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对聋子唱歌有何用意? > 70.猎犬和牧羊犬
    杨心柠落地上海的第三天,孙茂打开了江堪家的大门。

    一进门,他就被眼前杂乱无章的景象深深震撼住了。

    孙茂:“哇……不是,我走错门了是吧,误入垃圾回收站了?这是你新开的生意?”

    他朝客厅中央走去,在一堆手稿和外卖包装中间找到了一个人形生物。

    孙茂踢了踢人形生物的腿,他翻了个身继续躺。

    “喂,这才是分手的第三天吧!你也太荒废了,猫都在酒吧放养好几天了,快起来!”

    躺在地板上江堪原本对孙茂的到来不动于衷,直到听到“分手”两个字,才如梦初醒。

    “……什么分手?”他睁开一双发红的眼睛,“我们只是暂时分开冷静一下而已,才没分……”

    孙茂一脸无语,踢开江堪身边的包装袋,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们,好久没看到你这么消极了,上次是好几年前了,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他闷声道。

    “就你写《涣醒》的那段时间,和现在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啊。”

    “好了,你不要说了……”

    孙茂所说的时间是江堪妈妈谭鸢刚去世那会,他确实消沉悲痛,废了将近一个月才恢复一点神志。

    他离家出走,江胜海也不管他,还是孙茂不离不弃才把他从半死不活的状态里拉了出来,之后也是他一直支持,江堪才能靠音乐救赎自己,并重新振作。

    孙茂:“好了好了,上次我可以理解,但分手这种小事,没必要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小设计师呢,对不对?”

    “她不一样!你胡说什么!”江堪吼道。

    孙茂也不生气,笑道:“韩子萌怎么说的?”

    江堪重新倒下,抱着地上一大包没开封的薯片充当抱枕。

    “别提这个了……韩子萌逼着我写她是我的前女友……”

    “那你怎么写的?”

    “我不愿意……然后他连女友两个字也强迫我删掉了……变成只有工作联系的前设计师了呜呜……”

    江堪把头埋了下去,捏得铝箔包装刷拉刷拉地响。

    孙茂:“昨天我看你评论区了,笑死我了,一堆人说你老登开启夕阳红之恋了,问你还行不行?”

    他不说话,怀里传出薯片被压碎的咔嚓声。

    “我看风评也还好吧,这件事有这么严重?你又不是明星,有必要控制成这样?”

    江堪揉着头发坐起身:“……你不懂啊,神秘人设最大的风险也就在这了,要么最开始就大大方方露脸分享生活,要么就索性在幕后一呆呆一辈子,这样半途转变,很容易被认为是炒作用的手段。”

    孙茂:“哦,难怪一堆人骂你想翻红想疯了,还有说三次男本性终究是暴露了的……这几个喊我的产品be了的是什么意思?”

    江堪:“乱来的,过段时间就好了……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我无法承载粉丝对我的期待啊。”

    孙茂:“好吧,你还是老实呆在家里吧,有些熟客已经把你认出来了,你再去招摇过市,影响只会更大吧……”

    江堪的双手突然伸向孙茂的肩膀,抓得他肩胛骨酸痛。

    “喂,你干嘛了?”孙茂疑惑道。

    “我有件事情差点忘了……看见你才想起来……”

    孙茂感到不妙,江堪那双发红的眼睛透过杂乱刘海的缝隙向他死死瞪来……

    他怒吼着卡着孙茂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

    “都怪你!要不是你那个倒霉的赌局……我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咳咳……冷静点啊你!不是很消沉吗……劲儿怎么这么大啊!”

    孙茂蹬着江堪的肩膀,他扭头在他腿上咬了一口,弄得孙茂痛叫了一声。

    “X的你是狗啊!”

    搏斗一番后,这头气到脸上发红的大猎犬才勉强平静了一些。

    “咳!”孙茂吐掉一口口水,“我说你怎么突然被分了,看来小设计师生气也是正常的……”

    江堪仍然幽怨:“靠!都怪你!”

    孙茂扯出一抹笑:“你和你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有发现吗?”

    听到这话,江堪沉默了几秒:“……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和他一样喜欢赌气啊,喜欢喝酒喜欢夸下海口,而且还总是……一怒之下大打出手。”

    “……什么?”

    江堪冷静了,抱着双腿蜷缩一团。

    孙茂继续道:“你想想看,如果不是因为你的性格,当初怎么会答应下那个离谱的赌局?正常人遇见早就跑了好吧!”

    江堪陷入反思:“难道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孙茂摆摆手:“不至于,你没错得太严重,只是性格确实有进步空间,你该成长了。”

    他继续沉默,拿起手边的一沓手稿,递给孙茂。

    上面是一首叫作《雨悸》的歌。

    江堪捡起一罐未开封的啤酒,打开后一口灌下大半罐。

    孙茂:“这是什么啊?”

    江堪抹掉啤酒沫,沉重地说:“说来惭愧,每次一陷入这种状态,歌也就写得出来了。”

    “不至于吧?”

