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折辱高门公子很容易 > 12. 湿衣
    翌日是个大晴天。

    裴琤坐在院子里的大石头上,抬头盯着头顶的白云出神。

    这些天被林葵使唤得团团转,都没有空闲时间去想那些事,又或者是不敢去想。

    妹妹体弱,还是被弄到教坊司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不会的,她一直受皇后喜爱,只要皇后肯施以一点点善意,就足够让她在上京过得尚可。

    虽然如此安慰自己,但裴琤心里仍有挥之不去的担忧,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或许他应该冒险回一趟上京。

    做出这个决定后,裴琤留意着院门的方向。

    林葵说今天要去捞鱼,结果听见几个孩子叫嚷就跑出去,现在还没回来。

    渔网和水桶放在驴棚前,那只蠢驴竟从栅栏里伸出脑袋在嚼渔网,裴琤赶紧去抢。

    谁知驴脾气上来了,四个蹄子像是钉在了地上,脖子使劲往后撇,铆足劲和他拔河。

    连只驴都要和他较劲!

    裴琤虽然不是力拔山兮的大力士,但从小跟着父亲学武艺,就不信连头驴制服不了!

    林葵出门一趟没想到回家就见裴琤和驴隔着栅栏拔河,绳子正是她一大早上清出来的渔网。

    “松手松手!再扯要坏了!”

    渔网是用棉麻做的,并不耐磨,现在这张渔网还是她爹多年前做的,短时间里她还没想给自己再找一件活干。

    林葵冲过来,随手扯了件晾晒的衣服甩到花驴的脑袋上,遮住它的眼睛。

    花驴不安地晃动脑袋,企图把头上的遮挡物甩下去,嘴巴松开了渔网。

    林葵把稍有破损的渔网抖开,教道:“喏,你看,这样才能从驴嘴巴下抢回东西了!要智取!”

    裴琤:“你说的智取就是把我洗干净的衣裳给驴当帽子?”

    林葵定睛一看,那果然是裴琤的衣服。

    “嘿嘿。”

    裴琤把衣服收回胳膊肘,那花驴又伸长脑袋,龇着大牙冲过咬,幸亏裴琤有所防备,连忙倒退两步躲过它的一嘴。

    林葵把渔网和桶挪到安全的地方,又转身进屋子里捣鼓。

    裴琤在院子里偷偷嗅衣服上有没有驴味,就听见林葵轻快的脚步声靠近。

    她一身绿色布裙,头戴上竹编斗笠,斗笠下垂着两条辫子,笑容灿烂。

    “走吧,我们去捞鱼吧!”

    裴琤愣了下,“哦哦。”

    林葵弯腰拎起桶,又顺手拿起院角鱼叉,回头对跟上来的裴琤问:“你要带上那件衣服去洗吗?”

    裴琤这才发现自己还傻傻拎着衣服,他转身把衣服放回架子上,林葵用鱼叉指着驴棚旁边的墙道:“带个斗笠免得把你的脸晒黑了。”

    竹板墙上有好几个栓钉,挂着各种农具,两个竹斗笠就挂在相近的地方,大小稍微有差距。

    加上林葵头上戴的,应该就是他们一家三口曾经用过的。

    裴琤问:“可以吗?”

    “用吧,反正放了两年也快要换新的了。”

    裴琤取了最大的那一顶戴在头上,追上林葵道:“我来提吧。”

    林葵把木桶给他,笑道:“我开始觉得五钱花得值了。”

    上一回他们走的是林家小院的后院门,所以没有穿过村子。这一次他们要去适合捞鱼的小溪流,所以走得是另一个方向。

    路上有很多村民,头一回见到林葵带着她男人出来都很新奇,频频回头看,有相熟的还会上来打招呼。

    裴琤知道,只要自己还不能离开荷花村,这样的事情迟早会发生,但他还是庆幸林葵在他出门前让他戴上了斗笠。

    他突然有些好奇,因为这不是林葵第一次给他送遮挡物,她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却好像总能够察觉到别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就像昨天晚上,她突然说要去抓小鱼一样。

    她不想让身边的人不高兴。

    裴琤用手压下斗笠,拎着木桶,跟上前面快乐的姑娘。

    荷花村不但有许多莲塘,在外围半环绕一条小河,平时村民洗衣在下游,上流浅石滩则是孩童们抓鱼捞虾摸田螺玩耍的圣地。

    “葵葵姐!”

