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悍勇l > 12. 现世报
    早上6:45。

    亓初正要出门的时候,听到宋知更的门开了,他又退了回去,伸了脑袋看。

    只见宋知更揉着眼睛,定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亓初打了声招呼:“走了?”

    亓初在心里念着,她真的很容易醒,看来下次得再小声些。

    这么想着,只应了一声“嗯”。

    “小心骑车。”

    “好。”

    亓初作势走到门前,背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亓初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而躺在床上的宋知更翻来覆去,再没睡着,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中照射进来的白光,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突然又想起人生最黑暗的时间里,自己也是这样窝在一间小房子里,听着李洵用钥匙打开门的声音而惊起。

    哐——

    似乎幻听一般,宋知更突然翻起身,仔细听着门外的响动,屏住呼吸。

    缓了一会,宋知更才知道自己是幻听了,这才放松下来,揉了揉脑袋,起身洗漱了。

    ——————————

    ——————————

    亓初小心打开门,屋里不出所料的传出宋知更瓮声瓮气的声音。

    “回来了?吃饭了没?”

    他松了口气,打开门时,看着盖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的宋知更,揉着眼睛抬眼看他。电视里正播放着广告,桌子上只有没吃完的饼干和一瓶奶,沙发旁边放着十多本医科书。

    ——不晓得睡了好久。

    亓初拽着书包带子,扫了一眼这简单的环境,发问道:“今天就吃了这个?”

    宋知更打了个哈欠:“刚睡着了,忘了。要不点外卖吧?现在几点了?”

    亓初皱起眉来:“十点二十七了。”

    因为那个辅导班的课时还没上完,亓初中午放学就直接去辅导班补课一小时,顺便在补习班哪里凑合睡个午觉,然后直接去上学了。所以亓初中午也不会回来,可亓初没想到的是宋知更会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

    宋知更这才看着窗外,天已经全暗下来了:“居然这么晚了。你们第一天就上晚自习啊?”

    亓初放下书包,捞起校服袖子,就往厨房走:“我给你煮碗面吧。有什么不吃的吗?”

    宋知更想叫住他:“这么晚了,我想吃点外卖也行,你快去做你的事,你肯定有很多作业……”

    厨房里只传出亓初的问话:“香菜要不要?”

    “不用了,你快去——”

    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的亓初探出半个身子,问道:“加点香菜会更香的。”

    亓初有时候执着很。但是碰到他执着的时候,宋知更都是顺着他了——宋知更想,这大约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这回宋知更也只是愣了愣,缩回了脖子,用毯子盖紧了,回了句:“要。”

    “好。”亓初退了回去,开始在厨房里捣鼓。

    宋知更还是愣在沙发里,看着又开始重播的百家讲坛,不知是看进去还是没看进去。

    过了十来分钟,亓初端给宋知更一碗面:“本来想窝两个蛋的,但是只有一个了,我明天去买。”

    宋知更看着手里这碗面,听到这句话,忙道:“你都高二的人了,有什么时候买菜的。我去——你把需要的东西写在纸上,我明天就去买。”

    亓初却突然发问:“你今天到底干了什么?”

    这话把宋知更问愣住了,回忆起今天的一切——躺尸、吃饼干、喝牛奶、上厕所、看电视、看书……

    宋知更把自己的每个动作都放大了,细节到冲厕所用的哪根手指,却没有发现一样值得说出口的事。

    亓初收拾起桌子上的垃圾:“大人就是这么无所事事的吗?”

    这话说的宋知更不服气了,嗦着面说道:“你的事很多吗?不就在学校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打盹吗?一亩三分地,还不和我一样。”

    亓初站起身,把放在一边的书包拿起来,拿出一大卷卷子,挑了眉——我比你事多的多。

    “呵。”宋知更冷笑一声,摆摆手,“赶紧回里面赶卷子,高二的大忙人,搭理无所事事的大人干嘛啊。”

    亓初没动,翻了下旁边的医学书:“医生很累吧?这书都跟砖头似的,砸人脑袋都能砸死人。”

    宋知更嗦着面:“实践出真理,我觉得你可以往自己脑袋拍一下试试。”

    亓初掂量了一下重量,又默默放了回去,抱起卷子:“你这累了就趁停职好好休息呗,别总是在屋里宅着。我觉得你这形象和亓远志没啥两样——都散发着没希望的腐烂气息。”

    宋知更已经对于亓初有时候的“语出惊人”免疫了,有时候她都幻想不出来在警方所说的“这个亓初是那货贩毒集团里的头目,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他的行踪确定”等等这类话的“亓初”是什么样子。

    大多时候脑海里只能浮现出一个长着善良好看的脸,可一张嘴就是些欠揍噎人的高中生。

    宋知更嗦着面,对着亓初笑了笑:“你努力,希望你以后不要和我这样的大人一样,散发着没希望的腐烂气息。”

    亓初抱着卷子,似乎没什么和宋知更呛嘴的兴趣,径直走去了房间。

    宋知更拿起遥控器开始翻看电视。翻看了一圈,她把电视机关了,把吃干净的碗放在一边,窝在被窝里,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从那段阴暗的日子里走出来。

