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6日中午，空气有些干燥。
江堪在杨心柠家楼下等她，他坐在支起的车上，她朝他走去。
目光交汇，一时却相顾无言。
江堪脸上少见的没有带笑，他心中有愧，毕竟是自己隐瞒她在先。
而杨心柠表面说不想见，其实是有意逃避，她也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她承认自己当初的行为太过情绪化了，不管如何也不该忽视他的付出，他在深更半夜现身保护自己，为此还受了伤，帮妹妹还钱的举动也没有坏心。
本来也想找个机会和他道歉，现在最好的时机摆在眼前，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好说个对不起，以后还能和他当个普通朋友……杨心柠疲惫地心想着，感觉舌根发涩。
她正犹豫着准备取出手机，他却先一步伸出了双手。
江堪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置于左胸朝下的位置，沉着眼睛，笨拙地画了两个圈。
“对不起。”他配合着话语做出动作。
杨心柠先是一愣，随后捂着脸噗嗤一笑。
脚步轻轻一顿，心中的紧张荡然无存。
江堪蒙了，紧绷的脸庞随之放松：“怎么了嘛？我又做错了？你笑什么嘛……”
他笑着去拉杨心柠的手，她也不避，因笑意而发颤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拨动。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是笨蛋，原谅我好不好？”他牵起她的手一拉，从车上跳下，站得离她很近。
杨心柠低头打下一行字，将手机举到脸前，顺便借此隔开距离，后退了小半步。
杨心柠：“你知道你刚刚打的手语是什么意思吗？”
江堪摇摇头：“我做的不对吗？”
杨心柠继续笑：“我看唇语才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对不起是不是？”
他肯定地点头，学着豆馒头教他的文字说明将右手放在身前。
杨心柠握住他的手腕朝上抬了一些，顺时针小幅度缓缓转了一圈。
“有什么区别吗？”江堪不解地问。
杨心柠打字给他：“高度太低啦，在胸口画圈意思是‘对不起’，在腹前画圈意思就会变成‘我搞砸了’。”
“哦～”
他有样学样地又打起了手语。
【我搞砸了，对不起。】
他动作比之前更慢，不同的是神情依然诚恳，随着她的方向转。
杨心柠垂下眼睑，心头那块堵死的防备，又被死木新生的嫩芽撬动了。
【原谅我？】他颔首抬眉，动作依然生涩缓慢，眼里的光惭愧且真挚依旧。
心脏撞向胸腔，她总是拿生命中的红色无可奈何。
【没关系。】她笑着答道。
他眼周暗色的瞬间消散，神色瞬间开朗，笑着露出那两颗钝钝的虎牙。
在她无声的世界里，他嘴唇动了动。
杨心柠猜测他的意思。
我学不会……（手语），你……（教）给我吧？
唇语做不到百分百读懂含义，她猜到他想学手语，拿出手机询问。
杨心柠：“你为什么想学？”
“啊？这还用问嘛？”他反问道。
杨心柠摇摇头。
江堪笑得更加松快，向她张开双臂，“当然是想读懂你的话啊，想通过你的语言了解你。”
午后恰好的阳光映在他温柔的眼底，在深黑的虹膜里析出温柔的暖光，与透着浅浅红色的发丝一起闪动，深深拓印在她的瞳孔深处。
橘红色的心动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比传染的扩散更加悄无声息。
她不可能读不懂。
思绪的海平面上长出被风掀起的书页，在沙滩的边缘轻轻裹起一叶贝壳舟，她乘在珍珠上，在这瞬间淹没的怀抱之中沉沦，无处可逃。
还是喜欢你，怎么可能不喜欢呢？杨心柠抓紧他的衣服，将眉眼埋进他的颈窝，借此抹掉眼中泛起的朦胧。
江堪蹭蹭她的耳垂，用恰到好处的力度稍稍收紧手臂，在不被察觉的几秒钟在她发间嗅了嗅，以此记住属于她的味道。
不想和你做朋友。
这个想法不约而同地在两人的拥抱里走了一个来回。
乌云蔽日，等冲动冷静下来后，她轻轻将他推开，眼圈微微发红，他垂下双手，手臂上布着因克制的激动而扩张的血管。
江堪拿出手机：“我们算是冰释前嫌了吗？”
她摇头，他有些失落。
杨心柠：“我还没和你道歉。”
“哦？”江堪刚捏紧起的内心又松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杨心柠：“我也伤了你的心吧？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更何况是在你刚救过我一命之后，感谢你的出现。”
江堪又笑了起来：“是我该感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当英雄的机会。”
杨心柠眼中那抹稚绿悄然一动。
你确实拯救过我，不止一次。她无法将这句话传达于他。
