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着她更加用力地敲打,可惜路过的人并未看她一眼。

    半晌她没了力气,身子径直地顺着木门垂落坐到了地上,眼泪早已浸满脸庞,手背上肌肤划破露出血痕,她好似感受不到痛。

    只会低声道:“对不起……”

    竹叶的情绪起伏太大,她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整个人埋在腿间,处于忽梦忽醒的状态。

    耳边传来轻柔的低音,忽远忽近,她好似听不清,渐渐的她意识慢慢清醒,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阿竹……阿竹……你听得见吗?”

    “阿竹?”她无意识地呢喃,竹叶突然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眼尾,脸上却浮现惊诧。

    她扫视着屋内,很是慌乱地扶着身后的木门起身,小心翼翼开口:“小颜是你吗?”

    “是我,你想要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里,不做月息花的主人,而是真正的做你自己。”花颜的声音忽远忽近,却令竹叶很是安心,她思索着她的话,眼底流露出期待,却又沮丧的垂头:“我逃不掉的,从生来就注定了。”

    “姑姑说了,这是我的命运,她说今世簪花,来世如愿。”

    “我只需要等待来世便可以……”

    “她骗你的,没有来世只有今生,若是今日都痛苦过活,来日又能算得上真正的如愿吗?”

    “时间吞噬了一切,所谓的往后真的是属于你的人生吗?这些是你喜欢想要的吗?为何不能活在今日,而是等待……去等待虚无缥缈的未来。”

    花颜的话一字一句地钻进她的脑海,将竹叶内心野性一点一点揪出。

    对啊……她为何要等待,她的等待是为了谁?

    若是为了她,为何她却一点不快乐,反而痛苦的承受着?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

    她不要来世,她要走在今生。

    竹叶对着那虚无的声音坚定道:“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和你一起,我喜欢木偶,我要做木偶师而不是所谓的月息花的主人。”

    “我要做我自己,只做我自己。”

    此刻她的世界如同暖阳照进,竹叶期待着于花颜的再见。

    可她失约了,在被月姑拽回来时,她被打的半死,滚烫的火焰灼伤着她的指尖。

    棍棒不断打在她的身上,她脸上露出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

    她大声质问着,好似在问月姑又好似在问那未曾见到的身影。

    最后月姑伸手让女子们停下挥落下的棍棒,她对着竹叶道:“在这里,无人能逃过自己的命运,安心的过好今生,才是对来世最好的愿景。”

    “小竹叶,她骗了你,她不会赴约的,她将你出逃的消息给了我,为的就是能够顺利嫁给苏家长子,她早就忘记了和你的约定。不想要来世再次成为月息花的主人,就记得听话,听该听的话。”

    “记住这次的教训。”月姑伸手拍打着她因为受刑而越来越苍白的脸。

    最终嘲讽一笑后,带着人离开了她的院子。

    竹叶就这样伤痕累累地被晾在院中,她默默看着灼伤溃烂的指尖,抬眸注视着月息花。

    恨意从她眼底浮现,她嗤笑着,最终院子里贯穿着她痴痴的笑声。

    这一切好似都在嘲讽她的愚蠢。

    后来她不再出门,沉默麻木地待在屋子里,月息花也随着她开始垂落。

    月姑起初还会惩罚她,可哪怕肌肤溃烂,痛不欲生,她都不再饲养月息花。

    竹叶好似等待枯萎的花朵,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着自己的宿命。

    她向往自由,却在此后在恐惧中渴求自由。

    这份渴求成为向死的决心。

    阿白望着她的回忆,心里揪痛着,她始终想不通为何花颜会没出现。

    看着竹叶沉睡的模样,她更加疑惑的是花颜的身份。

    据她所知苏家的主母并非颜家女。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竹叶在月息花下苏醒,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酒味。

    她好似梦到了过去,记忆犹如走马观花般,她有些恍惚,身边已然没有了阿白的身影。

    想到昨夜的对话,想来她离开了。

    她缓慢地起身走下根系,石桌上还摆着昨夜的食物,白玉瓶下压着张纸条。

    “竹叶姑娘,勿念。”

    字体娟秀,想来是阿白所留。

    风轻轻吹动着,纸条飘荡。

    此刻方屋一片宁静,倒是增添了一抹孤寂。

    阳光带着暖意却并不灼人,反倒是给人种暖洋洋的感觉。

    月息花泛着粉色,显然今日也是欢喜日。

    茶馆阁楼,

    阿白依旧站在露台上,仔细打量着城中,她今日身着粉色襦裙,长发盘着步摇固定,走动间珍珠链条不时敲打在背。

    她有些无奈地撑着手倚靠在露台柱上,直至今日她还是没有察觉阿无的气息,好似完全消失般。

    怎么也找不到人,就像……就像离开了乐蜀般。

    “阿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轻声呢喃,视线朝向最右边的高大豪华房屋看去,那里是颜家的地盘。

    颜家坐落在城邦的最中央,是乐蜀最大的木偶城。

    来来往往的游客都会乘船前往,为的就是目睹恰似活人的木偶。

    据七镜塔里的记载,颜家有一门绝活能让木偶如此逼真,想到这,阿白回忆起竹叶记忆中花颜对木偶所做的,想必就是所谓的绝学。

    颜家的绝学每一代都只会出现一位传承人,颜家的掌门人是颜宽,也就是公认的传承人。

    可花颜的绝学又该作何解释呢?

