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白色神魄试图从她的眉间进入,她只感觉浑身好似被暖意包裹,又犹如陷入潮湿的泉水。

    她被迫仰头仰靠着神椅,无数兰花攀上缠绕,她的双眼也被兰花遮蔽。

    阿白好似被掩埋在兰花中,神魄的快速灌入令她感觉喘不上气来。

    她气愤道:“云上,你给我……滚出来,只会耍阴招,有本事……跟我……堂堂正正来比试啊?”

    断断续续的话在无念之地回响着,兰花禁锢着她的身躯,她一动不动。

    片刻,耳边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云雾慢慢散开,一名白衣女子缓步走来,清冷脸庞下是淡淡的笑意,她站定在不远处。

    “接受你的命运吧,信徒会感谢你的牺牲……”清雅的嗓音带着浅淡的傲慢。

    阿白只觉得好笑:“命运?这样的话骗骗别人可以,你觉得我会信?”

    “我踏上念神王座就是为了活着,凭什么要听命于你所说的牺牲?一句感谢就让我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她怒吼道。

    踏上念神王座,需要走上兰花缠绕的云阶,足足九十九层的阶梯她忍受着神魄施压慢步上前。

    每一步她都能听到信徒对她的祝福,直到她抵达兰花不断蔓延缠绕高处的纯白王冠。

    王冠近乎透明,唯有中心蝴蝶缠绕中镶嵌的红宝石璀璨夺目,那是神之冠。王座之首念神之物,登上云阶取下神之冠便可成念神。

    这是成为念神的规矩。

    直至踏上最后一个阶梯,她伸手触及神冠的瞬间,感受到神力在被吸收,胸口发出刺痛。

    片刻神冠飞上她的头顶,红光蔓延整个身躯,云阶发出刺眼的红光,云雾悉数散去。

    神冠缠绕她的头顶,栗色卷发垂下,红眸浮现,纯白长裙端庄至极,她知道她成功了。

    阿白沉浸在成为念神的喜悦中,她知道她终将拥有永生,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微风拂过她的发梢,突然一股强大的力禁锢着她,全身神力悉数涌上头顶,胸口的神魄鸣叫着,脑海发出呲呲呲的声响。

    她垂眸看向胸口闪烁红光的神魄,魄力正在一点点向上涌……神之冠在夺取她的神魄!

    她抬手想要扯下,指尖却被灼伤,红宝石不断吸收着魄力,刹那间,她耳边不断传来哭喊和厮杀声。

    “神啊带走这最后的信念,让我的信仰逝去,我不愿再追随念神。”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念神该死,她该死……”

    无尽的烈火燃烧,信徒所在之地,黑衣人手中剑流淌着血,哭喊和逃跑声音连绵不绝。

    她曾经最诚恳的信徒跪下,怀里抱着染血的少女,她眼中充满仇恨,“阿白该死,她该死。”

    “念神该死,我不愿做她的信徒,我诅咒她,诅咒她死在王座之下。”

    流淌的血水、倒地的信徒悉数倒映在剑身,火光始终燃烧着。

    最后的最后,故乡成为废墟,唯有信徒悠长的呢喃声。

    “只有念神死去,我们才能活!”

    意识回笼,阿白拼尽全力双手扯下神冠,力量不再被吸收,她捂着发疼的心脏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踉跄着跑下云阶。

    她无暇去猜黑衣身份,只知道那些怨怼的画面昭示着她被信徒抛弃。

    哐当一声,神冠被她丢下落地,红宝石发出碎裂声。

    阿白捂着胸口跑着,她的身后云阶不断坍塌,脑海皆是信徒的怨恨,她拼命地跑着。

    不可以死,不可以……

    她心中默念着,目光不断看向云阶的末尾,只要跑出去,她便能活!

