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57章
主角：周成王（姬诵）、周康王（姬钊）
一、叔父的背影
成王亲政的那天，周公旦没有来朝堂。
他站在镐京的城门口，望着东方的路。叔父的车队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车辙和扬起的尘土。成王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他想起七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站在父亲武王的灵前哭得稀里哗啦。叔父走过来，蹲下身，用袖子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你父亲不在了，还有我。”
从那天起，周公旦既是他的叔父，又是他的老师，还是他的臣子。每天清晨，叔父会准时出现在朝堂上，坐在侧席，听他处理政务。他不懂的事，叔父耐心地教；他做错的事，叔父严厉地批；他偷懒的时候，叔父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那目光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
现在，叔父走了。回鲁国去了。
“大王，该回宫了。”身边的大臣轻声提醒。
成王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他转身上车，没有回头。从今天起，他得一个人扛了。
二、周公的遗嘱
周公旦回到鲁国后，只活了三年。去世前，他写了一封信给成王，让儿子伯禽亲自送到镐京。
成王打开信，看到的是一行行工整的篆字。
“我儿子伯禽将要前往封地，我告诫他说：‘去吧，你千万不要依仗鲁国而怠慢士人。我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我的地位已经很高了。但我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起以侍士，犹恐失天下之贤人。’”
成王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起叔父在世时，确实如此。洗头洗到一半，听说有贤才来访，握着湿发就跑出去接见；吃饭吃到一半，听说有贤才在等，把嘴里的饭吐出来就去会客。一个诸侯来投奔他，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一个贤士离他而去，难过得吃不下饭。
“你到了鲁国，千万不要依仗封地而怠慢士人。鲁国虽然是你叔父的封地，但治理鲁国的是你，不是我。你要像我一样，礼贤下士，勤政爱民。”
信的末尾，是几句话：“我死之后，请把我葬在成周，以表明我不敢离开成王。”
成王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折好，贴身放着。然后他站起来，对身边的侍从说：“叔父他，太累了。”
三、成王亲政
成王亲政的头几年，做的最多的事是巡视。
他去了洛邑，查看新都的建设进度。城墙已经修好了，宫殿也建了大半，街道两旁种上了槐树。他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的平原，心想：这地方真好，四面通衢，去哪儿都方便。
他去了鲁国，在周公旦的墓前跪了很久。他没有说话，只是跪着。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他想起叔父教他写字、教他射箭、教他治国理政。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去了宋国，见了微子启。微子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成王问他：“老先生，商朝为什么会亡？”微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纣王忘了，天下不是他一人的天下。”成王若有所思。
他去了齐国，见了姜尚。姜尚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躺在床上，像一截枯木。成王握着他的手，说：“太公，您要保重身体。”姜尚笑了笑，说：“大王，臣这辈子，值了。跟了文王，跟了武王，又跟了您。三个大王，都是明君。”成王的眼眶红了。
巡视回来，成王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依赖叔父留下的老臣，开始自己做决定。他减轻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他精简官员，裁撤冗员；他修订法律，明确赏罚。朝堂上，他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大臣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敬畏。
四、召公的劝谏
召公奭是文王的庶子，武王的弟弟，周公旦的同辈。周公旦摄政时，召公负责管理西方的政务，两人配合默契。成王亲政后，召公成了朝堂上最年长的大臣。
有一次，成王想去南方打猎，召公拦住他的车。
“大王，您不能去。”
“为什么？我父亲武王也经常打猎。”
召公说：“武王打猎，是在战争间隙，为了练兵。现在天下太平，您去打猎，百姓会以为您贪图享乐。商纣王就是这样失去民心的。”
成王的脸红了。他下车，对召公鞠了一躬：“先生教训得对，我不去了。”
召公弯下腰，还了一礼。他不是不让大王享乐，而是提醒大王：享乐要有分寸。这个分寸，就是民心所向。你做的事，百姓看着；你说的话，诸侯听着。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周朝的安危。
成王记住了。
五、成王的遗产
成王在位二十二年。
这二十二年里，他没有像武王那样南征北战，没有像周公旦那样制礼作乐。他做的最多的事，是守成。守住父亲打下的江山，守住叔父制定的制度，守住天下百姓的民心。
他减轻赋税，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他精简官员，朝堂的风气清正了。他修订法律，犯罪的少了，告状的也少了。据说，监狱里四十多年没有犯人。这是真的吗？不一定。但至少说明，成康时期的治安确实很好。
