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下午六点，裴曜准时出现，接杨心柠去到了安市的一家老牌饭店。
消费水平中等偏上，确实不算特别重大的排场，但杨心柠穿着还是上班用的休闲装，多少还是有些局促。
裴曜一如既往的西装，今天他换了一身偏黑的深色西服。
杨心柠打字问他：“虽然是演的，但这样真没关系吗？要不我还是回家换身衣服再来吧。”
裴曜笑道：“我爸订了包厢，都是自己人，没有陌生人在场的，不用这样见外。”
杨心柠：“话说，就算这次敷衍过去了，后面你打算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吧？”
他透出一丝苦恼：“嗯……走一步看一步吧，可能过段时间我会再撒一个小谎？说你看不上我最终还是分手了。”
杨心柠噗嗤一笑：“别这样吧，显得我很坏啊。”
裴曜哈哈大笑：“当然不会的，况且我父亲对你们家印象很好，毕竟之前当过邻居嘛，他一定会骂我这个不孝子把你惹不开心了，绝对不会对你产生偏见的。”
杨心柠：“我还有一件事情忘记问你了，你身边没有其他女性朋友愿意帮你这个忙了吗？”
她的意思是自己有着听障的先天问题，就算是一个健全的普通女孩，再怎么说也会比她更合适吧？
裴曜：“你也知道嘛，我之前在国外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朋友圈与国内的几乎没有重合，又想到我父亲之前提过对你很有好感，也就大着胆子来请你赏个脸，来帮帮我的忙啦。”
杨心柠：“那之前的项链也是？”
裴曜笑得更是明媚：“算是我先发制人的收买吧，哈哈哈，真只是单纯的礼物而已，我业余的时候比较喜欢折腾，也没有别人可以送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还好问了一句，不然差点就误会他了。
杨心柠：“所以……应付完这次，你就能摆脱家里的催婚了吗？”
他沉思：“应该也没这么好办，希望我遇到一个真正合适的人走入婚姻吧，也算了却他们的一桩心事，毕竟我家里老人年纪也不小了。”
说着说着，他们共同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
这间包厢是这层楼中为数不多的双开门包厢之一，比其它普通包厢气派许多，消费层级打眼一看就突出一些。
裴曜一手抓着包厢的门把手，一手伸向她，并给了一个温柔的眼神。
“配合一下？”
杨心柠想了想，不做真一点当然是无法服众的，虽然现在的牵手明显不是童年时期的纯正友谊了，但帮人帮到底吧，他也帮了自己这么多忙……
她点点头，握上了裴曜的手。
第一感觉就是和江堪的手完全不一样。
江堪的手很大，手背上的血管和骨节很明显，因为时常拨弦所以手指上长了很多茧，是比较粗糙有力度的质感。
而裴曜的手略微修长一些，透着一层淡淡的惨白，平日里大概率不太晒太阳，更加光滑细嫩。
更加不同的一点是，她握着他的手，虽然能感受到体温也并不抵触，但完全没有产生脸红心跳的既视感。
他笑着推开门，包厢内几乎坐满了人。
裴曜：“爸爸妈妈，我带我女朋友来吃饭了。”
杨心柠一愣，这才意识到裴曜口中的“家里人简单吃个饭”，并不是指和他父母四个人的简单饭局。
圆桌周围老老少少齐聚一堂，主位上坐着个穿老式服装的老爷子，白发白胡须，从年纪上看像裴曜的爷爷。
老爷子的左侧坐着一个富有大款气的中年男人，杨心柠认出那是裴曜的父亲裴辉，他身边的应该就是那位听他说起过的后妈了。
一身旗袍，面色和蔼优雅，一位腹有学识的高知女性，保养得非常好，看着年龄也并不大。
席上其他的人……杨心柠别说认识了，更是听都没听说过的亲戚。
好家伙，这是裴家全家出动了吧。
她疑惑地看了裴曜一眼，意思是这场面你没和我说过啊，我这一身打扮怎么见人呢？
裴曜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他大言不惭地介绍道：“小辈给爷爷问好了，最近身体还好吗？这位就是杨心柠。”
主位上的老人抬起一双有些浑浊的双眼，眉开眼笑道：“哦！好好好，快来坐着吧，小曜啊，让小闺女也别太拘束。”
“哈哈，好嘞。”
裴曜携着她的手领到两张空座椅前，贴心地为她拉开座椅。
杨心柠微笑着坐下后，莫名有些不太自在。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席上的其他人都有种言不由衷、有口难言的感觉，还多多少少有在偷偷上下打量她。
特别是裴辉和他身边的那位女士，他们在看了她一眼后，甚至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微动作？
是错觉？还是好奇？可能家里的小辈第一次带素未谋面的女朋友回家，家里的亲戚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吧。
杨心柠向来擅长观察表情和情绪，但眼下这么多陌生的人这么多陌生的情绪，干扰项太多，她有了种双拳难敌四手的无力感。
