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指尖触碰她手腕处便再也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她轻笑着消失在眼前。

    那张与阿白一模一样的脸,与轻薄他的女子的脸重合。

    记忆好似在深处翻涌而出,惊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手还伸着好似要抓住什么。

    意识到是梦时,他沉重的呼吸渐渐变缓。

    额头泛着些许薄汗,俊朗的脸颊从最初的震惊到渐渐阴沉。

    那是他视为屈辱的过去,原以为拥有力量后,他不会再被控制,那个女子的出现让他狠狠地吃了一次亏。

    阿无记得那屈辱的感觉,却始终记不起那张脸。

    他从未主动去回忆那件事,这也是第一次他梦见她,甚至是和阿白一样的脸。

    阿无觉得自己被欲念影响得魔障了。

    乃至进入阿白房间时,看见她那张脸和梦中重合,他有些不悦。

    阿白是师傅的信徒,他也曾经探识过她,她们的年龄是不一样的。

    阿白怎么都不可能是那个女子。

    他久久不语,阿白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小心翼翼盯着他的眼,看着他的眼下青紫,试探性开口:“大人,你昨夜没有睡好吗?”

    “嗯……”阿无低沉着声音,完全能听出他此刻的不耐。

    阿白将他此刻的压迫感归结为起床气。这样想着,她心里的紧张也放松了下来。

    她笑着看着阿无说:“那今晚我帮大人调制个安神香吧,这样大人就能睡个好觉了。”

    “不能呢?”

    “一个不够就两个,大人放心我对你很舍得的。”

    “我看你是毒晕我。”

    “怎么会……”

    阿白眨巴着眼,装作一脸无辜,心想:若真能毒死,邪神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阿无轻笑着,看着她俏皮的模样,闻着独属于她的清香,被噩梦惊扰的坏情绪也好了些许。

    “走吧,去无度城。”

    阿无边后退着转身边说着,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阿白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跟上前问:“大人,去无度城做什么?我们不是要去落崖吗?”

    阿无:“临别结束,大管理的栖息地是无度,阿忧需带着魂花去此地。”

    阿白一脸恍然大悟:“这样啊……大人原来是想要去送送她们。”

    话落,阿无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阿白也止步,笑着回望。

    此刻阿无犹如看智障一样的目光,阿白嘴角都快要笑僵了。

    她怎么就下意识说出这句话了,阿无看起来是什么好心人?

    阿无也同样问:“我看起来很好心吗?”

    这真是个一回答就是违心的问题,阿白乖巧点头:“嗯嗯,大人能够多次救我,在我心里大人定是好心的。”

    “是吗?”阿无轻轻发问,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

    “阿白,我可没那么好心,下次你再废物的需要我救,我定会袖手旁观。”

    阿无意味深长的看了阿白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个世界没有人可以一直救你,除了你自己,你该变强。

    阿白对上他欲言又止的视线,听着他的话故作难过垂头后抬起:“大人,我会变强的,我会强大到有一天可以保护你。”

    她看向阿无的眼里好似有一束光,那束光令阿无有些神色恍惚。

    他也曾这样对那个人说过,可是最终那个人没有等到……

    “当真是痴人说梦,保护好你自己,我不用你管。”阿无冷硬的口吻,转身不再看阿白。

    阿白跟在他身后,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她能看出阿无攥紧的掌心,知道他在为自己的话所动容。

    真是个可爱的邪神呢……

    金色的森林此刻好似被粉色染上,一切如梦般。

    无度城中众人头上都戴着薄纱,她们捧着月息花渐渐跟着阿忧走进月亮。阿白也在祭坛上取走月息花和薄纱,她给自己戴上后顺便给阿无戴上。

    阿无皱着眉,刚想开口,手里就被她塞进了月息花。

    她眨着眼一副恳求的样子,阿无也不再说什么。

    众人踩着浅水滩上前,随着歌谣的停下,大管理的魂花慢慢钻进月亮中,光洁的亮面浮现出金色的符文,随着符文的闪烁,月息花也落入浅滩顺流而下,直至汇聚在东南角的土壤中,片刻土壤中迅速生出一颗金色小树苗。

    那是专属于大管理的墓碑,也是她的栖息地。

    此刻阿白才知道,金色森林原来是无度者的墓地。

    这里曾经是存在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仪式结束后,阿白和阿无离开了金色森林,两人走在无度城中,本想问阿无之后去哪里,刚回头就瞥见竹叶正朝着她挥手。

    “大人,竹叶好像有话要和我们说,我去看看。”

    “多事……真是……”

    没等阿无说完,阿白就已经朝着竹叶她们走去。

    阿无冷哼一声后,始终跟在她身后。

    阿白走近竹叶住处后,才看见竹叶身后堆着两包东西,好像是行囊。

    “这是?”她有些疑惑地问。

    竹叶笑着回:“阿白,我和花颜准备离开乐蜀。”

