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到点了哦。”坐在网吧前台那个略有发福的男青年走到杨穗瑜身边。
她摘下网吧的电竞耳机，睁开无神且迷茫的双眼：“再给我续一个小时。”
“行。”
杨穗瑜愣了一会，清醒一下意识后再度戴上耳机，望着色彩缤纷的屏幕，听着刺耳的音乐，心情杂乱无章。
她一整天没吃东西，全身上下也不剩什么钱。不敢回家，不想面对姐姐，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她深知自己犯了错，这使得她无颜面对爱她的人。
崩溃万分，昨夜凌晨哭了好几次，一直哭到天亮，又浑浑噩噩到现在，唯一喝下的是手边那罐五百毫升装的气泡酒。
喝也喝不醉，醒也醒不来。
她甚至不知道来这里该做什么，她不会打游戏，所以屏幕上是一刻不停的短视频，LCD屏幕持续闪烁。
感觉身边一旦安静，自己就会更加孤独。所以看得眼睛发疼，浑身痛到不行她也不愿停下。
昨天一心只想有个地方暂时歇息，走投无路才走进这家网吧。
熬到今天中午好不容易想睡，刚埋起头，就被身边不断飘来的烟味和旁人打游戏的动静吵醒，导致她更加紧张痛苦。
叮咚——听到消息提示音，杨穗瑜下意识抖了一下，心跳瞬间加速几拍。
鼓起勇气一看，是杨心柠发来的消息。
18：33
杨心柠：“你还在学校吗？什么时候回家？”
原来是姐姐，不是平台。杨穗瑜松了口气。
她扶着额头，不敢回家，也不想回复姐姐的消息，把手机一扔打算继续冷处理。
叮咚……叮咚——
第一次是紧张，第二第三次就会有点厌烦了。
“估计又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就喜欢瞎操心，我都22岁了，还能离不开你吗？‘怎么还不回家？’‘怎么不回消息？’好烦啊……”她碎碎念道。
“我就是在外面过了一天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拜托让我安静一下吧……”
杨穗瑜调大电脑音量，试图忽略手机上的消息。
做不到。
“啧。”她拿起手机，用发汗的手指解开屏保。
姐姐的消息映入眼帘：
杨心柠：“你心情不好吗？最近在学校过得不开心？”
“……”
杨穗瑜呜咽一声，强行压抑住接近临界的情绪。
姐姐已经察觉到了。
杨穗瑜把眼泪憋回去，继续往下看。
杨心柠：“我没带家门钥匙，如果很忙的话要不我去学校找你？把钥匙给我就行。”
“怎么办啊……”杨穗瑜陷入苦恼。
现在一旦回家，情绪绝对会被姐姐看出来，她的秘密藏不住的。
叫跑腿把钥匙送回去吗？那也解释不了不回消息的问题。
身心双重折磨，无人可以倾诉，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敷衍过去，然后靠自己想办法解决。
杨穗瑜点开聊天框：
“我在忙，回不了家，我让跑腿送回去吧……”
嗡——话还没打完，新的消息横幅跳了出来。
杨穗瑜点开一看，是江堪的消息。
江堪：“你去哪了？你姐姐正在找你。”
她不免想笑，怎么这种时候你又来逞威风了？
她本想直接关掉聊天页面，却又因现在的情况犹豫了。
江堪是个很好的人选。
她对杨穗瑜来说只是个前几天刚认识的陌生人，但碰巧认识她姐姐，又喜欢管闲事，她还完全不用对他抱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她直接给他发去了回复，让他给自己带点吃的，顺便替她去送钥匙。
果不其然，江堪答应了。
心头的负担稍稍减轻了些。
他让她先跟姐姐报平安，正好也是她想做的，于是她简单修改输入框里的内容。
杨穗瑜：“抱歉啦姐姐，太忙了，消息提醒被微信吞了，我现在抽不开身，正好那个DJ在附近，我让他顺便把钥匙送去给你好了。”
杨心柠：“？”
杨穗瑜关掉微信，打算装作自己很忙。
叮咚……手机不断响起消息提示，她索性开了免打扰。
江堪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杨穗瑜趴在桌上，心跳紧张地不断加速。
她要趁现在编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能让江堪察觉她的异常。
他知道了，姐姐一定会知道，姐姐会告诉爸妈，届时所有人会对她失望至极。
杨穗瑜闭上眼睛，打算暂时歇息，想必他来不了这么快。
她将额头抵在桌子上深呼吸，却没感到神清气爽，烟味和爆浆鼠标垫的异味一齐窜进她的鼻腔，在肺里交织缠绕，她顿时被恶心得想吐。
“受不了了。”
她准备去清洗一下身上的味道。
杨穗瑜摘下耳机，各种杂音一齐袭来，弄得她有些头重脚轻。
飘飘然地起身，刚一扭头，却在前台附近见到那个已经有点眼熟了的身影。
她突然站起，也吸引到了他的视线。
“嘿，没想到一来就看见你了，”江堪向她招招手，晃了晃手上的食物朝她走来，“正好，省得我再找了。”
杨穗瑜一怔，这家伙是飞过来的吗？怎么这么快？
他坐上她身边的位置，将手上的一大盒炸鸡往她手边旁边一放。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杨穗瑜问。
“来得快不好吗？”他仰头一笑，“饿了吧？先吃饭再说。”
他从包装里取出杯装的冰可乐，插好吸管递到她手边。
“你……”
“别说了，就是遇到天大地大的事也得吃饭。”他打开另一杯可乐的杯盖，喝了一大口，“都是无糖的，随便喝。”
他拿出鸡块咬了几口，意思让她不要顾忌随便吃。
杨穗瑜是饿了，昨天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索性接过了他递来的食物。
该说不说，饿了一天，又是高油高碳的垃圾食品，确实香啊。
杨穗瑜放开手脚吃饭，江堪表面带笑，望向她的眼神里带了些沉默。
他不用问，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沮丧。
