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林知意走完了第四条巷子。
她穿过公寓后巷尽头那面砖墙旁边的窄缝，在第四组压痕的延长线方向上继续行走，走到了公寓围界的边缘。围界是一排铁丝网围栏，高度大约两米，中间的缝隙被陈旧的藤蔓覆盖。她在围栏前停住，弯腰查看了一下围栏底部——藤蔓根部有一段被压低过的痕迹，像是有人从这里弯腰钻出去过。她把藤蔓拨开，围栏底部被拉开了一段缝隙，铁丝边缘的漆面磨掉了一小块，宽度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通过。
她蹲下来，侧身穿过缝隙，藤蔓的边缘刮过她的外套肩膀，她站起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殷昼跟在她身后，同样从缝隙处穿了过来，肩膀也刮到了同一根藤蔓。
围栏外的地面是水泥路面，颜色比后巷的砖面浅，路面上有车辆经过的痕迹，路边有路灯杆和指示牌。她站在围栏外侧停了一下，看了看路牌上的路名，不是她熟悉的后巷名称，这是相邻街区。
她沿着路牌指示的方向继续往前走。这条路的路面比后巷宽，两侧有人行道，沿途有零星开门的小店和民房。她在人行道上走了一段，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偏头看向路口的右侧墙角。墙角上有一组压痕。五道，等距，排列方向垂直于地面，间距与前四组一致。压痕的深度比第四组略微明显一些，边缘清晰，表面有一层薄灰，像是安装后没有被取走，一直留在墙角处。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这组压痕的底部比前四组低一些，距地面大约四十厘米，夹合口的方向依然朝下。压痕区域内侧的墙面有一小片颜色偏浅的区域，像是被什么物体长期遮挡后形成的色差，形状是矩形的，比之前几组旧挂物的印痕要小，高度大约一掌，宽度相当于三指并排。她偏头看了殷昼一眼：“这组压痕是第五组。夹合物没有被拆走，一直安装在这个位置。”
她没有挪动那组压痕，但用手侧着光照了一下墙角地面，地面上没有散落的线头，没有碎纸片，墙角区域的灰尘厚度均匀，说明这一带近期没有被频繁踩踏过。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整体看了看墙角和周围环境的关系。墙角上方有一盏路灯，灯杆的基座距离墙角大约一步远，路灯朝巷口的方向照明，正好把那组压痕所在的位置纳入覆盖范围。
她站在墙角前侧着光看了一小会儿。那组压痕所在的墙面不是主墙，是一段外凸的门框侧沿，门框上方有一块风化褪色的旧门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她往门框侧面走了几步，绕到门框的背面——那里有一面嵌入墙体的旧式信箱口，信箱口的铁皮边缘有一道被反复拉开形成的磨痕。她伸手拉了一下信箱口的小门，门没有锁，小门被拉开后露出一个深度大约一截前臂的内腔。内腔底部垫着一小块叠好的深色布料，布料下面压着一只信封。
她把布料掀开，信封边缘露出来。牛皮纸的，封口朝里。她把它拿出来，信封表面没有灰尘，也没有潮气——放进去的时间不长。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是季燃的笔迹，比之前季循留下的任何一张纸条都更紧凑：“如果你能走完夹合物的全部四段标记并穿过围栏走到这里，你应该已经看过了第三段壁龛里的裁切纸片。那卷纸在被取出后没有被销毁，被放在门内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二个房间的抽屉里。纸条是放置信封之前放入信箱的，信箱小门在数日前被拉开过一次，之后又被恢复了关闭状态。季循在该次操作后没有再次打开信箱口。”
林知意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信封内壁没有其他附着物，没有夹层。她站直了，把信封放进口袋。
殷昼站在她旁边已经读完了信纸上的内容。他偏头看了一眼门框上方那块模糊的门牌号：“这扇门内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二个房间的抽屉——在门的另一侧。这扇门不是公寓单元门，是独立的建筑入口。”
她偏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体是木质的，漆面已经褪色，但门把手上没有明显的灰尘，近期被开过。她没有立刻去推门。她站在门前停了一会儿，偏头看了一眼路灯下那组压痕的方向，然后收回视线。“这扇门现在可能是锁着的，也可能没有锁。季循来过这里一次，只拉开了信箱口，没有开过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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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昼站到她旁边：“你准备现在进去，还是先回公寓？”
她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叠好放回口袋里：“先把信封带回公寓。里面没有写需要立刻打开门锁的内容。她让我先看到这封信，再决定是否进去。”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围栏底部的缝隙，沿后巷走回公寓。路灯的光在晨光里已经变淡了，围栏边缘藤蔓的刮擦痕还在，她经过时低头看了一眼——藤蔓上挂着一小截深色纤维，长度和之前信封上的那根接近。
回到四楼之后，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把信纸重新展开了一次。殷昼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信纸上：“季燃的信写的是位置。她不需要季循来回传递，她已经把东西的位置写进了信封里。”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信封是放在信箱里的。信箱小门被拉开过一次，季循在数日前的某一天来过这扇门前，拉开了信箱口，放入了这封信，然后关了信箱口。他本人没有进入过走廊内部。”
她从信封里抽出信纸：“‘门内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二个房间的抽屉’。这扇门的内部结构只有打开门后才能确认。”
傍晚路灯亮起来之前，她站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后巷方向，在窗台边坐下，把信纸上的两行字又看了一遍。殷昼坐在她旁边，没有问她要不要现在去开门，而是安静地坐着，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信封边缘。
天色暗下来之后，她站起来把那封信收进素描本夹层里，然后走回窗台边站住了，看向围栏外那个方向：“明天天亮之后，那扇门的内部结构可以打开看一下。”
路灯亮起来了。光从后巷方向漫过来，把窗台外侧的瓷砖照成一片均匀的暖黄色。她站在光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在门外面等我还是跟我进去？”
他站在她旁边：“你先进去。我站在门框外面等你。”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进去之后你也能看到门口的位置。”
她转回身看向窗外，路灯的光均匀地照在后巷的地面上，围栏方向的那条缝隙被藤蔓重新遮住了一半，风吹过去的时候藤蔓轻轻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