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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38章

    主角:廪辛、康丁

    一、祖甲的遗产

    祖甲去世时,商朝的版图像一张铺开的地图,东到大海,西至陇西,南抵长江,北达燕山。武丁打下的江山,祖甲守住了。但他守住的,只是疆域的轮廓。轮廓里面的血肉——国力、民心、军队的士气——已经在三十三年的平稳中悄悄流失。

    廪辛继位。他是祖甲的长子,也是祖甲最满意的儿子。他登上王位时,年纪已经不轻了,四十多岁,正是一个君主最成熟的年纪。他熟悉朝政,了解军队,知道商朝的问题在哪里。他父亲在位时,他就已经开始参与处理西方边境的事务。

    西方,是廪辛最头疼的地方。

    那里有羌方,有戎族,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部落。他们生活在高原和山谷之间,骑马射箭,来去如风。商朝强盛时,他们臣服进贡;商朝稍有松懈,他们就侵扰边境,抢劫百姓,杀戮边民。

    武丁时期,妇好曾经大败羌方,擒获了他们的首领。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几十年过去,羌方又恢复了元气。新一代的首领不再记得妇好的威名,只记得商朝的边境有很多好东西——粮食、布帛、青铜器、奴隶。

    廪辛即位的第一年,羌方就来了。

    二、羌方的挑衅

    那一年的秋天,羌方集结了数千骑兵,越过边境,深入商朝腹地。他们烧毁村庄,抢走粮食,掳走百姓。边关的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向殷都。

    廪辛坐在朝堂上,看着那一摞告急文书,沉默了很久。

    “大王,出兵吧!”将领们请战,“羌方欺人太甚,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以为商朝好欺负!”

    廪辛问:“我们的军队,准备好了吗?”

    将领们面面相觑。武丁时期的军队,能征善战,天下无敌。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几十年来,军队没有打过大的仗,训练松懈,装备老旧,士气低迷。祖甲在位时,虽然整顿过军队,但那只是修修补补,没有根本性的改变。

    廪辛看出了将领们的犹豫。他知道,商朝的军队已经不是武丁时期的军队了。如果贸然出兵,胜算不大。但如果不出兵,羌方会更加嚣张。

    “出兵。”廪辛说,“但不打大仗,打小仗。派精锐部队去边境,与羌方周旋。不求全胜,但求不败。”

    三、拉锯战

    廪辛的策略,是对的,但不解决问题。

    商军派出精锐部队,在边境与羌方展开拉锯战。今天你打过来,明天我打过去;今天你抢了我的村庄,明天我烧了你的营地。双方互有胜负,谁也没有占到大的便宜。

    羌方人擅长游击战。他们骑着马,在山谷间穿梭,商军追不上他们。商军擅长阵地战。他们穿着铠甲,举着盾牌,排着整齐的阵型,羌方人也冲不垮他们。两种战术,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廪辛很无奈。他想一举歼灭羌方,但商军做不到。他想和谈,但羌方人不答应——他们正在占上风,为什么要和谈?

    战争就这样耗着。一年,两年,三年。

    商朝的国力,在消耗。每一次出征,都要花费大量的粮草、军饷、武器。士兵们疲惫不堪,百姓们怨声载道。廪辛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

    有人劝廪辛:“大王,不如把边境的百姓内迁,把边境的土地让给羌方。他们占了土地,就不会再打了。”

    廪辛摇头:“今天让一尺,明天让一丈。让步越多,敌人越嚣张。不能让。”

    他咬牙坚持着。

    四、廪辛之死

    廪辛在位的时间,史书记载是六年(一说四年)。

    六年里,他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西方边境上。他多次亲征,与士兵们同甘共苦。他吃的是粗粮,穿的是铠甲,睡的是帐篷。他的身体在征战中透支了。

    廪辛去世的那天,殷都的天空灰蒙蒙的。他躺在病榻上,看着窗外,说:“我打了一辈子仗,没有打赢。”

    身边的人说:“大王,您虽然没有打赢,但也没有打输。羌方没有占到大的便宜。”

    廪辛苦笑:“没有打输,就是赢了?不。没有打输,只是平局。平局,就是输。我们输不起。”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廪辛死后,王位传给了他的弟弟康丁。

    康丁是祖甲的儿子,廪辛的弟弟。他与廪辛不同。廪辛沉稳、谨慎、善于思考;康丁急躁、冲动、喜欢冒险。廪辛在位时,康丁一直在军中任职,带兵打仗,经验丰富。他觉得自己比哥哥更能打。

    五、康丁的雄心

    康丁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廪辛的策略。

    “哥哥太谨慎了。”康丁对将领们说,“拉锯战,打不死敌人,只会拖死自己。要打,就打大的。一举歼灭羌方,永绝后患。”

    将领们有些担心:“大王,我们的军队……”

    康丁打断他们:“军队的事,我来管。”

    他下令,全国征兵,扩充军队。他下令,制造新的武器,改进战车的设计。他下令,所有士兵必须每天训练,不得懈怠。他还从各诸侯国抽调精锐,组成了一支专门对付羌方的突击队。

