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林知意沿着后巷继续向前走。
经过第三盏路灯时她没有停，经过转角时也没有放慢脚步。殷昼走在她的右侧，比前一天的位置更近了一点。两人并肩走过那段已经被反复勘察过的砖墙，墙面上那枚钉子还在原位，矩形印痕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她没有停步。她继续向前，经过了七十步标记点，经过了她和殷昼在夜间停住的那个位置，再往前，墙面开始出现拐角。
后巷在这个位置向左折了一下，转入一条更窄的通道。墙面材料从红砖变成灰砖，墙顶高度降低了一些。阳光从两侧建筑物的间隙中斜切进来，在墙面上投出明暗交替的光带。她放慢脚步，视线沿着墙面上方移动——窗框边缘、管道固定座、电表箱侧面。
在大约三十步之后，她停了下来。右侧墙面上有一段金属窗框，窗框底部边缘的墙面有一组极浅的压痕。间距约两指宽，排列方向垂直于窗框边缘，共计五道，位置和间距与她在后巷旧挂物右侧识别出的那一组一致。她蹲下来，以平行于墙面的角度观察。压痕深度与之前那组相近，但略微浅一些，边缘比之前更为清晰——像是被安装的时间较短，尚未经过长时间的墙面摩擦。
“间距一致。”她偏头对殷昼说，“夹合物被拆下来以后重新安装到了这面窗框的底部。”她伸出手，用指腹沿压痕的表面轻触过去——没有布料的残留纤维附着，表面被清理过。“安装的时候擦掉了墙面的灰尘。压痕本身是干净的，说明夹合物在安装之前被仔细处理过。”
殷昼蹲在她旁边，视线落在五道压痕上：“五道痕迹的位置和间距一致，都是等距排列，结构相同。如果夹合物本身有使用痕迹，它被拆解之前的状态会被保留一部分。”
她站直，沿着这面窗框走了一圈，观察窗框四周是否有其他附着痕迹。窗框顶部的防尘槽里有少量积灰，窗框边缘没有磨损。但窗框底部的那道平行压痕区，是唯一一处有结构痕迹的位置。她退后几步，从上到下目测整段窗框的位置关系——窗框底部离地面高度大约一米二，比后巷那枚钉子略低。夹合物如果曾经安装在这组压痕上，它的安装方向和后巷的那组一致——垂直于窗框边缘，夹合口朝下。这意味着它用来夹持的物体是从下方进入的，像是某种插槽式的结构。
“夹合口朝下。”她转过头看着殷昼，“如果它曾经用来固定过某种类似卷轴的东西，那件东西是从下往上插进去的。插进去之后，夹合物从上方压紧固定。抽出时也是从下方拔出。”
她把那组压痕的数据也描到了图纸上——间距、排列方向、相对高度、朝向——然后收好图纸沿着来路往回走。回到公寓之后，她摊开两张图纸对比着看。第一张来自后巷旧挂物的印痕边缘右侧，第二张来自窗框底部。间距完全一致，排列方向相同，只是第二组的压痕深度略浅一些。
她看着纸面上的两组数据：“夹合物被重复使用了。后巷那面墙上的旧挂物被拆下之后，夹合物被转移到了这面窗框底部，在同一间距下重新安装。它没有改变自身的尺寸或间距，只是换了一个载体位置。”
殷昼站在她旁边：“它现在还在那扇窗框上吗？”
“压痕还在。但夹合物本身不在了。它被安装在窗框底部作为固定件使用过一段时间，然后被取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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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到更远的位置。压痕是它在每个位置停留时留下的证据。”她抬头看向窗外，“如果季燃的夹合物是一套可以连续移动的结构，它会在下一个位置的墙面上留下相同的间距。”
她把两张图纸并排放在茶几上：“现在有两组压痕。第三组出现的时候，可以确定她使用夹合物标记了一条路径。路径的终点不是信息点，是夹合物本身的移动轨迹。”
傍晚的时候她没有关窗。风从后巷方向灌进来，把茶几上的图纸边角掀动了一下。殷昼伸手把纸角压平，视线落在两组等距压痕上，过了片刻他开口：“如果夹合物的移动轨迹就是路径本身——那她把信息载体放在哪一段轨迹上了？”
“可能不在第一段，也不在第二段。”她站在窗台边，视线落在远处墙面的方向，“可能放在路径的中间段。夹合物移动到某个位置的时候，她重新插入了一部分内容，用同一套结构固定下来。”她转回身看着他，“第三组压痕出现的地方，可能是她放置内容的位置。”
路灯在窗外亮了起来。后巷的墙影在光线下延伸成一道整齐的暗色长线，她的目光顺着墙影的方向移到那扇窗框的位置——压痕还在那里，安静地嵌在灰砖表面，间距一致，排列方向不变。她看着那个方向，然后收回视线，走回茶几旁边：“明天天亮之后沿着窗框继续往前走。如果夹合物被转移到更远处，应该能在大约相同距离的下一面墙上找到第三组压痕。”
她坐下来，把两张描图纸收进素描本夹层。殷昼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她旁边的位置坐下。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落下一道平行的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