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公主她不演了 > 74. 证人
    此话一出,何就心中一凌。

    即便这话听来骇人,她却不能不认,认……却也不能全认。

    若是让皇帝知道自己女儿心狠手辣至此,难保不会对她产生怀疑,同时不知会如何想她。

    心中计较一番,何就抬脸看向皇帝,眸中泪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和笃定。

    似乎鼓起勇气,才颤着声音道:“天下都是父皇的,所有人的生死也都该听您的。阿就虽然懂得不多,却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我不敢动手,我只是吓一吓他,说父皇很不高兴,他若是想要自己儿子有个好前程,不如就快点自己消失干净。”

    何就声音越说越小声,期间还悄悄抬脸打量着皇帝的表情,似乎真的没有想到这人就这么死了。

    她用着最天真的话,说出了最残忍的词句。

    诚然,何就在赌。

    赌皇帝是不是像她了解的那样,容不下任何试探和背叛,对着何大人起了杀心。

    也是在赌自己的举措是否合他心意。

    皇帝坐在书案后,目光缓缓看向跪在地上的何就,他手支着额角,目光晦暗不明,叫人看不清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何就跪在地上久了,膝盖疼的要命,却仍旧咬紧了牙,不敢发出什么其他的动静,以免惹得皇帝不悦。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各怀心思地试探着对方。

    良久,陛下终于开口了:“你——”

    不知为何,他顿了顿。

    片刻后才再度开口,道:“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去那种地方,不害怕吗?”

    何就手指骤然一松,同时,心中好似有石头落了地。

    她心思敏锐,知道皇帝这话一出来,定是对她有了些放松戒备的意味。

    只要皇帝不再对她那么抗拒和防备,信了她的话,哪怕不全信,只信三分,她就有希望能捡回一条命。

    如果能活,尽量还是再活一阵吧。

    说她卑劣也好,说她贪生怕死也罢。她就是贪心,若能活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想做。要把阿娘的坟茔找到,再跟傅文珏坦白自己的身世,若到时……

    何就压下心中的盘算,心中渐渐有了对策。

    她抬脸对上皇帝的眼神,声音里仍旧夹杂着颤抖:“还是有点怕的,但阿就做了错事,就要想办法弥补,父皇看谁讨厌,阿就都要去试试能不能解决这个麻烦。”

    何就眼中渐渐蓄起泪意:“若这个麻烦是阿就自己,那阿就就躲得远远的。”

    那目光中带着孺慕之情,将对一个父亲的依赖演得淋漓尽致。江德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一想到何就不久前才被寻回来,结合她的话,就更觉得心酸了。

    何就面上可怜兮兮。

    可她却明里暗里在话中藏了个鬼点子——将这件事从她自己主动动手杀人,偷换了概念,变成不想让皇帝不高兴而劝人去死。

    这招数虽然有些险峻,却是最合身份的。

    皇帝看了她一阵,似乎有些沉默。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开口道:“起来吧。”

    随后抬眼看了旁边人一眼,道:“江德寿,赐座。”

    江德寿哎了一声,忙搬了把椅子过来,又亲手扶起了何就。

    何就此时才算终于松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就这样渐渐放了下来。

    她虽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已经过关了,但目前看皇帝的脸色,应是不会再追究她的过错了。

    何就终于坐在了椅子上,不动声色地活动着自己发疼的膝盖,心中满是后怕。

    然而,还没等她一口气还喘匀,便听见太监的通传声传来。

    “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听见这个声音,何就心中没来由地狂跳了几下。

    还没等她理清这是为何,忙又从座椅上起身,忍着膝盖的疼痛,扭脸看向来人。

    来人衣饰华丽,鬓发柔美,行动间带来一阵香风。

    此人正是贵妃。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贵妃迈步入内的一瞬间,似乎是斜睨了她一眼,眸中冰冷锐利的光,带着股说不清的警告之意。

    何就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同时,她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臣妾见过陛下。”

    贵妃盈盈一拜,颔首的姿势分外柔美。还未等皇帝回话,她抬脸又道,“正巧,今日何就公主也在,臣妾有事要禀。”

    屋外狂风骤起,天色似乎也暗了下来。

    好似有种小兽的直觉,何就站在贵妃身后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于刚刚才平复的一颗心,不觉间又再次狂跳起来。

    皇帝看了看何就,不由得蹙起眉,究竟是什么事,需要贵妃特地趁着何就在场的时候提。

    莫非……

    他顿了顿,捏了捏疲乏的眉心,道: “爱妃有何事?一定要现在说?”

    若是贵妃又因为含瑛与何就起了什么冲突,他已没有耐心去处理这等细碎琐事了。

    今日事多,狱中又刚有官员离世,该如何对外宣称并安抚家眷,后面数不清的事都需要他决断。

    贵妃看着皇帝微微蹙起的眉,却不以为意。

    她面上带着浅笑,道:“若是寻常小事,便也用不着一定要在今日说了。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臣妾多等一日便心焦一日。所以,必须今日说,而且臣妾还恳请陛下将皇后娘娘一同找来吧。”

    何就伸手攥住衣裙一角,心中的不安好似变成了实质。她似乎猜到了贵妃要做什么,但又心存侥幸,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有了准头。

    皇帝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他放下手,看着贵妃有些不明所以。究竟是何事,连皇后也要惊动。

    “究竟是什么事?你不妨先说说看。”皇帝眸中已然闪过不耐。

    贵妃见眼下吊足了胃口,也不再犹豫,她并没直接回答,反而是徐徐转身来到何就面前,目光将她上下扫视了一遍,才开口道:“何就公主,你自己说?还是要我替你说?”