    一年后,康丁亲率大军,西征羌方。

    这一次,商军的规模很大,数万人马,浩浩荡荡。羌方人没想到商朝会来这么一手,措手不及。商军一路推进,攻占了羌方的几座营地,斩杀了不少敌人。

    康丁很高兴:“看吧,我说能打赢!”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六、羌方的反击

    羌方人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没有被打垮。他们退入深山,利用地形优势,与商军周旋。商军不熟悉地形,补给线又长,很快就陷入了被动。

    羌方人开始反击。他们派出小股部队,偷袭商军的补给线。商军的粮草被烧,军饷被抢,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康丁不得不分兵保护补给线,前线的兵力就少了。

    战争再次陷入了拉锯。

    康丁很恼火。他亲自带队,深入山谷,寻找羌方的主力。但他找到的不是主力,而是陷阱。羌方人把他引入了一个狭窄的山谷,然后从两边山上滚下巨石,射下箭雨。商军死伤惨重,康丁也差点被射中。

    “撤!”康丁下令。

    商军狼狈地撤退了。

    这一仗,商军没有输,但也没有赢。康丁的雄心,被现实击得粉碎。

    七、西方的僵局

    康丁在位期间,商朝与西方部落的战争,一直没有停歇。

    康丁多次征讨,有胜有负。但无论胜败,都改变不了僵局。商朝打不垮羌方,羌方也打不垮商朝。双方像两个摔跤手,抱在一起,谁也摔不倒谁。

    商朝的国力,在康丁手中进一步消耗。廪辛时期,至少还能维持收支平衡。康丁时期,连平衡都维持不了了。他打仗花的钱,比廪辛多得多。国库空了,他就加税;百姓怨了,他就镇压;镇压不了,他就妥协。

    康丁很累。他每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要应付络绎不绝的使者,要想方设法筹措军饷。他的脾气越来越坏,动不动就发火。大臣们怕他,百姓们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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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哥哥廪辛临死前说的话:“平局,就是输。”

    他现在理解了。商朝在西方打了这么多年,没有打赢,也没有打输。但商朝的国力,已经在这场没有赢家的战争中消耗殆尽。

    八、康丁的晚年

    康丁在位的时间,史书记载是八年(一说六年)。

    这八年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打仗。他的身体在征战中垮了,他的精神在焦虑中崩溃了。他晚年时,常常一个人坐在王宫里,喝闷酒。他喝了就醉,醉了就哭,哭了就睡。

    有人问他:“大王,您为什么哭?”

    康丁说:“我哭我自己。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都没打成。我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商朝的列祖列宗。”

    康丁去世时,年纪不大,四十多岁。他死在了王宫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他的妃子们早就被他打发走了,他的儿子们都在各自的封地。只有几个侍从守在床边。

    “大王,您还有什么话要说?”侍从问。

    康丁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寝宫,说:“告诉我的儿子们,别打了。打不过,就别打。”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九、廪辛与康丁的遗产

    廪辛和康丁,是商朝由盛转衰的两位君主。

    武丁时期,商朝是天下霸主,四方来朝。廪辛时期,西方的羌方开始挑战商朝的权威。康丁时期,商朝与西方的拉锯战消耗了国力。武丁打下的疆域,在廪辛和康丁手中虽然没有缩小,但统治的根基已经松动了。

    廪辛是个好君主。他谨慎、务实、不折腾。他知道商朝打不赢羌方,所以选择了拉锯战。拉锯战虽然消耗国力,但至少没有输。如果换了别人,可能输得更惨。

    康丁也是个好君主。他有雄心、有魄力、敢于冒险。他想一举解决西方的问题,但力不从心。他的失败,不是因为他不行,而是因为商朝已经不行了。一个正在走下坡路的王朝,换谁来都没用。

    廪辛和康丁,是商朝中期的重要过渡。没有他们,就没有后来的武乙、文丁,也没有帝乙、帝辛。他们是承前启后的人,承了武丁的启,启了帝辛的承。

    承得不容易,启得也不容易。

    十、西方的风

    廪辛和康丁的陵墓,在殷都郊外。

    两座墓挨得很近,像两兄弟生前那样。墓前没有碑,只有一些散落的陶片和青铜器碎片。考古学家曾经在这里发掘过,出土了一些兵器、甲片、马具。都是战场上用的东西。

    廪辛和康丁,活着的时候在打仗,死了以后还带着打仗的东西。他们大概是想,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要继续打。

    西方的风,吹了三千多年,还在吹。

    风里带着沙,带着土,带着羌方人的马蹄声,带着商朝士兵的喊杀声。声音很远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廪辛和康丁听不到了。

    但他们留下的问题,后来的商王还要面对。武乙、文丁、帝乙、帝辛,一代一代地打,一代一代地输。

    直到商朝灭亡,西方的风也没有停。

    风还在吹。吹过殷墟的废墟,吹过甲骨上的文字,吹过历史书的每一页。吹得人心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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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终】

    下章预告:第39章 《武乙射天·革囊盛血》——康丁死后,他的儿子武乙继位。武乙是个离经叛道的君主,他不信鬼神,让人做了一个皮囊装满血,挂在树上,用箭射它,说这是“射天”。他还与天神博弈,羞辱神像。武乙的行为,挑战了商朝的神权政治,为后来的改革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