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林知意没有走远。
她站在公寓后巷与街道相邻的那段围栏内侧,透过铁丝网缝隙看着围栏外侧的墙角。围墙转角处那道压痕还在,和她在系统B路径记录时留下的描图一致。围墙内侧没有通向变电站方向的新痕迹,墙角外侧也没有被重新扰动过。她沿着围栏内侧走了一段,停在和围墙转角直线距离最近的位置,偏头透过铁丝网之间的缝隙往外看。围墙外侧那道压痕的边缘在晨光下比上一次观察时多了一层薄灰,但灰层的厚度不均匀,靠近墙角的一侧灰层略薄,像是被风从墙角方向吹过来之后堆积在了远离墙角的一侧。
她没有绕到围墙外侧去。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用手比了一下压痕宽度与墙角之间的距离关系,然后转身沿着围栏方向走回公寓入口的方向。殷昼跟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保持着一贯的并排间距。
回到四楼之后,她在窗台边坐下来,没有开储物格,也没有拿出描图纸,只是靠着窗台边的墙面坐着。殷昼从茶几方向走过来,没有询问。他走到她附近的位置坐下,侧向窗外。两个人之间的间距比平时多了一个人的宽度。
她开口:“围墙转角的压痕——宽度在变化。靠近墙角的一侧灰层比另一侧薄,围墙转角的位置风向是偏的,灰尘堆积的方向和墙角的朝向是一致的。如果压痕是在同一次操作中形成的,两侧灰层厚度应该接近,但目前靠近墙角的那一侧灰层更薄,风在墙角处形成涡流,局部气流速度更快,将灰尘从压痕边缘移除,而不是覆盖。”
她说完之后,坐在原地没有动,继续看着窗外的方向。殷昼坐在她附近没有回应,但方向一致。她安静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画了围墙转角的俯视简图,标出了压痕的位置、厚度变化和与墙角的距离。她把这页纸折好,放进窗台边储物格里和素描本放在一起,然后走回窗台边坐回原来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走到门口。殷昼在她站起来的时候也站了起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沿着围栏内侧走到与围墙转角对齐的位置停住,她透过铁丝网朝围墙外侧看了一会儿。那面墙在晨光中亮了一些,压痕的位置清晰可见。
她收回视线,偏头对殷昼说:“那道压痕两侧的灰层厚度不均匀——靠近墙角的一侧灰层薄,远离墙角的一侧灰层厚。风在墙角处形成的涡流导致灰尘从压痕边缘被移走,而不是覆盖在压痕表面。”她没有多停留。她说完之后沿着围栏内侧继续走了一段,在接近下一处围墙转角的位置停住,往围墙外侧的方向看了一眼。另一道压痕——和转角处那道平行,但位置更靠围墙根部,宽度略窄,边缘没有灰尘堆积的差异分布。两侧灰层厚度一致,没有受到涡流影响。
她站在那道压痕前面看了一会儿,把位置记下来,然后沿原路返回公寓。进门之后她把外套挂好,走到茶几旁边,把刚才看过的两道压痕的位置画在纸上——一道在围墙转角外侧,灰层厚度有差异,说明它在墙角涡流覆盖范围内;另一道在下一处围墙转角外侧,灰层厚度均匀,说明它被墙角遮挡,不在涡流路径上。两道压痕形态相近,但位置和暴露程度不一样,一道位于转角处,另一道位于直墙段。如果同一件结构物被放置过两次,压痕应当接近;但两道压痕的宽度存在差异,边缘轮廓也有细微差异。
她站起来走到储物格前,把素描本打开,翻到系统B路径的记录页,在围墙压痕的说明下方补了一行字:“围墙外侧有两道相邻压痕,一道处于墙角涡流覆盖范围内,另一道处于直墙段。形态相近但非同一件结构物在同一位置放置两次所形成。如果同一件结构物被移动到相邻位置后重新放置过,它的压痕中心位置应当发生偏移,且深度分布可能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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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称。”
殷昼站在茶几对面,视线落在纸上:“两道压痕的位置距离约一指宽,方向一致,如果它们属于同一个操作序列,那件结构物可能被从转角处移开了一段距离,然后放在了相邻的位置上。”
她放下素描本:“不是同一件结构物被移开的痕迹——是结构物的位置有所调整,且调整方向与围墙方向一致。压痕形态相近但轮廓不完全重叠,深度分布也有差异,调整距离相当于结构物被移动后重新放置产生的错位。如果系统B操作者在完成路径标记时使用过同一件结构物,那它可能被放置在围墙外侧不同位置上过,形成两道记录该结构物在不同时段位置的压痕。”
殷昼站在茶几对面:“一道是初始放置位置,一道是调整后的位置。结构物的位置在放置期间发生过移动,但在被移走之前,已经完成了它在这个位置上的作用。”
她合上素描本,放回储物格。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围墙外侧的方向,天色已经接近正午,变电站的轮廓在正午光线下清晰而平板。围墙外侧两道压痕的位置在正午的光线下都能被看到,一道在墙角内侧,一道在直墙段外侧。她收回视线,走回茶几边,坐下来。
“两道压痕的形成位置和方向支持以下推断:该结构物先后停放在围墙外侧两个相邻位置,形状和尺寸一致,移动幅度等于结构物自身的一个固定宽度,且调整方向与围墙平行。它可能曾经被固定在墙角处使用过,然后被平移了一段距离,在相邻位置上进行了第二次固定。”
殷昼坐在窗台边的地板上,侧向她的方向:“如果它被平移了一次——那两道压痕的时间差可能是同一个操作序列内发生的,不是两次独立的操作。”
她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站着,看向围墙外侧的方向。两道压痕的位置在下午的阴影里变得比上午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