    “葵葵!”

    在一群小孩叫唤声中,裴琤还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他抬起斗笠,循声望去。

    浅水里,一名小麦色皮肤的青年挽着裤腿衣袖正朝他们挥着手,具体来说,应该是冲着林葵。

    裴琤不由皱了眉头,他这衣冠不整的模样居然还敢跟姑娘家打招呼,也不怕惹人嫌!

    而且他居然喊“葵葵”?

    这时林葵挥手,热情回应,“平哥,你果然在这里!”

    裴琤不敢置信看了眼林葵,可她非但没领会到他的眼神还兴高采烈地大步上前。

    “听虎子他们说你一回来就过来捞鱼,难道在上京城做事也没有好东西吃吗?”

    赵平挠着脑袋,嘿嘿笑:“在上京规矩多,贵人池子里养的鱼都比我贵重,我就想念在家里可以随便抓鱼虾的快活,以前我们小的时候就经常在这里抓,还记得有一回我们抓了条大鱼结果烤焦了吗?”

    林葵把鱼叉插到地上,手上忙着做准备。

    “我现在手艺可好了,你再抓条大的,我保证不会烤焦。”

    “你,你在做什么?”裴琤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林葵和赵平同时回头。

    这时候的林葵早已挽起袖子,就和旁边的赵平一样。她刚刚蹬开鞋,正准备把裙摆也卷起来时就被裴琤打断了。

    “我要下水去捞鱼啊。”

    浅石滩上几个小孩不管男女都是一样的装束,挽起袖子卷起裤脚裙摆,露出手臂和小腿。

    在乡野并没有那么多规矩,怎样方便怎样来,若是到水深点的地方,这些小孩能脱得溜光得像一只只小青蛙在水里划拉。

    裴琤一时无言。

    赵平这时候问:“我……听说你成亲了,这个就是吗?”

    穿着布衣的侯府世子也就看起来比他们好看点,没什么两样。

    林葵道:“对,他是。”

    赵平小声道:“他怎么这么白,一看就不会干活,你以前不是说要找个能干活、能赚钱的,他……我听说了侯府的事,圣人不肯赦免,恐怕他以后就是个庶人了。”

    他自以为声音很低,但是裴琤从小就耳聪目明,把他们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

    林葵道:“庶人又怎么了?至少他有手有脚,而且人还聪明。”

    赵平好像很怕林葵生气,低声下气道:“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他不好……”

    林葵又笑着道:“不过他在抓鱼上面肯定比你差远了。”

    赵平哈哈哈笑了起来,这一点他大方承认。

    他从小就在这浅石滩上摸爬滚打,抓鱼的花样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保准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归。

    裴琤算是看出来了,林葵对谁都这样。

    她只要一感受到对方的心情不好,就开哄了。

    这时林葵跑过来拉他,“快来。”

    裴琤心想他又没在脸上表现出不高兴,用不着哄他,可林葵非要拉他过去,他小力挣扎,道:“我是不会下水和一群小孩儿……”

    林葵不由分说把裴琤扯过来后,问赵平,“平哥,我听说你最近都是去教坊司帮忙?”

    裴琤倏然全身一僵。

    突然明白林葵为什么要把他拽过来,她知道自己担心妹妹却没有途径。

    赵平点头:“因为教坊司起了大火,所以我们才能进去清理……”

    “什么!你说教坊司起了大火?”裴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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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抓住赵平,直接问:“里面的人怎么了?”

