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了行宫门前。

    “陛下,到了。”赵高双膝跪于石板上,双手捧着一张铺着明黄锦缎的踏凳,膝行至车厢旁,将凳子放稳,上半身伏得极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奴婢恭请陛下下车。”

    看着赵高这副模样,嬴政只想笑。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谁能想到,就是这条摇尾乞怜的狗,日后竟敢咬断大秦的咽喉,将朕的江山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嬴政将眼底翻涌的杀意死死压抑住,他抬起手,搭在车厢边缘,随后一撑,平稳地跃下马车。

    他没有让赵高承拖自己的重量,他不配!

    赵高伏在地上,听到秦始皇落地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嬴政冰冷的目光,吓得他立刻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一眼令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行宫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龙泉宫三个大字。

    宫殿绵延三四里,雕梁画栋,飞檐上的两条金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这就是政哥今晚住的地方吗?]

    [这龙泉宫也太气派了吧,这规格简直比后世的一些5A级景区还要豪华。]

    [有一说一,这行宫建得是真漂亮,但政哥你今晚睡在这儿,难道不会觉得良心痛吗?]

    [前面的,你懂什么?这叫排面,不过说真的,每次看历史书,我都觉得秦始皇东巡建行宫这事儿,太折腾了。]

    [确实,史书上说,为了皇帝出行,沿途郡县都要提前几个月修缮或新建行宫,还要征调十万民夫修驰道,这得耗费多少钱粮和人力啊!]

    [政哥啊,你灭六国才几年,老百姓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你就开始疯狂搞基建了,长城、驰道、阿房宫、骊山陵,行宫……你这是要把大秦的民力往死里用吗?]

    [心疼大秦百姓一秒钟,这哪里是行宫,这分明是吸血管。]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朕建行宫,是为了巡视四方,震慑六国余孽,怎么在你们嘴里,倒成了祸国殃民的罪人了?”

    [政哥,你这话说的,格局打开,但没完全打开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请你立刻、马上刻在你的床头。]

    [老祖宗,你是那艘船,百姓就是水啊,你把船造得再豪华,把水抽干了,船也得搁浅啊。]

    [政哥,你灭六国确实牛,但你统一之后,没有给老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你修长城、建阿房宫、造骊山陵,全国两千万人口,有两三百万青壮年被你拉去当免费劳动力。]

    [就是,老百姓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赋税重得吓人,秦法又那么严苛,迟到要杀头,完不成任务也要杀头,你把他们当牛马使唤,他们怎么可能对你忠心?]

    [陈胜吴广为什么起义?就是因为受不了!]

    [大泽乡那场大雨,误了期限,按秦律当斩,换作是你,你反不反?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就是底层老百姓被逼到绝路后,发出的最强怒吼!]

    [是啊,凭什么你们贵族天生就该高高在上,我们老百姓就活该被踩在泥里?你打破了旧贵族的阶层,却又用更严苛的秦法把所有人死死钉在原地,这谁能受得了?]

    嬴政本以为,自己的严刑峻法、宏大工程,是驾驭天下的缰绳,是让大秦万世长存的基石,可后世之人却告诉他,那不是缰绳,那是勒死大秦的绞索。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泰山脚下那些额头磕破、满眼麻木的黔首。

    他不怕六国余孽,他怕大秦的根基从内部烂掉!

    “依你们看,朕该如何?”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呸,那我们就直说了!]

    [最大的弊端就是徭役太重了,青壮年都被拉走,家里连个种地的都没有,老百姓怎么活?]

    [听我一句劝,立刻停建阿房宫和骊山陵,把这几百万民夫全放回家种地,给老百姓休养生息的机会,这才是真正的万世之基。]

    [没错,除了徭役,还有那要命的连坐制,一人犯罪,全家乃至全村都要跟着掉脑袋,这哪是治国,这分明是把老百姓逼成仇人。]

    [连坐制必须废,这种制度看似威慑力强,实则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惊弓之鸟,老百姓天天活在恐惧里,一旦有个火星子,直接就能燎原。]

    [还有秦法太严苛了,迟到要杀头,完不成任务也要杀头,你得把法律改得宽严相济。]

    [总结起来就三句话:轻徭役,废连坐,宽刑罚。政哥,你只要做到这三点,大秦的国祚绝对能续上。]

    [老百姓要的其实不多,无非就是一口饭吃,一个安稳觉睡,你把他们当人看,他们才会把你当皇帝拜。]

    嬴政走进寝殿,屏退众人。

    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思索了很久才道:“系统,若朕停建阿房宫,宽减刑罚,能不能获得那个什么积分?”

    【叮!此举将大幅缓解大秦民力枯竭之危机,属于改变历史走向的关键节点!】

    【若宿主执行,将获得海量积分奖励!】

    “好。”

    “阿房宫,即日停建。”

    “从今往后,大秦要休养生息。”

    弹幕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政哥大气,不愧是千古一帝,这格局就是大啊!]

