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哥儿——”
三兄妹正收拾着屋子，大保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屋中凌乱的场景，不由怒道：“孙大干的？！”
陈舟嗯了声，见二郎攥着拳头要跟大保告状，拍拍他的脑袋：“二郎，赶紧去学堂！”
二郎不情不愿撇撇嘴，到底是背着布书包出了门。
陈舟见大保义愤填膺的模样，轻描淡写道：“没事，他们就在屋里翻了一圈，没翻到钱便走了。”
大保皱眉道：“你不就还欠十两银子么，他们犯得着这么大阵仗？”
陈舟撇撇嘴，讥诮一笑：“可不止十两，那孙大忽然拿出一张欠条，上面写着我总共欠他们一百两，期限一年，总共还一百五。眼下才还了五十两，还剩一百两，十天之内要还清，不然就收走这宅子。”
大保大惊失色：“什么？他们这是明摆着抢啊！”又想到什么似的，“你不也有欠条么？咱们拿着欠条去报官！”
陈舟抬头，一言不发地看向他。
大保支支吾吾：“舟……舟哥儿，你不会把欠条弄丢了吧？”
陈舟叹了口气：“差不多吧，当时陈晋带我去借的钱，他说帮我保管欠条，我便给他了。”
“你——”大保抬手虚指了指他，急得差点跳起来，“你怎么这么糊涂！欠条怎能给别人保管！那陈晋问你要欠条，定是与孙大合伙坑你，图你家宅子呢！”
陈舟苦笑：“当时我爹病重，陈晋肯定帮忙借钱，我心里赶紧，哪里想到他会害我。”顿了下又补充一句，“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欠条要回来。”
大保怒道：“既然被他骗了去，怎么可能还留着？”
陈舟默了片刻，轻飘飘道：“这可说不准。”
大保只当他发梦，抓耳挠腮在原地转了两圈：“这可如何是好？别说没了欠条，就算有欠条，去衙门里都不一定有用，孙大这般嚣张，就是厢衙里有人。”说着忧心忡忡看向陈舟，咬咬牙道，“咱们也斗不过这些人，若当真这宅子保不住，我去求我娘，你们先住我家，我娘刀子嘴豆腐心，你们真有事，她不会不管的。”
陈舟有过很多朋友，但却从未有过这般赤忱之心的朋友，不由得心生感动，他嚅嗫道笑：“大保，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你这个兄弟我就没有白交。赶紧去上工吧，我这还有十天呢，不用现在就急。”
大保摸摸头，看了看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办法，犹豫片刻，最终叹息道：“那我走了，舟哥儿你有事就来码头找我。”
“嗯。”陈舟笑着点头。
待人出门，一旁的小妹走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瓮声瓮气道：“大哥哥，我们真的要无家可归了吗？”
陈舟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道：“放心吧，大哥哥不会让宅子被抢走的，小孩子家家不用操心大人的事，走！我带小妹去买新衣裳，咱家小妹这么聪明漂亮，可不能总穿破衣裳。”
小妹道：“大哥哥，有钱咱们好好攒着才对，我不需要新衣裳。”
陈舟牵着小妹往外走：“不用替大哥哥省钱，大哥哥以后会赚很多钱。”
小妹笑嘻嘻道：“大哥哥，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舟微微一怔，心道小孩子心思真是敏锐，然后又轻描淡写道：“可能是因为哥哥长大了。”
小妹叹息一声：“我也好想快点长大啊！”
陈舟笑道：“等你长大，大哥哥就老了。”
小妹赶紧改口：“那我还是慢点长大。”
陈舟失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小脑袋。
或许是因为穿过来有家人，他才这么快接受现实。
虽然十天很快就就会到来，而他也并没没有想好要怎么解决欠条的事，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陈舟给二郎小妹和自己各自买了两套过冬的衣裳鞋袜，又买了两床新被褥，还换掉了家中破桌烂椅。
修缮房子的匠人也已经找好，明日便能动工。
三十两对穷人不算少，但真花起来也很快。
短短一天，几贯钱便花了出去。
这一天他没做饭，而是从外面食肆买回的食物。宋人吃喝玩乐上不吝钱财，汴京城中不缺美食。
柴火饭是好吃，可他不喜欢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傍晚，相对于欢喜了一整天的小妹，从学堂回来的二郎，分明面带菜色，显然这学上得他痛苦万分。
三兄妹用过暮食，天还尚早，二郎想溜出去玩，被陈舟逮住，决定亲自考教一番这便宜弟弟的学问。
这一考，真是叫他两眼一黑。
《论语》一窍不通，唐诗只会《悯农》和《静夜思》。
原以为是学堂只教本朝诗词，却不料连苏东坡的词，都完整背不下一首。
陈舟知道二郎是学渣，却不知原来这么学渣。
他一言难尽地将目光从弟弟蚯蚓一样的字上挪开，好整以暇望向黑小子：“二郎，你告诉大哥，你天天在学堂到底都学了什么？”
二郎抓着脑袋，心虚道：“我一听夫子说话就犯困。”说着又哼哼唧唧道，“大哥，别让我去学堂了，让我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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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保哥去码头做脚夫，等过几年就去从军，以后我定能做个大将军，就像是狄青狄帅一样。”
“狄帅？口气倒不小。”陈舟笑着敲了敲他的脑门，“大宋可没有目不识丁的将军。”
就算是岳飞也写出过《满江红》，更别提之后的辛弃疾，那可是大文豪。
二郎反驳道：“我认字的。”
“等你能读完《孙子兵法》再说。”
二郎抱头哀嚎：“那我不当将军了，当个小兵就行。”
陈舟点点他的脑门：“瞧你这点出息。”
二郎顿时垂头丧气。
小妹拍拍他认真安慰道：“没事的，二哥哥，你以后看不懂兵法书，我教你。”
陈舟哈哈大笑：“我看行！”
二郎恼羞成怒，气哼哼去院子里打他的王八拳去了。
街鼓报时，亥时刚到，陈舟便催促着两个孩子洗漱，随后各自上了床。
只是二郎和小妹到了床上，也不马上睡，趁着还未熄灯，拿了新衣裳轮番试穿，又在新被褥中兴奋地滚来滚去。
小妹夸张道：“大哥哥，这被子真暖和，皇宫里的公主皇子们，睡的被褥也就这样吧。”
陈舟失笑：“这就是寻常棉被，等以后我给你们换蚕丝被，比这个更柔软暖和。”
二郎兴奋地在床上用力蹦了几下，兴奋道：“好，以后我们睡蚕丝被。”
不料他动作太粗鲁，下一刻，便听木板床咔嚓一声。
塌了！
二郎自己摔了个大马趴，坐在旁边的小妹也吓了一跳。
同样被吓到的还有陈舟。
二郎灰头土脸爬起来，因为自己干了坏事而心虚地看向他。
陈舟很快回过神来，看到傻愣愣的二郎，以及从被褥中蠕动着钻出来的小妹，确定两个孩子没事，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二郎见大哥没怪他弄坏床铺，咧嘴一笑，摸摸头跳下地，双手将床板抬回原处。
别说，这孩子是当真力气大，确实是学武的好料子。
“别闹了，都睡吧！”陈舟打了个哈欠。
“哦。”
小妹和二郎从善如流钻进温暖柔软的新被褥中。
陈舟灭了灯。
屋内安静下来，连外面的嘈杂似乎也变得悠远。
这是他穿来的第二个夜晚，平平无奇，但又好像让他体会到了一点从前没有过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但总归还不赖。
陈舟闭上眼睛，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