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宿敌他哥契约成婚后 > 37. 第37章
    晚风穿庭,静得能听见彼此清浅的呼吸。

    他话里似有藏音,但在孟知华听来,他如此执着要以礼相还,仍旧是同她客气。

    可他既这般坚持,她不便再一味推拒,想来这也是他一贯的处事准则。

    她弯了弯唇,颔首道:“好,那先谢过白公子了。”

    白清简轻声道:“不必言谢。”

    不必言谢,本就是他欠她的。

    可他欠她的,又怎是能还完的。

    知她伤仍未愈,却执着为自己雕刻礼物,他本该只觉得愧,可胸腔里竟生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近乎贪婪的欢欣。

    如同久渴行路之人,明知池水有毒,仍难以克制,低头舔舐。

    仙山那些年,师父说他心性澄明,天生病骨都能压下,七情六欲不过是过眼云烟。

    想来师父许是错了。如今他早已控制不住了。

    这些从未体会的悸动,竟让他不甘浅尝辄止,越是压抑,心底越是贪恋。

    他拼尽全力想挣脱,每一次克制过后,只会被反扑,侵蚀得更深。

    他如今在想,能不能,容它一些?

    只一点,够他喘气就行,绝不贪多。

    只一点,只为让他平衡心性,他绝不会被裹挟迷失。

    白清简长睫垂下,将那些翻涌的心绪压回深处,温声道:“天色不早,等厨房煎好汤药,服用过后早些歇息吧。”

    不等孟知华回应,一阵急促的脚步骤然撞破静谧的夜色。

    守门侍卫快步入内,神色紧绷,垂首沉声禀报:“大人,翰林院送来急讯,昨日归档的卷宗多处存有误漏,与原始底稿核对不上,事态紧迫,急请大人即刻前往核查。”

    侍卫满面焦灼,白清简却依旧神色从容,敛眸稍作思忖,望向孟知华。

    四目相对,二人无需多言,彼此心思已然相通。

    孟知华微微一笑:“你安心前去便是,府中有我,还有二叔在,不必挂怀。”

    白清简轻声叮嘱:“等我回来。”

    他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庭院重归空寂,清风扫过廊下灯笼,光影摇晃不定。

    孟知华立在原地,凝望他们离去的方向,眼底笑意缓缓淡去。

    翰林院卷宗规制森严,层层封存,且有专人值守,从未听说夜半突发纰漏。

    她静静伫立半晌,直到绿绮前来请她服药,才转身回了院落。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初亮,外出采办的侍女匆匆归来,面色惨白,看向孟知华欲言又止,最终转头寻了绿绮。

    绿绮听后面色也骤然阴沉,赶紧去向孟知华回话:“少夫人,外头到处都在议论白家的事,说是……”

    孟知华正翻着书,闻言抬眸笑道:“说是什么?你跟我这么久,总该明白我的,据实说来便是。”

    绿绮咬了咬唇,低着声道:“说是您执掌白家中馈后,心胸狭隘,苛待旁支,还把控本该属于他们的田庄商铺……还说白府叔嫂不和,连累大人在外遭人非议,落个兄弟阋墙,治家不严的话柄……”

    孟知华指尖仍搭在将要翻过的书页,安静听完,一言未发。

    绿绮知道不该,但还是忍不住问:“少夫人……真的还要再任由他们传下去吗?”

    话语太过刺耳,她尚且隐瞒了几分更为不堪的传闻。

    “无妨。我嫁入白府时日尚短,根基浅薄,本就最容易受人诟病。”

    孟知华淡淡出声,“些许闲话,还掀不起风浪。”

    这些话是故意传回来给她听的,她便听着。

    话音未落,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轰然逼近。

    前来通传的管事脸色惨白,站在门外声音止不住发颤:“少夫人,前厅来了御史台官差,请您即刻前往问话。”

    绿绮惊呼:“竟是御史台?!”

    孟知华倒很平静:“牵扯上清简,可不就到御史台了。”

    她起身走出门外,看向惶惶不安的管事:“可知是因何事传唤?”

    管事头垂得更低,惶惶摇头:“小的不知,只说是牵扯白府的要事,官差催得紧,说要请少夫人尽快动身。”

    孟知华稍作沉吟,又问:“二叔呢?可在府中?”

    管事回道:“今日一早,二公子便出府了,未曾留下去处。”

    孟知华点头,不再多问。

    她从容整好衣襟,让绿绮带上一些物件随同前往,再简单吩咐林忠看好府邸,才移步前厅,随官差一同赶往御史衙门。

    踏入公堂,她才发现这里的格局已然布置妥当。

    柳氏、王氏等一众旁支族人早已等候在此,尽数跪在堂下。

    听见动静,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她。

    人群之中,孟知华看见了几张熟悉面孔,都是自家仆从。

    仆从们对上她冰冷的目光,慌忙垂下头,不敢直视。

    王氏几人见他们这般怯弱,暗中伸手推搡,示意他们不可临阵退缩。

    可终于等到她了,他们只盼着,她也赶紧被押上来,屈膝受审。

    仿佛这样挫一挫她的锐气,他们便更有胜算。

    可不料,孟知华身为二品重臣正妻,自有品阶。

    依循规制,御史不得强令她下跪,只能由着她立于堂中应答。

    柳氏、王氏等人侧目望见,胸中郁气更盛。

    可转念一想,待到罪证敲定,届时还由不得她不肯跪的,又稍有纾解。

    满堂之人匍匐在地,人人垂头屏息,唯独孟知华一人静静立着,身姿端凝,清贵自持。

    不多时,正式升堂。

    堂上御史端坐公案之后,目光扫过堂下,沉声开口:“被告白清简因故未能到场,既有孟氏到案,先行开审。原告一方,陈述案由。”

    语毕,那领头的二伯率先叩首,声泪俱下。

    “大人明鉴!白府大房白清简回京之后,伙同孟氏私心膨胀,胆大妄为!二人把持全族田庄、铺面,私自篡改祖产账册,暗中侵吞族中公产,截留份例与田庄租息,丝毫不给我们几房留活路!”