    “为什么?如今月息花的主人不再是女子,而是能够真正做到喜爱和照顾月息花者,木偶也不再是男子专属,只要女子愿意便也可学。”

    “在乐蜀不论性别,只论能力和喜爱,你不用再去饲养月息花,可以在这里和花颜一起专心做木刻,为什么还要走?”阿白不理解。

    “从小到大我便一直待在这里饲养着月息花,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虽说乐蜀木偶第一,可其他七镜想来也会有不一样的木偶,我和花颜商量好了,我们要一起去看看。”

    说到这竹叶眼里仿佛闪烁着星光,想到她们接下来去的地方,她问:“你们呢?以后准备去哪里?”

    “落崖。”

    “那可惜了,我们准备先去源镜,看来是遇不到了。”

    竹叶刚说完,花颜刚巧从屋内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浅蓝色包裹。

    听着动静,竹叶回头朝她走去,从她手里接过东西。

    “差不多了,我们和阿白道别后便走吧。”

    “好。”花颜点头,眉眼间皆是温柔。

    两人看着阿白,阿白无奈一笑,只好将地上的行囊提起给竹叶和花颜,叮嘱着她们万事小心。

    花颜和竹叶接过后,两人点点头。

    花颜:“阿白,邪神大人,有缘再见。”

    竹叶:“我们走了,下次见。”

    两人提着行囊,牵着手走向了金色森林,走远时竹叶和花颜回头朝着阿白挥手,阿白也同样挥着手说再见。

    她知道她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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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月亮所在的地方,也只有月亮才能带她们离开。

    目送她们离开后,阿白回头看向阿无,全程他神色都很平淡,她问:“大人,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该出发了?”

    “不急……”阿无没看阿白,而是看向泡沫露台,那里还有些许泡沫浮空,阿忧正站在中央和信徒们说着话,察觉阿无的视线,她也回望着嘴角勾起浅笑。

    阿白顺着视线看去,见两人这般忍不住想,难道阿无是想要和阿忧道别?

    感觉一点不像是他的风格,但是两人好在是同门,道别也是有可能的。

    她思索着,下一秒阿无开口:“阿忧想单独见你,我会在竹叶的住处等你。”

    没等她反应过来,阿无已经不见。

    阿白:“……”

    真是有够无语。

    与阿忧视线对上时,阿白只好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阿忧已然等候多时,她耐心地哄着一旁的孩子离开后,带着阿白来到梨花树下。

    阿白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看着她。

    阿忧伸手接住落下的梨花花瓣,眼底渐渐温柔许多。

    “阿白,你觉得师傅会回来吗?”

    “七镜世界没有轮回。”

    “是啊……没有轮回,所以死亡便是结束。”

    阿忧嗤笑着,眼底浮现着不甘心:“可是你轮回了,不只是你,还有他也是。”

    “明明可以,却不让……她可当真是残忍啊……”

    “你该知道我从来不是轮回,还有你说的她又是谁?”阿白纠正了她的话。

    阿忧没有回答只是笑笑:“阿白,你觉得轮回好吗?或者该问你觉得为了死的轮回值得吗?”

    “我倒是觉得值得,只要能够躲着不被找到,便能够一直活下去,若是我师傅也能就好了。”

    她自言自语,好似不在乎阿白的回答。

    阿白只觉得阿忧很天真,怎么可能不会被找到,她不耐道:“阿无说你有事和我说,你想说什么?若是这些废话,我不想听。”

    “废话?”阿忧突然瞪大眼看她,大笑出声:“阿白,有时候我觉得你可真愚蠢,愚蠢到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可怜,可怜到关于你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

    “可惜,你再可怜,都不会被怜悯,因为你的生命被斩断了,我若是你就该回头。”

    阿白笑了:“回头?等着你们抓捕吗?”

    “好好活着不好吗?”阿忧反问。

    阿白笃定道:“我当然想,可是命运没有给我选择,我现在要自己选,而不是等待和躲藏。”

    她眼底的坚定让阿忧愣住,她想告诉她别再继续了,她想告诉她早就不需要被王座认可,她也不需要去寻找,可是最终还是闭嘴了。

    她无法告诉她那些隐藏的一切,因为阿忧也有自己的妄念,她答应过师傅会守护这里,便不能说出那些秘密。

    最终她将手中的梨花递给阿白,“这条路没有尽头,你的生命也不会有尽头,阿白,这便是我想告诉你的。”

    洁白的梨花在掌心被风吹动,连同树上的花瓣也一同飘零,阿白有些诧异看着这一切。

    她没想到阿忧会告诉她这个。

    生命没有尽头是指什么?

    她不会死是吗?

    她盯着阿忧问出口,看着她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