    [阿房宫赋不用背了,哈哈哈。]

    “这连坐与刑罚,究竟该如何改?你们且细细说来。”

    就在这时,赵高走了进来:“陛下,公子扶苏在殿外求见。”

    嬴政皱眉。

    这逆子不好好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没看到朕正要后世商讨大秦的万世之基吗?

    “不见,让他滚回去。”

    赵高劝道:“陛下,奴婢瞧着公子神色惶急,衣摆都被露水打湿了,看着像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这才斗胆通报。”

    他低着头,声音恭顺至极,嘴角极快地抿了一下。

    他知道扶苏要来做什么,自从知道要泰山封禅后,这位公子便在行辕里辗转反侧,白日里与随行的儒生密谈许久,晚间便直奔御驾而来。

    那架势,一看便知是来谏诤的。

    父子相争,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嬴政正要说什么,弹幕疯狂刷屏:

    [别啊,那是你亲儿子。]

    [赶紧见,这是你大秦的希望,是你亲手培养的接班人。]

    [政哥,历史上就是因为你和扶苏关系太僵,把他发配,给了赵高这老小子可乘之机,赶紧趁这个机会,和扶苏搞好关系,把父子俩的隔阂解开。]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

    嬴政压下心头的烦躁:“把他喊进来。”

    “是!”赵高立刻去传话。

    [等等,扶苏怎么会在这里,历史没记载啊。]

    [难道政哥提前把他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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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嬴政解释道:“朕看他留在咸阳,整日与那些腐儒混在一起,满口仁义道德,便让他跟着朕东巡,让他亲眼看看这天下到底有多大,这江山到底是怎么守的。”

    弹幕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政哥这是亲自带太子体验生活。]

    [政哥英明!]

    殿门被推开,扶苏大步走了进来。

    他眼眶通红,满脸悲愤,衣摆湿了大半,鬓角沾着细密的露珠。

    “父皇!”

    嬴政坐在案后,抬眼看他:“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扶苏拱手道:“儿臣敢问父皇,泰山封禅,耗费钱粮几何?沿途郡县,征发民夫几何?”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答话。

    “父皇不说话,儿臣替父皇说。”扶苏抬起头,直视着嬴政,“儿臣一路行来,亲眼所见,沿途百姓卖儿鬻女以供陛下仪仗,儿臣看到一位老妪,因独子被征去修驰道,累死在工地上,她连一口棺材都买不起,只能用草席裹尸,跪在路边哭得呕血。”

    “父皇登顶告天的时候,可曾低头看过那些人的眼睛?外面都在传,说您暴虐无道,缺乏天命!”

    “砰!”

    嬴政猛地一拍书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他双目赤红,瞪着自己的长子。

    [这位公子长得还挺帅啊,剑眉星目,一身正气,妥妥的温润公子哥。]

    [确实好看,但这脑子……怎么就这么迂腐呢?泰山封禅是劳民伤财,但那是巩固统治、震慑六国旧贵族的基本操作啊,他连这都看不透?]

    [扶苏胆子是真的大啊,这要是换个脾气爆点的爹,当场就得把他拖出去砍了。]

    [难怪父子俩关系不好,这情商,这说话的技术,简直是在雷区上疯狂蹦迪啊,政哥能忍他到现在,绝对是真爱。]

    [心疼政哥一秒钟,辛辛苦苦打下江山,却被自己亲儿子说缺乏天命,换我我也得吐血。]

    嬴政看着眼前梗着脖子、满脸倔强与悲愤的扶苏,只觉得一阵荒谬。

    后世之人说得对,这逆子,确实是迂腐得令人发指。

    他懂什么天命?他只知道满口的仁义道德,只知道心疼那些黔首,却不知道这天下,不是靠仁义能守住的!

    “缺乏天命?”嬴政一步步走到扶苏面前,“朕扫灭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废分封,立郡县,朕的功业,前无古人,你告诉朕,朕缺乏天命?”

    “父皇功业盖世,儿臣不敢置喙,可天下初定,百姓疲敝,正当休养生息之际,父皇却接连大兴土木,百姓的徭役赋税一年重过一年,民间已有怨言,儿臣担心,天下人只见陛下威仪,不见陛下仁心,长此以往,恐失民心。”

    “朕登泰山,昭告天命,震慑六国旧贵,你可知那些亡国之人,日夜都在图谋复辟?若朕不显出威仪,你以为这天下是靠你的仁义道德就能坐稳的?”

    “父皇的威仪,难道非要建立在百姓的血泪之上吗?”

    “你!”

    嬴政扬起手,眼看就要一巴掌抽下去。

    这个逆子!他以为朕喜欢听那些哭天抢地的惨状吗?他以为朕不知道徭役重吗?朕是在用一代人的血汗,换大秦百年的安宁!

    [政哥息怒,别打孩子啊!]

    [这扶苏,赶紧闭嘴吧,你爹刚刚才答应我们停建阿房宫,现在又提泰山封禅,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政哥,扶苏虽然迂腐,但他心是好的啊,你赶紧把你的想法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