    “当初带我逃离江胜海身边的那首歌,就是在我妈去世后写出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不一定有因果关系吧。”

    “我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能得到所谓的认可,然后……没人能懂我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好惭愧啊……我根本不适合写音乐……”

    他又倒了下去。

    孙茂只当这是他一时不得意的抱怨,思索着怎么像多年前那样带他重整旗鼓……

    同一时间的上海,杨心柠和裴曜刚从江景游轮上下来。

    那天过后,他们交心般聊了许多,杨心柠本有些酸涩的情绪被快乐和风景稀释了许多。

    裴曜笑道:“知道吗?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也沉浸在和你一样的心情之中。”

    杨心柠打下一行字:“你成绩这么好,很难想象因为什么事情如此悲伤啊。”

    裴曜:“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家里养了一条叫辛巴的牧羊犬吗?”

    她点点头。

    裴曜:“它在高中转学、搬家之后,被车撞死了。”

    杨心柠表示同情。

    “哎,那段时间我特别伤心啊,我妈妈在我六岁那年就再婚了,我几乎没怎么见过她,除你以外,辛巴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对我而言和家人一样重要,谁知我才一个星期没回家,它就突然被车撞死了。”

    杨心柠理解他的痛苦。

    “算啦,不说那些打扰心情的事情了,”他靠在栏杆上,转头对她露出放松的微笑,“我告诉了你我的痛苦,你能和我分享一下吗?为什么不愿意做人工耳蜗呢?”

    杨心柠思索了一下,想着这点小事也不足为意,通过微信简单告诉了他。

    她小学时曾遭遇一场高烧,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原本的中度听障却因此转为了重度听障。

    那时的她还对能重新听见抱有极大的热情和希望,但误诊的结果犹如一桶凉透的冰水,彻底让她失去了信心。

    杨心柠看出了父母眼神中的愧疚,她选择沉默,选择体谅他们的不易。

    “听不见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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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人生也可以很美好。”

    她逐渐适应了更加寂静的生活,对听见的热忱也逐渐熄灭了。

    这也成了杨家祥和尹汀兰一生的遗憾。

    病愈之后回到学校,因为原本积累了不错的人缘,即使她几乎听不见声音了,同学们也十分友善地选择接纳,她快乐地度过了自己的小学生涯。

    可升入普通初中后,一切都变样了。

    陌生的环境,全新的人,裴曜搬了家与她相隔几十公里,她身边不再有交心的朋友。

    她戴着助听器上课,但情况越来越糟。

    杨心柠交不到朋友,听课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糟糕的心情和环境让她的成绩也受到了巨大影响。

    同学们在她背后偷偷取笑,趁她不注意勾掉她耳后的助听器拿去把玩,趁她听不见随意辱骂。

    可她偏偏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忍气吞声。

    渐渐的,同学们不再呼唤她的名字,而是用“聋子”、“聋哑人”之类的字眼取代。

    家人要照顾妹妹,她不愿把在学校的经历告诉父母,只会徒增烦恼,不会有更好的效果。

    于是,勇敢的性格被无尽的自卑逐渐吞没,她越发恐惧,只能亲手掩埋过去的自己。

    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可等父母发现她在学校受到欺凌的时候,从未言说的创伤已经给她正在成长的内心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她越发沉默寡言,转到特殊学校的初中部后,一切也并未因此变好。

    自身的缺陷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自卑感。

    她从渴望听见,变成怀疑自己不配听见,再到害怕听见。

    杨心柠熟悉了安静的生活。

    她害怕那些辱骂的声音,宁可这辈子活在没有音量的世界里,也不愿承受“听见”所带来的伤害……

    把心里话对裴曜全盘托出后,她感觉心头情绪的压力又减了几分。

    这些话她也对江堪说过,他抱着自己安慰了一晚上,但现在想来,只是哄骗的手段之一罢了。

    裴曜安慰道:“那就让自己活在舒适区里吧,没必要让自己置身不愿接触的领域。”

    杨心柠:“谢谢你,你和他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裴曜:“真可惜,如果那时候的我还在你身边就好了,我一定不会允许如此恶劣的情况发生。”

    杨心柠心想:确实如此,这番话她本该在十二年前就告诉他。

    十二年前,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杨心柠主动转移话题:“我记得你是狮子座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裴曜点点头:“是啊,我的二十六岁生日,可我现在还在为一件事发愁呢。”

    杨心柠:“是什么?”

    他笑道:“之前骗我爸,我留学的时候交到女朋友了,骗了他不少生活费呢,全被我拿去旅游了。”

    杨心柠被他逗笑了:“你也真是不好好学习啊。”

    裴曜:“现在他嚷嚷着要见人了,这不,我急着相亲找个合适的对象回去撑撑场面嘛。”

    难怪裴曜突然急着相亲。杨心柠想道。

    提到相亲,又想起了和江堪逃出家门的往事,有些生气。

    杨心柠:“既然这样,我帮你一把,和你回家见一见裴伯父,解你的燃眉之急吧?”

    裴曜眼神一亮:“真的可以吗?”

    杨心柠:“当然呀,毕竟你送了我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回礼呢。”

    裴曜:“太好了!多谢你了……”

    他笑着抱了抱杨心柠。

    可笑容转到她的背后,眼睛片却闪出了略有凶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