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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10章

    章目:第十章·槐与芒·沉祭于河

    主角:槐(姒槐)、芒(姒芒)

    一、槐继位

    杼去世的消息传遍天下,诸侯哀恸。

    太子槐在灵前即位,是为夏后槐。这一年,他三十二岁,正当壮年。

    槐不像父亲杼那样英武善战,也不像祖父少康那样饱经磨难。他是在鼎盛时代长大的君主,从小锦衣玉食,不知民间疾苦。但他有一个优点:他知道自己不知道。

    “我不如父亲。”他对大臣们说,“父亲能征善战,开疆拓土,我没有那个本事。但我可以做一件事——守住他打下来的江山。”

    他决定延续杼的国策,萧规曹随,不折腾。

    这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很难。很多君主都忍不住要“创新”,要“超越父辈”,结果把好好的江山折腾得千疮百孔。槐没有这个毛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边界,不作死,不瞎搞。

    群臣们松了一口气。

    “大王能这样想,是夏朝的福气。”老臣们纷纷说。

    二、守成之君

    槐在位四十多年,史书上对他的记载不多。这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太平无事。

    一个君主被史书大书特书,通常有两种情况:一是建立了丰功伟业,比如禹、少康、杼;二是干了太多荒唐事,比如太康。

    槐不属于任何一种。他是个守成之君,国家在他的治理下平稳运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

    他延续了杼的政策:重视农耕,减轻赋税,整顿吏治,训练军队。他还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修订历法。

    夏朝的历法,从禹就开始有了,但一直比较粗糙。槐召集了最懂天文的大臣,重新观测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修订了历法。这就是后来传世的《夏小正》的雏形。

    《夏小正》是中国最早的历法之一,按月份记载了星象、气象、物候和农事活动。它标志着夏朝的农业生产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没有精细的农业,就不需要精细的历法。

    槐还大力发展手工业。青铜器的铸造技术在槐时期有了新的突破,器型更加精美,纹饰更加繁复。夏朝的青铜文化,在槐的手中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但他最被人称道的,不是这些具体的政绩,而是他的“不折腾”。

    有个大臣建议他出兵征伐南方的一个小部落,说那个部落好几年没有进贡了。

    槐问:“那个部落离我们多远?”

    “千里之外。”

    “他们为什么不进贡?”

    “大概是路途遥远,运输不便。”

    槐想了想,说:“既然路途遥远,他们不进贡就算了。为了那点贡品,兴师动众,劳民伤财,不值得。只要他们不侵犯边境,就由他们去吧。”

    大臣又问:“那万一日后其他部落效仿,都不进贡了怎么办?”

    槐笑了:“如果我们的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他们自然会来归附。如果我们的国力衰败,就算强迫他们进贡,他们心里也不服。与其靠武力压服,不如靠德行感化。”

    这就是槐的治国理念:无为而治,不扰民,不折腾。

    三、天下无事

    槐在位期间,夏朝的疆域虽然没有大的扩张,但原有的领土巩固了。

    东夷各部族在杼的征服后,已经臣服于夏朝。槐对他们采取怀柔政策,不干涉他们的内部事务,只要求他们按时进贡、不反叛就行。

    西边的九苑,在杼的征讨后,也老实了多年。槐派使者去安抚他们,给他们送去丝绸和青铜器,以示恩宠。九苑的首领受宠若惊,表示世世代代忠于夏后。

    南方的蛮族,偶尔会侵扰边境。槐没有大规模出兵,而是采取“筑城防守、屯田自给”的策略。他在边境修筑了几座城池,驻扎少量军队,平时种田,战时守城。这样既节省了军费,又有效地遏制了蛮族的侵扰。

    北方的狄人,还在游牧状态,没有形成大的威胁。槐与他们通商互市,用中原的粮食和布匹换取他们的马匹和皮毛。双方和平共处,相安无事。

    这种“天下无事”的局面,持续了四十多年。

    四十多年,足够一代人从出生到衰老。那些经历过战乱的老人们纷纷离世,新一代的夏人出生在和平年代,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

    他们以为天下本来就是这样安宁的。

    他们不知道,这份安宁,是几代人用血汗换来的。

    四、槐的晚年

    槐晚年的时候,身体越来越差。他的儿子芒,开始参与朝政。

    芒与父亲不同。槐温和、稳重、保守;芒则激进、好动、富有冒险精神。

    “父亲,我们应该继续扩张。”芒说,“东边的东海我们有了,西边的陇西我们有了,但南边还有很多土地没有征服,北边也有很多土地可以开拓。”

    槐摇了摇头:“够了。天下这么大,我们管不过来的。管不过来,不如不管。”

    芒不服气:“先祖杼要是像您这样想,夏朝哪有今天的疆土?”

    槐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他知道,儿子说得有道理。没有杼的征伐,夏朝确实不会有今天。但他也知道,征伐是有代价的。那些战死沙场的士兵,那些被征调劳役的民夫,那些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这些代价,儿子没有看见,或者不愿意看见。

    “你想征伐,我不拦你。”槐叹了口气,“但你要记住:征伐不是目的,安定才是。如果为了征伐而征伐,就会变成穷兵黩武,早晚会出问题。”

    芒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

    五、芒即位

    槐去世后,芒即位。

    芒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证明他比父亲强,证明他配得上“夏后”这个称号,证明他是杼真正的继承者。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