成王去世时，太子钊跪在床前，哭得很伤心。成王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别哭。你是天子，不能哭。”他的声音很微弱，但很坚定。
“记住，周朝的江山，是你爷爷、你叔爷爷、你父亲三代人打下来的。你要守好它。”
太子钊点了点头。
成王闭上眼睛，再没有睁开。
六、康王即位
太子钊继位，是为康王。
康王与成王不同。成王沉稳内敛，康王张扬外露；成王喜欢守成，康王喜欢开拓。康王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巡视边疆。他带着大队人马，从镐京出发，一路向西，走到犬戎的地盘。犬戎的首领听说周王来了，吓得赶紧带着族人来朝拜。
“大王，我们臣服，我们臣服。您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康王笑了。“我不要你们的东西，只要你们不侵扰我边境就行。”犬戎首领千恩万谢地走了。
接着，康王又巡视了东方。他去了齐、鲁、宋、卫等诸侯国，检阅军队，接见诸侯。诸侯们见康王年轻有为，心中既敬畏又忐忑。有人私下说：“这个大王，不好糊弄。”
康王听到这些话，不以为意。“糊弄我？试试看。”
七、康王的治理
康王在位期间，延续了成王的政策，继续减轻赋税，安抚百姓。他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修订法律。
周公旦制定的法律，偏重于礼。礼是规矩，是道德的底线。康王觉得光有礼不够，还得有刑。刑是惩罚，是法律的底线。他召集大臣，逐条讨论，逐条修订。哪些行为该罚，罚到什么程度；哪些行为该赏，赏到什么程度。都写得清清楚楚。
法律颁布后，百姓们拍手称快。以前，官员判案随心所欲，有钱的就能减刑，没钱的就得坐牢。现在，有法可依，有章可循。谁也不敢乱来了。
康王还做了一件事——征伐鬼方。
鬼方是西北方的游牧部落，从商朝武丁时期就开始侵扰中原。武丁打过硬仗，妇好大获全胜。但鬼方人没有灭亡，他们退到更远的地方，继续骚扰。
康王派大将率军征讨，打了两年，斩首数千，俘获牛羊无数。鬼方人被打怕了，再也不敢靠近边境。
消息传回镐京，百姓们欢呼雀跃。他们觉得，这个大王真厉害，比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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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厉害。
康王没有飘。他知道，征伐只是手段，安定才是目的。鬼方臣服后，他下令在边境修建城堡，派驻军队，防止他们再来。他还与鬼方人通商，用中原的粮食和布匹换取他们的马匹和皮毛。双方各取所需，和平共处。
八、成康之治
成王和康王父子俩，在位共四十多年。这四十多年，是周朝最鼎盛的时期。百姓安居乐业，监狱里没有犯人；诸侯忠心耿耿，从不敢反叛；四方的蛮夷纷纷臣服，年年进贡。史书上说：“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
“刑错”的意思是，刑法被搁置起来，不用了。四十多年不用刑法，说明没有人犯罪。这固然有夸张的成分，但至少说明，那个时代的社会风气很好。
成康之治是怎么实现的？原因有三。
第一，制度好。周公旦制定的礼乐制度、宗法制度、分封制度，把天下人的权利义务划分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不越位，不错位，天下就太平了。
第二，君主好。成王沉稳，康王果敢。一个守成，一个开拓；一个内敛，一个张扬。两人性格不同，但都勤政爱民，不折腾，不懈怠。君主不乱来，百姓就安心。
第三，百姓好。经过几十年战乱，百姓们渴望和平。他们把精力都用在了种地上，而不是打仗上。粮食多了，吃饱了，就不想造反了。
九、盛世的阴影
成康之治不是没有阴影。
分封制的弊端，在这个时期已经开始显现。诸侯们在各自的封地里，权力越来越大，独立性越来越强。他们对周天子虽然恭敬，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今天这个诸侯多占了几块地，明天那个诸侯多养了几百兵。没人敢明着反，但暗地里都在积蓄力量。
康王晚年，已经察觉到了这个问题。他想削藩，但不敢动手。一旦动手，诸侯们会联合起来反抗。周朝虽然强大，但还没强大到能同时对付所有诸侯。
他只能忍着。
另一个阴影，是继承问题。成王有儿子，康王有儿子。但儿子们个个野心勃勃，都想当王。康王在世时，还能压住他们；康王一死，谁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这些阴影，在成康时期只是淡淡的，像天边的一朵乌云。谁也不在意。
但乌云会越积越厚，迟早会下雨。
十、父与子
成王的陵墓在镐京郊外，康王的陵墓在成王旁边。两座墓挨得很近，像父子俩生前那样。一个沉稳，一个张扬；一个内敛，一个外露。性格不同，但目标一致——把周朝治理好。
他们做到了。成康之治，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盛世。它比文景之治早了一千年，比贞观之治早了一千六百年。它像一盏灯，照亮了后来无数帝王的梦想。每一个皇帝都想复制成康之治，但很少有人能做到。
因为成康之治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三代人的积累。文王奠基，武王伐纣，周公旦制礼，成王守成，康王开拓。一环扣一环，缺了谁都不行。
成王和康王只是这链条上的两环。他们尽了力，没有掉链子。
镐京的风吹了三千年，还在吹。吹过成王的陵墓，吹过康王的陵墓，吹过那些沉睡在地下的英魂。
他们听不到风声了，也不需要听到。
他们活在史书里，活在后人的记忆里，活在中国人的血液里。
盛世已逝，精神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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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终】
下章预告：第58章 《昭王南征·胶舟之故》——康王去世后，他的儿子昭王继位。昭王好大喜功，三次南征荆楚。最后一次，他的船队在汉水被楚人用胶粘的船欺骗，全军覆没。昭王淹死在汉水中，周朝由盛转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