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超自然公寓404号 > 35. 并排·一直
    林知意推开阳台门的时候,晨光已经从槐树顶上漫过来了。殷昼站在那里,浅黄色外套的衣摆在风里动了一下。袖口还是朝外翘着——和前几天的弧度一样,没有变过。

    他听见她出来,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早。她走过去站到他旁边,和他之间隔着大约两指的距离。两个人的袖口边缘在垂着的位置上贴着——浅黄布料搭着灰色针织表面,风一吹就翻起来又落回去,翻起来又落回去。

    “早。”她说。

    “早。”

    两个人并排站着,面朝着槐树的方向。风从阳台侧面灌进来,把浅黄色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抬起来又放下。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她的右手也垂着。两片袖□□叠的位置在风里保持着接触。

    “你今天出来的时候袖口自己翻的,还是你提前翻好的?”

    “提前翻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袖口叠着的地方。“明天不用提前翻。它自己会翻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好。”

    站了大概三分钟。槐树上有只鸟叫了两声,停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团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殷昼哥哥!姐姐!你们在看什么!”

    殷昼偏头往下看了一眼,团子蹲在一楼便利店门口仰着头。他回了两个字:“看树。”团子歪了歪脑袋:“树有什么好看的?”“好看。”团子蹲在原地朝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叼起自己的饭盒转身跑回去了。

    林知意偏头看了一眼殷昼的侧脸。完整的面孔在晨光里轮廓柔和,视线落在槐树的方向。“团子走了。”她说。“嗯。”“你可以转回来继续看树了。”他转回来。视线落回槐树方向,但嘴角带着一个微小的弧度。

    又站了一会儿。风比刚才小了,袖口叠着的地方安静地贴着。“殷昼。你今天想站多久?”“你站多久我站多久。”她没有接话。但她的手从袖口里伸出来了一截,指尖碰了一下他袖口的布料边缘——和昨天一样轻。碰完之后她没有收回去。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然后把自己的袖口边缘轻轻压在了她手指侧面。隔着布料,两个人的温度在那个接触点上慢慢匀开。

    又站了大概五分钟。天光从浅金变成明亮的暖黄色,阳台地面上的影子从斜长变成短阔。她把伸出来的手指收回了袖口里。“我进去了。”他没有立刻转身。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你外套领口被风吹歪了。”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线,左领翘起来了一小块。他伸手按平了。

    她走进客厅。他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穿过门框消失在走廊里。过了大概二十秒他也走进来了。经过客厅的时候顺手把窗台上翻卷的窗帘拉平了。然后他走到厨房门口站定。她正在倒水,背对着他。“你进来的时候没有声音。”“我刻意放轻的。”“为什么?”“因为你在倒水。不想让你分心。”她端着杯子转身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厨房门口完整的身形被客厅光线从侧面勾了一道亮边。浅黄色的布料在光里泛着温润的色调。

    “殷昼。明天你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可以不用提前翻袖口了。它自己会翻起来的。”

    “如果它没翻起来呢?”

    “那我帮你翻。”她端着水杯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把杯沿碰了一下他的袖口布料。温热的杯壁隔着衣料贴了他一下然后移开了。他站在厨房门口低头看着袖口上那一小片温痕慢慢散掉。然后他走进客厅坐在窗台上。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两个人之间隔着大半个房间的距离,但各自的位置都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团子中午来送饭的时候看见殷昼坐在窗台上没在阳台。“殷昼哥哥你今天不站阳台了?”“早上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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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下午呢?”“下午坐窗台。”“为什么换位置了?”“因为她在客厅。”

    团子把饭盒放下,走之前看了看殷昼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林知意。他没有说话。尾巴尖扫了一下门框边沿,然后走了。

    傍晚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她合上手机站起来。“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还要站。”

    他在窗台上坐着偏头看她:“明天早上几点?”

    “你站的时候我就来了。”

    她走进卧室。门合上了。他坐在窗台上偏头看了一眼阳台方向——外面天快黑了,槐树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一道深色的剪影。明天早上他站在阳台上的时候她就会来。这个确定不需要任何测试。

    他站起来把窗台上叠好的浅黄色外套拿起来挂回衣架上,袖口朝外,和他早上穿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朝向。然后他走回客厅在窗台边坐下来。暮色从窗外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长铺在客厅地板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完整的身形、完整的轮廓、完整的袖口位置。它终于不再缺角了。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动了动右手手指。影子里的右手也动了一下。完整的。每一根指头都在。他把手放回膝盖上,影子也放回去了。完整的轮廓完整地落在地板面上,什么也没有少。

    窗外槐树的叶子还在动。风从窗帘缝灌进来把浅黄色外套的袖口吹得微微翻了一下又落回去。他坐在窗台上偏头看着那片袖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了几步停在门口。他靠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门关着,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人在翻了个身然后安静下来。他没有敲门。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回窗台边重新坐下来。

    窗台上的浅黄色外套挂在那儿,袖口朝外翘着,像在等明天早上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