    林葵道:“平哥,他妹妹还在教坊司。”

    赵平先是吓了一跳,听完林葵的解释就十分理解他的急切。

    “我没有见过侯府小姐,但我听人说火灾后她平安无事,皇后得知教坊司走水还派人把她接到附近的小院子安置,那是皇后娘家的产业。”赵平看着裴琤,真切道:“放心吧,你妹妹会没事的。”

    竟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皇后果然伸出援手。

    裴琤松了口气,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失礼地揪着赵平的衣服赶紧松开。

    “幸好你妹妹平安无事啊。”林葵拍了拍裴琤的手臂。

    裴琤怅然道:“是啊。”

    赵平观察了一下两人的氛围,问:“还捞鱼吗我们?”

    “捞!”林葵脆声道。

    裴琤闭了闭眼,在这种环境下,他的伤感难过都持续不了多久。

    眼见林葵和赵平牵了网往小溪走,他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既然妹妹暂时无碍,那他现在要面对的就是怎么在这个村子里活下去。

    他可不是没用的小白脸。

    脱了鞋袜挽起裤腿,溪水冰凉,被水冲刷的鹅卵石光滑,小鱼在脚边还时不时咬人一口。

    小孩儿撒着脚丫子在溪水里扑腾。

    抓不抓鱼无所谓,好玩就行。

    裴琤走到林葵身边,“你确定我们能吃脚边上游的这些鱼?”

    他发誓,刚刚还有两只鱼吮了他的脚指头!

    “为什么不能吃?”林葵疑惑,“我们从小吃到大。”

    裴琤委婉地解释一句,林葵笑道:“这有什么,你每天吃的菜还是用鸡粪种出来的,难道你觉得不好吃?”

    裴琤瞳仁震颤,好像立刻化身成一块石碑。

    林葵偷笑。

    显然这位侯府世子并不知道菜是怎么长大的,可能他能见过最原始的状态就是水灵灵地长在地里,好像餐风饮露便能一茬茬长大。

    “来吧,帮我压住网。”

    裴琤茫然照做,赵平跑到前面带着一群小孩哗啦啦在水里瞎跑一顿,林葵见时机差不多,就指挥裴琤把网牵起来。

    两人同时把网拉起,一网子沉甸甸的小鱼在裴琤眼前活蹦乱跳。

    “哇!好多好多鱼!”

    孩子们兴奋地在两人身边又跑又叫,笑声感染到了裴琤,他都顾不上这些鱼刚刚是不是啃了谁的脚丫子,只觉得丰收的重量实在喜人。

    “哇!哇!”

    小孩子跑来跑去,裴琤小心翼翼躲开他们,却在躲避时不小心一滑,林葵惊讶地朝他伸出手,裴琤心里还在怀疑林葵这个身板是否能拉得住自己,谁承想林葵压根没有想到去拉他,而是一把将渔网都搂进怀里,然后关切地问他:“你没事吧?”

    迟来的关切显得格外不真诚,裴琤坐在水里,半身湿了,郁闷道:“你选择救鱼不救我?”

    “当然。”林葵把渔网交给赵平,再伸出手要拉他。

    “你摔就是湿一身衣服,鱼摔了,我们午饭就少一道菜了。

    裴琤把手搭上林葵的手,“……我好像疯了,竟然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赵平往水桶里装了大半桶溪水,然后把渔网里的小鱼一股脑倒进去。

    林葵把湿淋淋的裴琤拉起来,他身上的水哗啦啦往下流,好像一个人形瀑布。

    “你没摔伤吧。”林葵打量他。

    裴琤正要回答,突然留意到那个叫赵平的青年在偷偷看他反应,他当即收起揉屁.股的手,直起腰背,十分淡定道:“没事,这不算什么,想当年我骑马追狼,摔马折了一条腿躺了半年,顺便一提,那是我打过最大的一头狼。”

    林葵佩服地扫了眼他的腿,“你的腿可真经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