    他声调悲戚,句句拔高罪状。

    “他们枉循法度,有辱官声,败坏白府百年清名!证据皆已呈上,请大人过目,近日满城流言,大人想必亦有所耳闻!”

    紧随其后,其余几房的族人也接连叩首附和,言辞决绝。

    孟知华冷眼旁观,几名府上仆从也轮番上前作证,一口咬定各项罪名,桩桩件件,都往侵吞公产、败坏吏治上靠。

    最后竟还上升至祸乱官门的重罪。

    御史眉头紧紧皱起。他素知白府内纷争不绝,如今听来,远比传闻更为复杂。

    他目光落向孟知华,依律发问:“孟氏,针对原告所列各项指控,你可有辩驳?如实道来!”

    偌大的公堂死气沉沉,所有目光死死锁住立于堂中的孟知华,静待她惊慌失措,看她如何自辩。

    可孟知华听完,并没有他们想的慌乱,反而语气平静得骇人。

    “为了今日将我们送上御史公堂,诸位着实费尽心思了。”

    她目光扫过归伏的众人,淡淡道,“连夜支走白清简,让我独自应诉,实属不易吧?能够暗中串联朝野势力,想来还找上了被我退婚的李家吧?布下这么一局,银钱人脉,应当筹备许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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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三问,让堂下跪着的众人身形齐齐一僵,脸上的悲戚微微凝固,错愕看向她。

    他们自认筹划得天衣无缝,从未外露半点痕迹,她如此软弱一内宅妇人,如何能猜到?!

    不等他们回神,孟知华又缓缓开口,掷地有声。

    “我尚未嫁入白府之时,你们便屡次催促白清简尽快成婚,急于迎入新妇。怕是那时已有算计,白清简不好动,便认定京中闺阁女子易于拿捏,入府后可伺机夺产吧?”

    “自我入府那日起,你们便屡屡暗中试探,见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又不喜争执,便笃定我软弱可欺,才下定决心,赶紧动手吧?”

    孟知华从容抬眼,面向案上御史作礼,声线清亮:“回大人,原告所列罪状,我们大房一概不认。实情是他们趁我新嫁入府,打算以我为突破口,谋夺大房产业,还请大人仔细甄别。”

    堂下族人闻言,皆是心头巨震,几人下意识飞快对视几眼,满眼难以置信。

    他们心底齐齐生出同一个疑问——

    她不是素来看着温和弱势,木讷可欺吗?

    这些算计,她怎会知晓?

    短暂的慌乱占据众人心底,但没人敢露怯。

    很快,他们强自镇定。

    不必怕。

    今日人证、物证、诉状,甚至舆论都尽在他们手中,局势依旧牢牢握在他们手里。

    思及此,柳氏立刻抬手拭泪,再度摆出为公为族的凄苦姿态,高声泣诉:“大人!孟氏这是刻意转移视线,颠倒黑白!我等皆是为护住白府百年祖业,肃清家风,绝无私心!她自知罪责难逃,无从辩驳,便胡乱攀扯族人,妄图搅乱案情,蒙混过关!”

    她哭得悲切,煽动了不少人跟着一同哭喊附和。

    孟知华被她说得笑了,反问道:“我胡乱攀扯?既然诸位口口声声罪证确凿,那就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来吧,我们一同对一对。”

    王氏听到证据二字立刻抬头,底气十足地高声应道:“证据自然齐备!篡改账册、私吞公产的账目抄件早已呈交大人案前!不止物证,我等还有人证在此!”

    “人证?”

    孟知华眸光轻扫堂下跪着那几名反水的仆从,讽刺一笑。

    “你们口中的人证,不会就是这些受大房供养,如今却收尽好处,背主求荣的贱奴吧?”

    几名仆从闻言脸色煞白,死死埋着头。

    王氏见状冷笑出声:“仆从贴身侍奉,所见最真!纵使出身大房,所见所闻亦句句属实,绝非捏造!”

    “肃静!”

    堂上御史重重一拍惊堂木,威严声响震彻大堂,瞬间压下堂下躁动。

    “公堂之上,禁止私下争执!原告物证已存案,府中下仆证词确实不足为最终定论。”

    他抬眸,正色传令:“此案牵扯官宦家风、宗族公产,需至亲族人佐证。传——白府上房二公子,白清朗,上堂作证!”

    官差听令,自班房引人至堂前。

    孟知华闻言呼吸猛地一滞,循声望去。

    白清朗身着一身素色常服,身姿闲散,缓步踏入公堂。

    即使满堂目光尽数汇聚在他身上,他眉眼依旧散淡,无悲无喜。

    他向御史作了一礼,随后视线不疾不徐,精准落在孟知华脸上。

    看清她眼底猝不及防的震惊与错愕后,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他声音清疏,清晰响彻公堂:

    “嫂嫂,事到如今,你大概也没想到吧。毕竟你先前屡次寻我,希望我从中调和,缓和你与他们之间的矛盾。”

    “你们做了那些事,却总想着息事宁人。我再看不下去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