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林知意没有走斜坡。她沿着柏油路面的边缘走，从水泥路与柏油路的接缝处开始，贴着路沿石外侧行进。路沿石是水泥制的，表面粗糙，灰白色，高度大约一掌，顶部边缘有一道被磨过的痕迹。痕迹不深，表面附着一层深灰色的物质，不像是灰尘或泥土，像布料经过摩擦之后附着上去的纤维层。她蹲下来用手套边缘蹭了一下那层物质，蹭下来的量不多，颜色和之前发现的深灰色织物接近，纤维比碎石上的那片更细密，像是长时间摩擦后形成的压实层。她用指腹捏了一下——硬，但边缘有轻微起毛，确实有纤维。
殷昼蹲在路沿石另一侧，没有碰到那层物质，只是侧着光看它的覆盖范围：“长度大约一掌，宽度和路沿石顶部边缘一致。方向沿着柏油路面的走向。”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蹲下来看下一段路沿石——同一高度，相同位置，同样的附着层，但比第一段短了一些，颜色也浅一些，像是摩擦时间更短或者经过时速度更快。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第三段路沿石上的附着层更短更浅，像是断断续续的，擦一段，停一段，方向始终一致。他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路面延伸的方向。柏油路面在这个位置开始微微向左弯，路沿石也随之转弯。
他在转弯处蹲下来，路沿石外侧的附着层变得稀薄，有的段落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刮擦之后表面被磨掉了一层。在转弯处的外侧路沿石侧棱上有一处明显的刮痕，石料棱角被碰掉了一小片，露出内部的新断面。他起身后没有立刻返回，而是沿着转弯后的方向又走了几步，直到路沿石上的痕迹完全消失，才停下来转身往回走。回到林知意身边时，她还在第一段路沿石旁边蹲着，正在往素描本上记录第一段附着层的位置和长度，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转弯之后还有吗？”
“还有一段。到转弯后大约几米的位置就没有了。附着层从浅变深再变浅，在转弯处外侧棱角上有一处磕碰，方向与转弯方向一致。”她放下笔站起来：“如果它在转弯处蹭到了路沿石的侧面，说明它在转向的时候贴着路沿石外侧通过的，没有进入车道。转弯之后痕迹消失了，可能在那之后它离开了柏油路面，进入另一段不同地面材料的路段。”她沿着路沿石走了一遍，从附着层起点开始数步子，走到附着层消失的位置停下，大概走了几十步。路沿石在这里中断了，衔接处是一段铁质护栏，铁栏的横杆表面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像被油浸过之后留下的旧渍。她蹲下来用手指擦了一下——干的，已经附着了一段时间，气味极淡，和之前闻到的油一致。
“它在这里碰到护栏了。”她用手背贴着铁栏表面的那片深色区域感受了一下温度——凉的，没有温差，“油渍还在，没有被雨水冲洗干净。护栏表面没有被撞击过的凹陷或变形，刮痕出现在护栏底部与地面交界的位置，集中在固定螺栓周围的铁质基座表面。擦过的时候把原来的防锈漆蹭掉了一层，露出下面的铁灰色，断面边缘没有生锈，形成时间不算太长。”
她偏头看了一眼护栏外面的区域，护栏下方是片坡地，地面高度比路面低了一截，长满了枯草，草茎高矮不一，没有明显的倒伏痕迹，但坡地表面与护栏相交的位置有一道浅沟，宽度与结构物底部一致，像是被某件物体从护栏外侧滑下去时压出来的。
“从铁轨上擦过之后，它在转弯处撞到了护栏侧面，然后顺着护栏外侧滑下去了，被压在结构物底部的压痕。”殷昼站在护栏旁边，视线沿着那道浅沟滑到坡地的底部，“坡地底部有一条干涸的排水渠，用水泥抹过内壁。如果结构物被放入了干渠中，它可能会在干渠的硬化表面上继续移动，并且留下新的痕迹。”
她沿着坡地的边缘走了几步，找到一个坡度略缓的位置，踩着枯草和碎石下到坡底。干渠的内壁是水泥抹面，表面平整，两侧略微倾斜，渠底积了一层薄沙和碎石，中央有一条窄槽，和结构物底部边缘的宽度一致。她蹲下来用手套边缘拨开窄槽表面的薄沙，露出一层灰白色的刮擦痕，方向和干渠走向一致。她顺着干渠的走向往前走了一段，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查看，确认窄槽的位置始终保持在干渠中心线上方，没有出现过偏移，也没有新的材料物出现在干渠底部。
她走到干渠的出口位置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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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出口通向一条更宽的水泥明渠。明渠底部的表面被水流冲刷过，刮擦痕基本被抹平，只剩几处较深的划痕留在水泥表层下。她蹲在出口边缘用指腹触摸了一下被冲刷过的水泥表面，平整，没有起伏，边缘的轮廓与之前干渠中的窄槽形状一致。她站起来，在出口边缘的墙面上，一块水泥表层被磨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粗骨料，像是被结构物的某个突起部分撞击后留下的。磨痕呈条状，方向指向明渠的走向，在明渠底部没有发现与之前相同的窄槽，只有几处较深的划痕嵌在水泥表层下。
她直起身，站在干渠出口的位置往回看，坡地上的枯草从护栏外侧延伸到干渠入口，中间没有中断，轨迹清晰。她沿着原路往回走，从干渠爬上坡地，经过护栏时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铁栏底部那片油渍的位置，然后继续爬回柏油路面。殷昼在路沿石旁等她，她走上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间距被保持在了之前的位置——他偏头看了一眼她鞋边沾着的沙土，那层沙土混合着干渠底部的薄沙和坡地上的枯草屑，颜色比路面深，印在柏油路面上留下断续的细痕。
“干渠一直在走，方向没变。出口在水泥明渠，明渠底部磨损太多，保留不住痕迹。”她停了一下，“但是它走到出口的时候蹭了一下墙，把表面水泥磨掉了一块，那个位置会留下方向指示。明渠底部的磨损与窄槽形状一致，方向指向明渠走向。”
殷昼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落下来的灰白日光，路沿石上的附着层在午后的光线中颜色黯淡了一些，但还在，从这一端延伸到转弯处，再落到护栏外侧的坡地上，像一条被拼好的线从地面连到了地下。
她回到四楼之后把素描本翻到干渠那一页，用手里的铅笔画了一条从护栏到坡地、从坡地到干渠、从干渠到明渠的连续线。线在明渠出口处被虚线断开，画完之后她在纸张左上角标注了日期和光线的条件。她把铅笔放下，素描本留在窗台上没有合上。
风把纸面掀动了一下，她伸手压住页角，等风过去。殷昼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纸面上那条被虚线断开的位置，停顿之后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明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