他再次牵起她的双手，将自己的胸膛贴了上去，这次是朋友间代表原谅的拥抱。
将矛盾化解后，他带着她去宠物医院接小猫。
在那家本市最大的“迷杰”动物医院里，江堪和那位治疗柠萌的白医生简单聊了几句。
白医生：“这两天防止它舔毛要戴伊丽莎白圈，食物要多些蛋白质但不能咸，可以放水煮鸡胸肉和熟鸡蛋黄。”
江堪：“哦，猫也要吃减脂餐，要西蓝花吗？”
白医生：“这个眼药水一天滴三次，两个星期后来复查，期间小猫后腿不能碰水。”
江堪：“这几天我能教它后空翻吗？听说长大了就教不会了。”
白医生无语地瞟了江堪一眼。
江堪：“……好了我知道了。”
杨心柠正隔着纱网逗小猫玩。
他把药盒塞进口袋，拎起桌上的猫包，无比轻松，轻到让他怀疑是不是忘了装猫。
喵——他将猫包的窗户举到眼前，与里面毛茸茸的橘团子对视。
“哎，看来要给你吃好点了，瘦成啥了都。”江堪嘀咕道。
两人走进医院隔壁的宠物用品店，准备买些养宠必备用品。
他执着于让刚领养的毛孩子吃饱，猫粮罐头补品猫砂通通挑最贵的。
杨心柠提醒江堪，这些在网上买会便宜很多，他摇摇头表示懒得挑了，直接全款购入，弄得结账小姐姐眼里不断闪起对提成的渴望，喜笑颜开地向他推销。
“哎呀先生您真大气！哎呀先生这个对小猫最好了！哎呀先生您女朋友对您一定很满意！您是我见过最会疼的人……”
他这人遇上推销员，特别是嘴甜会夸人的女生，就会像滚进土坑的土豆——秒栽。
于是，在一笔高出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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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身价几十倍的消费后，他家里多了一堆可能这辈子都用不完的宠物保养品和补剂。
江堪客厅里已经有了提前买好的猫爬架和猫砂盆。
杨心柠好奇：“为什么不在网购的时候顺便把猫粮猫砂买了？”
他挠挠头，“我不会挑啊，懒得看测评了，不如去实体店里买人家推荐的好了，吃出问题还方便追责。”
杨心柠点点头，帮江堪简单布置家里的宠物用具。
一切就绪后，他笑着把尽受瞩目的柠萌从猫包里抱了出来。
“乖点吧，小混蛋，不许抓我。”他带着有些得意的笑，把猫递到她面前。
喵！喵！柠萌似乎有些害怕模式的环境。
橘白的猫头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格外小，它的精神状态经过治疗明显改善了许多。
杨心柠凑上去，面对毛茸茸的小家伙，嘴角不禁上扬，却在这时注意到了他手臂上包着纱布的伤口，刚浮现的酒窝又平了下去。
她接过柠萌，盘着腿抱在怀里，打字问他，伤口还痛不痛？
他坐在她对面，笑着抬起手肘，轻飘飘地表示不痛。
杨心柠默默注视着着他的右手手臂，低头打字：“好像有一小截伤口暴露在外了，要不要保护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拿起手机转文字。
江堪：“这个啊，这条是老伤，很多年了，没关系的。”
他指了指纱布旁那条几乎不剩痕迹的细长伤疤。
她莫名觉得这道疤并不简单。
杨心柠：“这是怎么留下的？”
江堪回想了一下：“是被啤酒瓶划的。”
杨心柠：“在soland发生的矛盾吗？”
江堪摇头：“很久以前了，好像是初中吧，那段时间我妈妈喜欢在家里喝酒，我收拾的时候没注意到啤酒瓶碎了，不慎划伤的，这让我想起她了。”
杨心柠眼神一沉，想起江堪妈妈已经过世了的事。
杨心柠：“抱歉，让你伤心了吧？”
江堪并未表露悲伤，反而高兴地提起了一些过去。
江堪：“我妈妈也是个设计师哦。”
杨心柠眼睛一亮：“真的吗？什么方面的？”
江堪：“服装设计师，她还是我们的大学校友呢，可能还是你同院的学姐。”
杨心柠：“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很有含金量啊，好厉害。”
江堪点点头：“我还记得小时候她经常在家里画图，画的时候喜欢喝酒，我这里还存有一些她以前的设计图。”
杨心柠的艺术细胞不禁躁动：“真的吗？我想看看，可以吗？”
江堪笑着答应，一脸“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的表情，兴奋地从地板上跳起，跑去找存放的设计图。
等待他的期间，杨心柠在客厅逗弄怀中的小猫。
“找到了找到了！”
江堪拿着一沓塑封过的四开设计图，在地板上铺开。
“哇。”杨心柠惊讶道。
上面是各种纹样精美又极富个人特色套装，有貂皮毛草也有复古旗袍，每一幅都上了色，活灵活现，极有美感。
“厉害吧。”江堪笑着说。
地上的设计图胡乱堆叠着，构成一副更大的图画。
“嗯？”杨心柠笑着笑着，脸色突然转阴。
她意外从中看出了一些奇怪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