    竹叶记忆中花颜嫁人了,可她所查到的完全和竹叶的记忆不同。

    这其中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她想到竹叶的回忆,直觉告诉阿白这其中有问题。

    她或许可以从中调查……

    颜偶城中迎来无数的慕名而来者,走进去一抬头便是奢靡的长廊,凸出的壁龛上摆着精致的木偶,沿着长廊蜿蜒曲折一路向上就能到楼顶。

    远远望去好似一路攀爬的藤蔓。

    城中灯火通明,映照着木偶更加生动。

    人们评头论足,脸上露着满意的笑。

    阿白混在其中,仔细观察着木偶,与外面所做的木偶不同,褪去了木刻的痕迹,如同站在面前的真实有情感的人。

    每一个人偶身上都散发着隐隐约约的光彩,阿白曾在竹叶的木偶中看到过。

    在颜偶城的木偶是不得对外售卖的,每一位买家和看客的身份都是经过严格的筛选,里面的木偶大部分都是珍藏。

    简言之,除了能在这里见到,在外是窥探不到的。

    可谓是千金易得,木偶难求。

    待走到楼顶平台,偌大的玻璃圆弧顶下摆放着蔷薇台面,上面是更加精致的木偶,在这里阿白看见了颜宽。

    他被人簇拥着,面含笑意的介绍着自己的杰作。

    阳光洒在玻璃上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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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为木偶增添一抹温情的色彩。

    颜宽温润如玉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眉眼间阿白觉得和花颜很像。

    但是两人的气息和神魄色彩完全不同,此刻她确信这里面的所有作品都不是出自颜宽之手。

    但她仔细扫视了番却又觉得怪怪的,好似和花颜的像又不像。

    思索间,身旁传来男子柔和的嗓音,“我看姑娘观察许久,不知道可有看得上眼的?”

    阿白顿时回头,视线恰好对上那双温润的眼,不知何时颜宽竟然走到她身旁。

    他看起来温柔,她却从他眼底察觉一抹试探之意。

    阿白轻笑道:“颜公子的木偶都很惹人喜欢,不过……”

    “不过?”颜宽饶有兴致看她。

    阿白:“不过……美则美矣却缺少灵魂。”

    她话一出,只见颜宽眼底浮现杀意,很短暂,阿白却感知到了。

    这个反应,好似她的话踩到了他的逆鳞。

    杀意一闪而过后,留下的是亲切的笑,颜宽说:“姑娘眼光真是毒辣,我这里有新的不知道姑娘可感兴趣?”

    “公子舍得,我自然乐意之至。”

    阿白说完,明显察觉颜宽眼底笑意更浓。

    他伸手叫来了仆人,叮嘱几声后便对着她说:“姑娘跟我来。”

    颜宽所说的地方便是颜偶城的后面,偌大的玻璃门被打开,一个玻璃栈道连接着古色古香的庭院。

    庭院的围墙高而密,一走进去便顿感压抑。

    好似禁锢的牢笼。

    这样的地方,看起来倒是个适合下黑手的。

    阿白故作随意的打量,实则心里开始盘算最佳动手位置。

    颜宽走在前面,余光扫视着阿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偌大的古色庭院中,水流哗哗的流淌,园中摆放着石林假山。屋子四四方方地围着假山,每一个屋子连接处的中间会有一个走廊,朝着走廊看过去是个摆着无数石板的院子,上面依稀可见木偶的轮廓。

    每间屋子的门都是流彩玻璃所造,阳光透过流彩玻璃洒下,照在屋内的木刻上。

    阿白跟着他走近最中央的屋子,墙面是密密麻麻的凹凸不平的壁龛。

    随着他手一挥,上面摆放的木偶好似有生命般朝着最中央的蔷薇台柱飞去,犹如生动的仙女出画。

    阿白望着这一切,她好似误入了神仙境地,随着木偶的飞入空气中也弥漫着松香味。

    四周的场景都开始模糊,她眼底只能看见木偶的生动。

    这里的木偶确实是比外面的精致灵动太多。

    阿白夸赞道:“颜公子的手艺确实令我佩服,不过……”她目光扫视着一屋子的木偶,“这般庞大的数目想来不会只有公子一人吧。”

    颜宽:“自然不会,不过姑娘放心,最后一步只有我能完成。”

    他自信地回眸,阿白知道他说的是那独门的手艺。

    可惜她并不感兴趣,她越过颜宽上前仔细打量了下,每一个木偶身上都带着与外面相同的气息。

    确实是出自一人之手。

    阿白问:“不知可否能观赏下制作过程?”

    颜宽:“当然可以。”

    随着话落,旁边屋子的门被打开,原本宽敞的屋子被分成了狭小的半包围的空间,在里面坐着的有女子也有男子。

    他们认真刻画着手里的木刻,对一切浑然不觉。

    在逼仄的角落阿白瞅见了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