    这和宋知更小时候的经历有关——那天宋知更跟着喝酒应酬的母亲回家,看到了父亲搂着一个女人出了家门。宋知更第一次看到母亲那样的歇斯底里,用无数的脏话去咒骂,可母亲在理智崩断的最后一刻让宋知更下了车,随后没有犹豫的脚轰油门撞死了那两个人。没有间断的,母亲开着车直冲江里。

    所以这当情妇的生活,于宋知更而言,自己恶心的无法接受自己。

    那段日子,她尽量不会出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只有晚上才会出去如同游魂一样。那时候的宋知更,没有能够说话的朋友,整个人都不对劲。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吞了几亿只苍蝇,而那些苍蝇又在自己肚子里产卵。某一天自己就会被这些数不清的苍蝇咬破肌肤,从这肮脏的躯壳里飞出去。

    这一切的不正常,都以致后来她割腕轻生都似乎合乎逻辑般的剧情走向。

    而现在,除了拿着自己家钥匙的男性只是一个高中生外,自己的生活和行尸走肉并没什么两样……

    “停职……”

    即使现在无事可干,宋知更其实也还是不想去医院,她不确定已经生疏好几年的手能不能重新握起手术刀,即使这些天她也很用功的学习。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摸了摸手腕,这里没有那道可怕的伤疤,她的手完好无损,拿得起任何东西。

    总是个好开始的,至少没有在李洵的床上醒过来。

    想着想着,被自己这个念头逗乐的宋知更竟然吃吃笑了起来。

    笑够了,左手紧紧握住了右手手腕,指腹不断的揉搓着那道现在还不存在的伤疤。

    ——————————

    天蒙蒙亮,冷空气激的人放松不了身子。亓初搓了搓手,戴上了手套,骑车刚出小区,却发现忘了围围巾,冷风直灌进脖子里,只能缩成乌□□。

    亓初受不住,只能停下了自行车,整理自己的毛衣,却听到自己所对着的小区不远处的小道里有些声响。

    他看了过去,是一堆穿着江都五中校服的学生,那架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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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好对上其中一个人的眼睛。

    那眼神亓初倒是很熟悉——眼泪汪汪的,一逮住人的注视,那求救的意思就给你发送过来了。大有小羔羊入狼穴的境遇。

    拥有“求救信息”眼神的主人并不是独身一人,可以看得出,他的危险来源于他周边的五六个学生。

    那这五六个学生发现围着的小羔羊的眼神,也看了出来,都是一脸的威胁。

    “看什么看!赶紧滚啊!”

    “想死啊!”

    “你过来,你过来……”

    被威胁的亓初收回了眼神,把毛衣领口扯长了些,利落的登上脚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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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whourslater~~

    或许是因为一直冷眼旁观这样的缺德事,所以在看到自己缺席几天才上学的同桌时,亓初脑袋里面只有三个字——现世报。

    顿了顿,亓初把长腿从同桌的凳子上拿了下来:“坐。”

    “谢、谢谢。”

    小羔羊那双水汪汪的求救大眼睛,从一时的懵回过神后,连忙挪开了眼,红着脸拉过凳子坐了下去——他也认出今天早上停下自行车看到自己的路人是亓初了。

    上完枯燥的两节课,熬到课间操时间时,亓初趴在桌子上想睡会觉,嘴里嘟囔了声:“还是起早了。”

    想了会儿,亓初掏出手机把闹钟从6:20调成6:30——不晓得十分钟能不能把饭做出来

    想起早饭,亓初打开微信,给宋知更发了条微信——【我忘了点保温,早点吃,不然放凉了。】

    没有立即收到短信,亓初皱起眉来,把手机扔进书桌里,正要趴在桌子上睡觉时,手机震动了,他又睁眼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宋知更的回复——【嗯】。

    “今天起的还挺早。”

    亓初说了声,刚要把手机又放回书桌里,就听到同桌细声细气的喊他。

    “喂。”

    亓初转过头,看着小羔羊,点头:“亓初,开始的初。”

    小羔羊愣了愣,似乎对亓初的自我介绍有点没回过神,在心里理了理,才做了自我介绍:“杨宣阳。宣言的宣。阳光的阳。”

    这名字,倒是真挺yang的。

    “哦。杨宣阳。”亓初点了点头,正要表示自己要睡觉,小羔羊低着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

    “什么?”

    亓初想,即使不在吵闹的班级,怕是自己也听不见他说话——这样的,要不是就是被欺负怕了,要不就是天生受欺负的羊羔性子。

    小羔羊一脸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些,说道:“你别和我妈说。”

    “你妈?你妈谁啊?和你妈说什么?”亓初有些莫名其妙。

    小羔羊皱起眉来,又小声的说道:“我们是邻居。”

    邻居?

    “你也是那小区的?”

    “嗯。八单元二楼,我们住对门的。”

    “我没碰见过你。”

    “我走的早一些,回去的……晚一点。”

    “哦。行。不告诉你妈。”

    小羔羊闻言笑了笑:“谢谢。”

    亓初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笑,提醒道:“你眼睛那伤……要么去小卖部买包冰块敷敷,要么去医务室,不然晚上回去肿的厉害。”

    小羔羊摸了摸眼角,有些无措的低下头,轻声嗯了声,尴尬的找了个话头:“医务室没医生了。这学期还没来新的。”

    亓初只是点点头。

    小羔羊仍是无措的起身便走了。

    亓初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教室,收回眼神,又趴在课桌上闭上了眼——这些事,没法帮。帮了就引火。他再熟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