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推开阳台门的时候,殷昼已经站在那里了。晨光从槐树上方铺过来,浅黄色外套在光照里泛着温润的色调。他右手垂在身侧,袖口垂着,边缘朝下——和她昨天翻好之后离开时的角度一致。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风从侧面灌进来,把他的袖口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个垂着的袖口边缘,然后伸出手翻了上去。指尖碰到布料内侧的瞬间,她停了一下。温的。和她昨天碰到的温度几乎一样,像有人刚刚用手心贴过那片内衬面,然后把手收了回去,把温度留在了那里。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捂过了。”
“嗯。”
“我说过明天不用捂了。”
“嗯。”
“但你今天还是捂了。”
他站在晨光里完整的身形微微动了一下。“因为——我想让你碰的时候是暖的。”
她把手指收回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手指从他袖口上滑落的时候,指腹最后一次蹭过那片布料的内衬面。然后她把那只手收回了卫衣袖子里。“明天如果也捂了,我就多碰一会儿。”她说完转身走进客厅。她走进门框之前,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别站在阳台上等我。”
他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完整的面孔在晨光里微微转向她的方向,但没有追问为什么。她说完后半句:“你明天站在客厅门框里等我。站在客厅门框里等,袖口垂着。”然后走进了客厅。
他站在阳台上听完了后半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她翻好的角度,和她最后收回去时指腹蹭过的那一小片区域。他伸手碰了一下那个位置。温的,和早上捂过的温度混在一起——叠温。
傍晚团子来送饭的时候,殷昼坐在窗台边。那件浅黄色外套挂在他旁边的衣架上,袖口翻着。团子蹲在茶几旁边看了几秒。“殷昼哥哥,你今天袖口也是她翻的。”他坐在窗台上低头看袖口。“对。”“那你明天还捂吗?”“她说不用捂了。”“那你捂吗?”他坐在窗台上没有立刻回答。“她说明天让我站在客厅门框里等她。”
团子蹲在原地想了想,尾巴尖在地板上扫了一下。“那她出来的时候你就不用站阳台了。”“对。她出来的时候我站在客厅门框里。”团子站起来叼着空饭盒走到门口,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门框边沿。“那她翻你袖口的时候——你站客厅门框里的时候——她翻你袖口的时候会看见你的正脸。”然后他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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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窗台上听着团子走远的爪子声,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客厅门框的方向。从那里能看见她卧室的门。从那里能看见她走出来的瞬间。他明天会站在那个位置等她出来。
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地板上。他坐在光斑旁边,偏头看着那件浅黄色外套。袖口翻着,保持着早上她指尖离开时的弧度。那片布料上的温度在傍晚的空气里慢慢散去,但它的表面还保留着一些看不见的痕迹——像是她碰触的方式被布料记住了。他站起来走回客厅门框旁边站了一会儿。站在那里,背靠着门框侧沿,右手垂在身侧。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走廊的尽头,能看见她明天推开那扇门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动作的位置。她低头弯腰,手指会从这个高度碰上来。他把自己的右手垂到了那个位置。
然后他退回去,走到窗台边坐下来。明天他会站在客厅门框里等她。她出来的时候,会帮他翻袖口。他站在客厅门框里等她的时候,她会看见他的正脸。
浅黄色外套挂在窗台上,袖口翻着。路灯的光落在它旁边,他坐在光的那一侧,完整的身形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温润的暗色轮廓。他安静地坐着,完整地坐着,等明天她翻完袖口之后会看见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