    她渴望着,奔跑着,坍塌的碎石不断砸下,她的手臂被砸伤,她却浑然不觉继续爬起来跑。

    一根红绳缠绕着她的手腕,一股大力将她拉回坍塌中,她被摔在神椅之上,神力被禁锢,红线将她死死缠绕。

    她眉间神魄不断稀释,眼前浮现信徒们脸上的快意,被信徒抛弃的神明,将成为神椅的养料。

    兰花染血,花瓣不断洒下,犹如一场雪梅。她被血兰花缠绕,直至视线被掩埋,连同云阶残骸一同坠落无尽地底,消散世间。

    她被信徒抛弃,此刻云上竟然还妄想让她的新生为了一个感谢而牺牲。

    “凭什么……凭什么……为何不是你牺牲?”

    她攥紧着指尖试图抵御兰花的缠绕,“不……不……这根本不是牺牲,这是谋杀……这是谋杀……不被拒绝的死和杀有什么区别……”

    血色从她眼眸滴落,兰花瞬间被血染红。

    她的怨怼充斥着整个无念之地,她体内的白色神魄此刻也开始焕变……

    黑色萦绕阿白的眉间。

    云上本想着让她听话乖乖赴死,不曾想她竟然如此顽抗,眼见不妙,她掌心白色神魄注入阿白眉间。

    她试图劝说:“阿白,你想想曾经救赎过的信徒……想想曾经幸福的家……只要你死了她们便能活,你九死一生将她们救下,想来不愿意她们去死吧?”

    “救赎过的信徒?幸福的家?”阿白嗤笑:“我都要死了,我还管她们活不活?”

    “我救赎他们谁来救赎我?我不过是个孤子何来幸福的家?”

    “让我死,那都去死啊……哈哈哈哈……都一起死啊……”她大笑着,体内好似有两股神魄在将她撕裂,她却全然不顾,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让她死,那就都一起死……都去为她陪葬……

    阿白整个人都开始疯癫,云上的神魄完全控制不住黑色的滋长。

    兰花死死缠绕着她的身躯吞噬着阿白的血肉,血色下一切都好似为恶鬼的献祭。

    “真是个疯子……”云上收回神魄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兰花渐渐松开,血色淡去,云上的身影消失。

    兰花散开,阿白闭着双眸平静的靠在神椅上,血染衣裙,脸颊处一道血泪,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被兰花簇拥好似沉睡在圣洁地的血色玫瑰。

    ……

    源镜

    阿无感觉指尖微动,想来不再被心匙束缚,他连忙起身,一旁的梦生见状,说:“她如今该是上了光越,念神必死,你我都知道,你还是不要去了。”

    因着心匙的影响,他的脸色格外惨白。

    阿无听闻,立马走到他跟前问:“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过了吗?”梦生有些无语,想来刚才阿无定是沉浸在和她的爱恨里,连他说什么都不听。

    他只好再次解释:“在你们没来找我前,我就已经向光越告知念神在此地。”

    “所有王座者都会在乐蜀的必经地拦截,她逃不掉的。”

    “阿无,你别想着阻止,就你现在……”梦生还想说,刚抬眼,眼前早已没有阿无的踪迹。

    “……”

    枫林地

    神明们结印欲将昏迷的阿白送往光越,突然出现阿无的身影,他脸色格外苍白好似受重伤般。

    他唤出黑色神魄阻止着他们。

    “放开她……”他冷声道。

    神明见状,三位神明上前阻拦阿无,留有一位继续送阿白去光越。

    阿无如今受伤实力并不强,若是曾经定然能阻止,可如今他只能眼睁睁望着她被送走。

    他不甘……

    哪怕是死她都应该死在他手里,而不是为一场谎言赴死。

    半晌,阿无浑身是血半跪在地面,横刀插在地面,他握紧刀柄支撑着自己。将阿白送走后,四位神明加入对他的围剿。

    四位神明比他更加狼狈,却也围着他不移动分毫。

    神明无相,这是他们的虚影。

    按道理不该这般,想来定是知晓阿白实力弱且有云上师尊助力,神明本体也懒得出现。

    神明道:“阿无,收手吧。念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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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这是既定的,你和我们在这纠缠也无济无事。”