    何就手指骤然收紧,听着殿外呼啸的北风,一颗心跳得快要挣脱皮肉了,却仍旧咬牙绷紧了脊背,用了十二分力气压制住身体想要逃离的本能。

    她强行稳住心神,抬眸与贵妃娘娘对视,一双眼则恰到好处地带了点怔愣,迟疑道:“贵妃娘娘……您想听我说什么?我实在不大明白。”

    贵妃狭长的凤眼扫过何就的眉眼,眼神带着几分锐利。若是细细看去,便能看到她并未用心遮掩的不屑。

    “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沉得住气,果真不错,难为皇后找上了你。”

    此话一出,何就心脏一窒,她的手已经隐隐开始有些发麻。

    若说刚刚她还不明白贵妃要做什么,心中只是有个隐隐猜测,此时却已经非常清楚了。

    贵妃定是知道了什么。

    何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睫毛微颤抖,心念却不停流转,一刻不歇地在思索对策。

    她缓缓抬眼,一双眼带出了几分委屈,声音里也带着颤抖,重复道:“阿就不明白贵妃娘娘在说什么,还请娘娘明示。”

    “明示?”

    贵妃看着何就的表情,似乎是觉得没趣,来来回回也就是这几种句,这种装可怜装无辜的手段她见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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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用过,实在不足为惧。

    到底是个才及笄的女娃娃,心思活络却也十分有限。这样想着,贵妃收回眼神,转过身看向皇帝。

    贵妃微抬下巴,露出个倔强又美丽的弧度,声音却十分坚定,道:“陛下,有些话确实要明着讲,今日臣妾今日要说的,便是事关皇嗣的大事。”

    她顿了顿,掷地有声道:“有人胆大包天,在皇嗣一事上以假乱真,行顶替之法,实在令人胆寒。”

    随着贵妃的声音落下,何就身形一顿,指尖微颤。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她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这么快。

    一时间他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后怕,幸好……幸好她已经报了仇。

    皇帝骤然抬眼,视线在何就与贵妃之间流连,目光犀利。

    “贵妃,此话断不可乱讲。”

    贵妃却不紧不慢,声音极稳:“陛下,臣妾再大胆也不敢拿皇嗣之事开玩笑。何就的公主身份为假,此事我愿以性命为誓!”

    “我有证人,也有证据。”

    何就不自觉地伸手摸上了腰侧,那凤鸟的图腾已经淡的看不出了,唯留下了那一旁的一小块浅淡褐色胎记,加上有疤痕在,实在是欲盖弥彰的明显。

    世事就是这样,你信的时候,那些瑕疵便凸显它的真实。可一旦有人产生了怀疑,这些瑕疵则变成了足以夺命的佐证。

    皇帝看了看何就,从她表情上却看不出什么。好像被眼前的事情发展吓呆了,有些懵懂,有点错愕。

    却并没有多少惊惶之色。

    冒名顶替皇嗣身份,想也不敢想的事竟发生在眼前。

    半刻前,何就还是他乖顺的女儿,甚至会为了维护他这个天子的权威,即便害怕地发抖,却也会去狱中行劝谏之事。

    可现在,他倒有些看不明白了。

    贵妃的话又如此笃定,莫非这个一直以来让他忆起旧人的女儿,竟全然是假的?!

    皇帝抬眼,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宣皇后觐见。”

    这便是要细细审一审的意思了。

    江德寿也被面前的事态发展所震惊。忙应了声是,起身走了出去。

    大殿上一时沉默极了。

    何就自从说完那两句话后,便一直沉默,此时看起来有些无措和茫然,神情不似作伪。

    皇帝则静静看着几人,并未发一语。

    不多时,皇后便来到了勤政殿。

    只是何就没想到的是,与皇后一起赶来的,还有太子和含瑛。眼下除了傅文珏,竟是都到齐了。

    太子匆匆赶到,看了何就一眼。

    而含瑛则似乎有些茫然,对着皇帝行了一礼,便站到了贵妃身后不远处,有些畏惧之感。此时被匆匆带来的她,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看着匆匆而至的几人,站起身,扫视了一番众人,才开口道:“人都到齐了,贵妃不妨说说看,既然指认何就并非公主,你的人证和物证究竟是什么?”

    皇后虽然刚刚赶来,听见皇帝的话,却是没什么太大反应,整个人甚至称得上一句娴静温和,只淡淡看了一眼贵妃,微微蹙起眉。

    太子蓦然间攥紧了衣袖,抬眸看向何就。

    贵妃听见皇帝这样说,淡淡笑了笑:“臣妾之所以笃定,自然是因为臣妾已经寻到了真正的公主——也就是我的人证。”

    会费轻拍掌心,一个身量纤纤,身着粉裙的女子,站在了殿外。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皆从何就身上移到了殿门处。

    何就看向候在殿外的女子,不由顿了顿,手指再度绞紧了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