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林知意没有带纸卷。
她只带了描图纸和笔，把外套换了一件颜色浅一些的，便于在日光下被看见。她沿着前一天的路径穿过围栏，经过转角处那盏路灯，看了一眼灯杆基座上的刻痕，继续向北走。
殷昼走在她的右侧，速度一致，距离与前一天接近。两个人没有交谈，路面上的光线随着时间变化逐渐从灰蓝转为浅金，她每走一段就偏头看一眼右侧墙面或灯杆基座是否有新的刻痕。走到大约二百米的时候，路边的建筑类型发生了变化，从独立铺面变成一段连续的围墙。墙身由水泥抹面构成，表面平整，没有窗户，没有门洞。围墙在转角处向外弯折了大约十五度，继续向北延伸。
她在围墙转角的外侧停住了。围墙正面偏下的位置有一道刻痕，两道短横线，上下排列，方向和灯杆基座上的刻痕一致，深度相近，间距相同。她蹲下来查看刻痕边缘，刻痕内壁没有新的刮擦痕迹，边缘的灰尘覆盖厚度与灯杆基座上的那道大致相当。她站到围墙前面测量了一下刻痕的高度，与灯杆基座上的高度一致，与店铺门框侧沿的高度也一致。
她退后半步，把围墙转角处的整体结构看了一下。围墙在这里转了一个弯，继续向北延伸，转弯的角度不是直角，而是略微偏斜，像是沿着某条旧路线的边界修建的。她看到围墙外侧的地面上有一道浅色的压痕，不是鞋印，也不像重物拖拽产生的痕迹，更像是长期停靠某种结构物留下的印迹。压痕区域大约两个手掌并排的宽度，表面比周围地面低了一截，边缘有明显的压实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着，后来被移开了，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陷。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凹陷表面，没有灰，表面比周围硬实，说明它曾经被覆盖过一段时间，覆盖物移开之后没有再被踩实过。
殷昼蹲在她旁边的地面上，视线落在那道凹陷上：“这里停过东西。停的时间不短，但已经被移走了。”
她站起来沿着围墙外侧走了一段，把围墙表面、地面和围墙上方都看了一遍。围墙上方没有附着物，墙头上没有固定件。围墙外侧没有其他标记物，但在围墙转弯处外侧的地面上，距离那道压痕大约一步远的位置，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浅的砖块，像是被翻动过之后没有完全放回原处。她走过去用鞋尖轻碰了一下那块砖的边缘——松动。她用脚把砖块边缘拨开一点，砖块下方没有垫层，但空隙里压着一小截深灰色线头，和之前在信封上看到的那根材质接近。
她用两根手指把线头夹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下。长度比之前信封上的短一些，线头的一端是自然断口，另一端是被剪断的，切口平整。她把线头收进外套口袋，然后把砖块放回原位。围墙外侧的压痕、线头和围墙转弯的角度之间存在空间关联。那道压痕的位置靠近围墙转角的偏内侧，紧挨着围墙根。如果有人把某种结构物停靠在围墙外侧，压痕的位置与墙角的距离和线头所在的位置处于同一片区域。
她走回围墙转角处蹲下来，重新看了一眼刻痕。刻痕的深度与前两道一致，没有加剧或磨损，也没有被修复过的痕迹。她在描图纸上标出第三道刻痕的位置，把间距、朝向、周围环境特征也注了上去。然后她站起来沿着原路往回走，步伐均匀，和来时一样。
回到四楼之后，她把描图纸摊开在茶几上，把三组系统B标记物的位置依次连接起来。三个点分布在一段连续的路线上，间距大致相等，方向一致，都是向北延伸。她在图纸边缘注了一行字：“围墙外侧有压实凹陷，宽度约两掌并排，深度一致，可能是结构物长期停放形成的痕迹。同一区域的松动砖块下发现一段与信封线头材质一致的深灰色线头。凹陷、线头、松动的砖块构成了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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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转角处的物理证据簇。”
她把那张描图纸和之前的图纸放在一起，让季燃路径的终点和系统B的起始位置并排展示在图纸上。季燃路径结束于第四段压痕处的巷子尽头砖墙，系统B起始于转角处的灯杆基座。两条路径在空间上相距不超过三十步。她放下笔，把图纸收好。
殷昼坐在她旁边看完她标注的过程，没有干扰，只在最后补了一句：“系统B路径的间距比季燃路径短一些。季燃的标记距离大约六十步，系统B的标记距离大约是二百米。”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它可能标记的东西不一样。季燃的标记是夹合物的拆卸和重新安装路径，是在控制一个可移动的结构件。系统B的标记可能是固定路径——它的间距更长、更均匀，像是一段已经存在的路线被重新标记了一遍。”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往北方看了一眼。围墙的方向被中间的建筑物遮挡了一部分，但转弯处那盏路灯的杆顶还能看到。她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路灯还没有亮。
“明天继续往北走。如果系统B在围墙之后还有下一道刻痕，它的路径就会延续到围墙之后。围墙的北侧是什么位置，走过去就知道。”
“从第四组压痕终点到围墙转弯处是一段连续路径。围墙本身是路径上的一个标记节点，而不是终点。”殷昼看着她。她放下窗帘，走回茶几旁边坐下来，把那截线头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素描本的同一页里，和其他物证放在一起。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从北侧街道方向亮起来，延伸到围墙方向。那道刻痕所在的位置被光照亮了一部分，不是全部，只是刻痕的上半段落在光里，下半段留在暗处。她看了一眼那个被切分的位置，然后合上窗帘，把素描本收进储物格里。窗台上的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痕，指向北侧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