眼圈发红，精神萎靡，身上有网吧味，在这里呆了起码12小时，言行举动和网吧格格不入，多半没来过几次。
青春活力的大学生，能让他们烦恼的无非三件事：缺钱了，失恋了，考试挂了。
杨穗瑜不像会受情伤的性格，一副聪明样应该也不是因为考试。
他决定视情况判断。
等她吃饱后，他很自然地和她聊起了天。
“你平常打什么联机游戏？我开了一小时，陪你打一把吧。”江堪拿起耳机。
“……我不会打游戏。”杨穗瑜说。
他一笑，“来网吧不打游戏？”
“……我来发邮件搜论文材料的，学校的网不太好。”
“最近在忙论文，要毕业了？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有，只是比较耗时间。”杨穗瑜尽量平缓语气。
“和同学相处得不太愉快吗？”
“有点吧……”
“哦。”江堪点点头，“昨天在这里过的夜？为什么不回家？”
“……我住在学校宿舍了，今早才来的，因为放假学校机房锁门了。”杨穗瑜脸不红心不跳。
江堪收起笑容，眼里骤然多了分同情。
“什么……”这眼神太突如其来，杨穗瑜突升一股被看穿了的恐惧，无法移开视线。
“遇到什么麻烦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有股靠谱的沉稳，话语的力度既柔和又富有感染力。
歌手的基本素养。
“放心跟我说吧，我不告诉你姐姐。”他温和地说。
见此，杨穗瑜撑不住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决堤般涌出。
她狂哭不停，江堪去前台弄来一包湿巾和纸巾给她擦眼泪。
等她冷静之后，所有累积的压力与难言之隐自然而然地随着洪流慢慢冲上岸边。
“我和室友的关系不好……”杨穗瑜边哭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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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她们有小团体，一直在排挤我，我基本上和姐姐住在校外，很少回去住……”
“这样啊，”江堪唰唰抽出几张纸递过去，“宿舍矛盾很常见，那为什么昨晚不回家呢？”
杨穗瑜抽泣着，话语断断续续：“因为我……之前钱不够花，借了网贷，前不久被降额了，兼职还了一段时间……本来可以还上的……”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
“哦，就因为这个，”江堪老江湖的眼光果然没猜错，“没事的，以后别借就行……”
“不是！本来我可以还完的……本来我昨天就要脱离苦海了！”杨穗瑜突然激动地拍了桌子。
“我告诉你，要不是那个狗屎老板耍赖拖欠我工资，我可以还完的！”杨穗瑜边哭边骂。
“你被欠了多少啊？”江堪问。
“四千块……”杨穗瑜说着又哭了，“他还收了我两千的材料钱……平台要爆我通讯录了……”
难怪要哭呢，不仅网贷还不上，还被兼职诈骗了，也是可怜。江堪心想。
“这点钱还不至于爆，没事的，我上学时身边也有类似的人，”他宽慰道，“以后别借就行，你会好起来的。”
“总之……这是我的事，你别告诉我姐……”杨穗瑜直起腰，拿出钥匙放在桌上，“你去送给她吧。”
“那你呢？”
“我会有办法的……”她抹抹眼泪。
江堪摇摇头，“不行，你得回家去，我不可能把你扔在这，按你现在的状态一定会出事。”
“……喂，你别管太多啊……”
“我给你还了，你现在欠了多少？”江堪拿出手机。
杨穗瑜没说完的话噎了回去。
“三千八……”她唯唯诺诺道。
“我转你五千，你什么时候有钱了还我就行。”他直接道。
“……真的假的？”杨穗瑜难以置信。
“这还有假？”江堪翻过手机，将微信转账成功的页面呈现在她面前。
“天哪……”杨穗瑜如释重负地往椅背一靠，“老板好人有好报……你能不告诉我姐吗？”
“行了行了，我不会多嘴的。”
杨穗瑜当着江堪的面还清了欠款，并承诺永不再借。
江堪露出满意的笑容。五千对他来说完全小钱，如果能借此和杨心柠拉进关系，这完全值得。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在杨穗瑜眼里绝对很帅气。但也正因为他这自以为的洒脱，为不久的将来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对了，你姐姐真的完全听不见吗？”他用随口闲聊的语气提问道。
杨穗瑜此时对江堪的好感值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杨穗瑜诚实回道：“她小时候戴过一段时间助听器，但后面不戴了，现在的话……可能通过助听器还能听到一些吧。”
江堪眼睛一亮，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真的吗？她现在还能戴吗？”
杨穗瑜摇摇头，“助听器需要定期去医院的听力中心调试，她好长一段时间没去了，我劝她她不肯。”
“什么时候可以去？”江堪热情不减。
“工作日应该都可以。”
“我知道了……”
等杨穗瑜整理好情绪后，江堪送她回家。
杨穗瑜仍然激动，迫不及待给杨心柠发消息。
杨穗瑜：“姐[流泪][流泪]你这老板是个大好人啊，别让他跑了……”
刚点击发送，她才注意到姐姐刚刚发的消息。
杨心柠：“我感觉有点不对。”
杨心柠：“我旁边好像有个人一直没走，我刚回来的时候，他好像在看我们家的猫眼。”
杨心柠：“我先出去避一避，到外面看看情况。”
“……什么？”杨穗瑜不禁叫出了声。
江堪插着兜轻松地走在她前方，闻声回头：“怎么了？”
杨穗瑜又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却不见回复。
“姐姐好像出事了……”杨穗瑜表情恐慌。
“什么？”江堪脸色瞬间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