    这不是普通的祭祀。芒要把祭品沉入黄河,以祈求河神的庇佑。

    这就是“沉祭”。

    沉祭并非芒首创。早在远古时代,先民就有向河神献祭的习俗。但把沉祭作为国家级的祭祀仪式,由夏后亲自主持,芒是第一人。

    六、沉祭

    沉祭的这天,黄河岸边人山人海。

    芒穿着隆重的礼服,头戴冕旒,手执玉圭,站在高台上。他的身后,是文武百官和各方诸侯。他的面前,是滔滔黄河。

    河水浑浊湍急,裹挟着黄土高原的泥沙,奔流向东。河面上,数十艘木船连成一片,上面堆满了祭品。

    祭品有牛、羊、猪等牲畜,有玉器、青铜器、丝绸等贵重物品,还有——人。

    是的,人祭。

    在那个时代,用活人祭祀是很普遍的事。芒的沉祭中,就包括了数十名奴隶。他们被捆绑着,扔进黄河,成为河神的祭品。

    河水吞没了他们,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芒站在高台上,高举玉圭,大声祈祷:“河神在上!夏后芒,率天下臣民,敬献祭品,祈求河神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河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河浪拍打着岸边,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像是在回应他的祈祷。

    群臣齐声高呼:“河神保佑!夏朝万年!”

    声音在黄河上空回荡,传得很远很远。芒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从此以后,夏后与河神建立了契约,河神会保佑夏朝,保佑他的王位。他相信。

    七、征伐的开始

    沉祭之后,芒开始了他的征伐。

    他看中的第一个目标,是东夷的残余势力。

    杼虽然征服了东夷,但东夷的部落众多,有些偏远地区的部落名义上臣服,实际上并不听话。芒决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他率领大军,向东进发。

    这一次,他没有像杼那样采取“分而治之”的策略,而是直接强攻。他要的不是臣服,而是彻底的征服——把东夷的土地变成夏朝的直接领土,把东夷的百姓变成夏朝的编户齐民。

    东夷的部落奋起抵抗。

    他们熟悉地形,擅长游击,给夏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芒的军队虽然装备精良,但在山林沼泽中施展不开,进展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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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大王,不如退兵,从长计议。”将领们建议。

    芒不肯:“退兵?我堂堂夏后,怎么能被几个蛮夷吓退?”

    他下令加强进攻,不惜一切代价。

    战斗越来越激烈。夏军的伤亡越来越大,粮草消耗越来越快。芒不得不从国内抽调更多的兵力和物资,补给线越拉越长,百姓的负担越来越重。

    有人开始抱怨了。

    “大王怎么跟太康一样,不顾百姓死活?”

    “太康是打猎,大王是打仗,都是折腾。”

    芒听不到这些抱怨。他在前线,忙着指挥战斗。他觉得自己是在建功立业,是在为夏朝开疆拓土,是伟大的君主。他看不到百姓的疾苦,听不到民间的怨言。

    八、胜与负

    芒的征伐,最终取得了一定的胜利。

    他攻下了几个东夷部落的城池,俘虏了数千人,缴获了大量的粮食和牲畜。他得意洋洋地回到都城,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

    “大王威武!”群臣高呼。

    芒坐在王座上,志得意满。

    但他不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有多大。

    数万士兵战死沙场,数十万民夫被征调劳役,国库耗空,百姓困苦。那些被他“征服”的东夷部落,心里并不服气,只是在等待下一个反叛的时机。

    他以为他赢了,其实他输了。

    输在哪里?输在不懂得“止”。

    槐懂得“止”,所以夏朝安定了几十年。芒不懂得“止”,所以夏朝的国力开始走下坡路。

    历史会记住每一个开创者,也会记住每一个折腾者。

    九、芒的晚年

    芒在位期间,除了征伐,还做了很多事。

    他大修宫室,扩建都城,把王宫建得富丽堂皇。他喜欢排场,出行时前呼后拥,旌旗蔽日。他喜欢宴会,常常与群臣通宵达旦地饮酒作乐。

    他以为这才是王者的生活。

    他忘了,他的祖父少康在逃亡时,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他的父亲杼在征战时,与士兵同甘共苦。

    “今时不同往日了。”芒说,“现在夏朝强大了,不必像以前那样艰苦朴素。”

    他不知道,奢侈和腐化,是亡国的开始。

    芒晚年的时候,身体很差。长年的征战和纵欲,掏空了他的身体。他躺在床上,望着华丽的帐顶,忽然想起了父亲槐临终前说的话。

    “征伐不是目的,安定才是。”

    他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我错了。”他喃喃自语。

    但已经晚了。夏朝的国势,在他手中由盛转衰。后来的君主们,没有一个能扭转这个趋势。

    直到桀。

    十、沉祭的遗产

    芒虽然不是一个成功的君主,但他开创的“沉祭”,却延续了数千年。

    后世的君主们,纷纷效仿芒,向黄河沉祭。商朝沉,周朝沉,秦汉也沉。一直到唐宋元明清,历朝历代都有向黄河沉祭的记载。

    甚至到了近代,有些地方的百姓还在向河神献祭。

    人们已经忘记了芒,但记住了沉祭。

    这就是历史的奇妙之处:一个人做过的最坏的事,往往比做过的最好的事更容易被记住。

    芒征伐的功绩,被人遗忘了;他修建的宫室,坍塌了;他铸造的青铜器,锈蚀了。但他开创的沉祭,却在历史的长河中流传下来。

    这不是因为他伟大,而是因为人们对黄河的敬畏从未改变。

    黄河养育了中华民族,也无数次带来灾难。人们在黄河面前感到渺小,感到恐惧,于是把这种恐惧化为祭祀,祈求河神的宽恕和庇佑。芒只是顺应了这种心理需求,把它制度化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芒也算是一个承前启后的人物。虽然,他承的是夏朝的鼎盛,启的是夏朝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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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终】

    下章预告:第11章 《泄封诸侯·不降西征》——芒之后,泄和不降相继即位。泄正式赐封诸侯爵位,标志着夏朝封建制度的成熟;不降则西征九苑,延续了夏朝的军事扩张。夏朝在衰落前,还有最后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