    “你们不拦我,我闲得和你们斗?”阿无很是不耐,眼底戾气横生。

    神明见状显然知道他不听,只好继续这场围剿,他们得确保阿无不能阻止念神献祭。

    阿无似个疯狗,若不是受伤,想必此刻早就打上光越了,谁都拦不住。

    新一轮的围剿开始,阿无好似疯魔了般,出手格外狠辣,越斗越勇。

    神明虚相消失了一个又一个,又出现一个又一个。

    在阿无手持横刀再次砍断虚相时,血色兰花落在他的刀背上。

    他眼眸颤动,震惊于此,视线朝着空中看去,神明见此纷纷消散。

    无念之地

    阿无浑身是血,缓慢地踏步入内。

    浓烈云雾将他的身影吞噬,随着走动血滴落在兰花上,兰花浮现黑光。

    慢慢的他的视线出现遍地的兰花,顺着兰花看去,眼前浮现阿白的身影。

    她像个完美的玩偶坐在那里,空气中察觉不出一丝她的生命气息。

    白皙的肌肤此刻染上血犹如死寂中盛开的玫瑰,可惜玫瑰永无绽放之日,正如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再无法倒映出他。

    阿无停下脚步,他该恨……该气愤……可此刻他如同泄气的气球,心好似空了一块。

    好似有无数的小蚂蚁在心口走动,他想要去抓却发现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她。

    他总是缺少点运气,总是慢一步……

    她该死在他手里,被他用恶毒的方式复仇,可如今却死在王座之上。

    “蠢货,你还真是一语成谶。”

    他们确实没再见了……

    眼前突然感觉晃动,云雾好似更多,他感觉喘不上气,下一秒直直倒在兰花下,余光中他看着周围的兰花都成为黑色。

    原来他的血已然流淌太久,久到他浑身无力,意识散尽。

    ……

    “神明啊……我恳求你救救我,我想要再次拥有永生,想要活在阳光之下。”幽暗地底无尽的呐喊,好似永不停息。

    阳光撕开一处缝隙,传来孩童的歌谣。

    “摇啊摇,阿母轻晃摇篮,女儿重敲木板。”

    “……”

    “梦啊梦,在摇篮中睁眼,活在言笑晏晏。”

    稚嫩的女童欢快的哼唱,她打扮的格外精致,粉嫩的小手握紧拨浪鼓。

    鼓声跟随着小手晃动发出清脆声。

    四周蒙上一层暖色,看起来很是不真切,依稀可见是个小村落。

    女童摇摇晃晃的走在溪流边,她的背后石柱上有东西转动着,像是个星星状的装饰品。

    她哼唱着,踮起脚尖在溪边轻跳,身后突然传来柔和女音:

    “阿凝,该回家了。”

    女童听闻回头扑进温婉女子怀中,“娘亲,我想吃糖葫芦。”她撒娇地抱住女子。

    女子很是无奈弯腰抱起娇小的丫头。

    “好好好……你个馋丫头。”

    女童兴奋地晃动着拨浪鼓,继续哼唱着歌谣。

    阿白站在湖边注视着这一幕,她垂眸,睫毛微颤,不知何时女童的拨浪鼓出现在她手里。

    “娘亲?”她不可置信盯着拨浪鼓。

    眼前的一切好似蒙上一层模糊的暖色,很是不真切。

    随着拨浪鼓的晃动,她感觉头剧烈的疼痛起来,她捂着头猛地松开拨浪鼓,鼓落下的瞬间敲响。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炸裂的“嘭”的一声,好似烟花在空中炸响。

    下一秒眼前一切消失,阿白诧异转身的瞬间,无数烟花响彻天空,绘制成绚烂色彩。

    耳边同时响起阿无轻柔的嗓音:“在想你的秘密……”

    这一切惊得阿白猛地回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无。

    她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回到这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