不对，又不是真上门了，她只管自己体面地吃饱就是了，这里的人今天过后就不会再见了，她苦恼什么呀？
杨心柠放松了一些，这时手机收到了裴曜发来的消息。
裴曜：“我旁边的是我爸爸和后妈，你应该记得我爸叫裴辉吧，我后妈叫汤晴，右手边那位老爷子是我的爷爷，今天是他70大寿，你称呼他为裴爷爷就行，剩下的亲戚我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介绍吧。”
杨心柠：“嗯……”
她有点奇怪，其他人还介绍个毛线啊，和她更是不相干了。
裴辉和汤晴交头接耳了几句，随后和她换了个位置，坐在儿子身边。
裴辉面色不太好看，他在裴曜耳边低声道：“这次你的对象……确定只是个聋子了吧，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吧？”
裴曜冷笑一声：“你不是认识她的吗？从前杨家的大女儿啊，这下满意了？”
裴辉脸色更是铁青：“你不许乱来了！否则非把你爷爷气死不可！”
“你也给我客气一点啊，”裴曜温声威胁道，“别把她给我吓跑了。”
裴家的其他亲戚继续窃窃私语，但谁也不敢直视裴曜一家和杨心柠。
杨心柠不禁心想道：“这什么席啊，硬是把一堆关系不好的全聚起来了。”
此时此刻，她对眼前的美食菜肴也没什么兴趣了，只想听听他们究竟在谈论什么，但这显然不太可能。
裴爷爷面色依旧祥和，他举起一杯养生茶，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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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爷爷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一是我老爷子的七十岁生日，二是家人齐聚一堂，三是终于见到了之前远在国外的大孙子，和未来的孙媳妇，三喜临门呀！大家吃起来吧哈哈。”
老人的皮肤比较斑驳，说话又口齿不清还夹带方言，杨心柠没看懂他说了什么，只以为是开饭前的吉祥话。
裴家的亲戚们听见老爷子这一发号令，也齐齐端起酒杯赔笑道：
“祝老爷子万寿无疆。”“祝未来一切顺利。”
一切情绪在杨心柠眼里无处遁形，她只觉得这场面假得要死，偏偏这种假的要死的亲戚最事多了。
也难怪裴曜急着找一个能带回家应付场面的假对象了。
顿时，她对他涌现出一股同病相怜的同情。
裴辉抹掉额角的一滴冷汗，端起酒杯接话道：“各位家人，算大哥招待不周了，大家边吃边聊。”
席上的各位面色也松快了些，觥筹交错，碗筷的碰撞也响了起来。
裴曜在桌子下握住杨心柠的手，她与他对视一眼，感觉他的眼神有点古怪。
她以为他是不知如何表达感谢，表示别客气都是朋友。
他低头笑了笑，藏起眼底的算计。
饭到一半，裴曜的后妈汤晴主动开了话题。
她对裴曜道：“小曜呀，既然你有了成家的想法，那也要多多照顾你对象才是，我听说了，现在人工耳蜗的技术很成熟了不是？”
裴曜端着酒杯，笑容忽然僵硬：“她不愿意做这些，我也不愿意勉强她，就这样挺好。”
汤晴故意引话道：“哦，那你是不是要学一些手语？这样才能让交流更便捷一些不是？”
裴曜：“我当然不会学，这种低端的语言方式，不值得我花费心思。”
裴曜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将酒杯挡在了面前，杨心柠心思不在他身上，也没读全他话的意思。
汤晴刻意地敲了敲桌子，笑道：“小曜，别怪我多嘴，你和未婚妻商量过了吗？打算什么时候谈婚论嫁呢？”
这下，杨心柠全部读懂了。
她眼神瞬间难以置信，打开微信对裴曜质问道：“什么未婚妻啊？”
裴曜脸色一凝，表情无比难看……
与此同时的上海。
江堪刚接通了孙茂的电话。
孙茂：“喂，我说你既然都跑空了，还呆在上海干什么？你真当自己是去参观东方明珠的？”
江堪：“来都来了，我在这边住两天吧，反正都掉马了，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别的歌手那里学习一下。”
孙茂：“哦，看来你已经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那我就放心了，我要出门了，挂了啊。”
江堪：“胡说什么呢，我只是在养精蓄锐，顺便见一见曾经的老同学，我听说她医学生读研时候做的就是耳鼻喉方向。”
孙茂：“关我啥事，你还活着就行，拜拜。”
“……你！”
电话中断。
江堪也是累了，他给韩子萌回复了几条信息，表示自己这段时间绝对不会乱跑引争议了。
韩子萌：“在机场又被人拍到了，你这点人气，怎么就这么能惹事呢？”
江堪：“我错了。”
放下手机后，他即刻启程前往医院，见一见曾经的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