他微微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沈禹溪似乎也察觉到了对面那人的目光偏移,微微侧了侧身,将温言挡得更严实了些。
“我再问一次,让还是不让?”
那领头弟子硬着头皮,咬牙道:“不让!落霞门的弟子,没有未战先退的道理!”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人已经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各色法器灵光浮现,显然准备动手。
沈禹溪眸光微微一沉,右手心已是浮现一抹紫光。
温言在他身后,指尖无声地握住了袖中的凌霄玉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有人非要送上门来,那他成全便是。
话音未落,那领头弟子身形一晃,已经越过沈禹溪身侧,直扑温言而来。
他手中那柄碧色长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爆开一层墨绿色的灵光,刀气凝成一道近丈长的光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温言当头斩下。
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刀,地面的青草被刀风压得倒伏一片,碎石四溅。
温言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了一步。
凌霄玉竹从袖中飞出,青翠的竹身在半空中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光屏障。
刀气砍在竹影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温言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连退了数步,脚跟在湿软的泥土上犁出数道浅沟。
但温言没有慌,他毕竟做过不少斩杀恶人的通缉悬赏任务,心态向来很稳。
他稳住身形的同时,左手已经掐诀,金丝翠屏伞从储物袋中飞出,伞面在头顶展开,金芒流转,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
那领头弟子紧随而至的第二刀横扫过来,砍在伞面上,发出一连串金铁交击的脆响,伞面纹丝不动,反倒震得那领头弟子虎口一痛,长刀险些脱手。
“顶阶法器?”那领头弟子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化作更浓的狠色。
他手中长刀翻转,连劈数刀,刀气一道比一道凌厉,像数片墨绿色的浪潮,层层叠叠地朝温言涌来。
温言催动金丝翠屏伞将其尽数挡下,同时脚下步法一变,身形如游鱼般侧移出数尺,绕到了那领头弟子的侧面。
他右手探入袖中,再抽出时,黑色短剑已经握在掌中,剑尖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对方肋下。
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也掐得极准,那人仓促间只得侧身闪避,黑色短剑擦着他的衣袍划过,虽然没有刺中皮肉,却将他腰间的束带连同半边衣襟一并割裂,露出内里的护身软甲。
那领头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被割裂的衣袍,脸色更加阴沉。
他不再留手,长刀高举,刀身上墨绿色的光芒骤然炽烈,似有什么东西在刀中苏醒。
刀尖朝下,猛地朝温言头顶劈落,这一刀的威势远超方才,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温言瞳孔微缩,金丝翠屏伞合拢,伞尖朝上,迎向那劈落的长刀。
刀伞相撞的瞬间,一圈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爆开,脚下的泥土被掀飞了一层,周围几棵小树被余波震得拦腰折断。
温言只觉得一股巨力从伞身传来,压得他双臂发麻,膝盖微弯,脚下的地面又陷下去半寸。
但金丝翠屏伞毕竟是顶阶防御法器,那领头弟子的全力一刀终究没能破开伞面的防御。
刀气被卸去大半,剩下的余波从伞面两侧滑开,在温言身后的地面上劈出两道深深的裂痕。
那领头弟子一击不中,正要变招再攻,温言的凌霄玉竹却已经无声无息地从他脚边钻出,像一根潜伏已久的青蛇,猛地弹射而起,猛地击中了他握刀的手腕。
竹尖上的灵光炸开,那领头弟子痛呼一声,长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打了几个转,斜斜地插进泥土里,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他捂着手腕,脸色煞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在正面对战中击落了他的兵器。
他快速从袖中摸出一张泛着银光的符箓拍在身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密林深处遁去。
那符箓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野尽头,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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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三名弟子见状,也纷纷收了法器,紧随其后逃窜而去。
温言站在原地,缓缓收回凌霄玉竹和金丝翠屏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腕有些发酸,体内灵力也消耗了不少,但那又如何?
筑基中期又怎样,照样被他打得落荒而逃。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明显弧度,看向那领头弟子逃遁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不屑。
沈禹溪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拍了拍他肩头的灰土:“软软,真厉害。”
温言那点得意瞬间冷了下去。
他偏过头,看着沈禹溪衣袍整洁,气息平稳的模样,心底那股憋闷又涌了上来。
连法剑都没出,那三名弟子根本拦不住他。
说什么“真厉害”,不过是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罢了。
“师兄也不帮忙,就眼睁睁看着我被那人打。”温言别过脸,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几分不满。
沈禹溪闻言,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不是很好的一块磨刀石么?你进阶筑基后,虽然也接过几次悬赏任务,但对手多是散修,路数杂乱。方才那人是落霞门内门弟子,刀法有传承有章法,比你从前遇到的那些散修强得多。你自己难道没觉得,打着打着便顺手了些?”
温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沈禹溪说的确实是实话。
方才与那领头弟子交手时,他确实在短短几招之内便摸清了对方的刀法路数,从最初的被动防御到后来的主动反击,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流水一样,是他从前在悬赏任务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心里那点不满虽然还在,但已经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大半。
沈禹溪说得对,那确实是一块磨刀石,而且是一块质量颇佳的磨刀石。
温言不再看他,弯腰将那柄插在地上的碧色长刀拔了出来。
刀身通体碧绿,泛着幽幽的冷光,入手沉甸甸的,比它看起来要重上不少。
他挥了两下,觉得手感不错,虽然他的法器已经够多了,但白捡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拿去黑市卖也能换不少灵石,便随手将它收进了储物袋中。
沈禹溪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贪财小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朝泉眼走去:“过来泡泡灵泉,方才消耗不小,正好补一补。”
说完,沈禹溪在泉眼边站定,抬手掐了个法诀,数道灵光从他指尖飞出,没入四周的泥土与树木之中。
一道无形的屏障缓缓升起,将灵泉眼周围数丈的空间笼罩其中。
那禁制布得极为精细,是他惯来使用的阵法之一。
从外面看,此处不过是寻常的林间空地,既无灵气波动,也无活人气息,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但只要有人踏入禁制范围,沈禹溪便能第一时间察觉。
温言微微挑眉,看了一眼那禁制的布置手法,没有多说什么,只脱了靴袜在泉边坐下。
泉眼的水汽氤氲而上,落在肌肤上带着微微的凉意。
温言将双脚浸入水中,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脚底缓缓渗入经脉,方才打斗中消耗的灵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禹溪在他身侧坐下,片刻后忽然开口:“这灵泉眼灵气充沛,若能搬迁到宗门去,放置在你那偏僻洞府,倒是一处极好的修炼之地。”
温言睁开眼,转头看向他:“搬迁灵泉?师兄说的是真的?”
沈禹溪点了点头:“我手中有一门阵法,可将小型的灵脉或灵泉整体迁走,只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和时间。这处泉眼不算大,正好符合条件。”
温言眸光一亮,方才打斗带来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清澈见底的泉水,又抬眼看向沈禹溪,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真心实意:“那还等什么?师兄,需要我做什么?”
沈禹溪看着他这副热切着急的模样,轻笑了一声:“先把灵气补足再说,不急这一时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