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一念破冥。
自责顺着喉咙往下沉。
堵在胸口。
像压了一块烧红的铁。
喘不过气。
皮肤下的黑丝开始窜动。
像血管一样搏动。
右手的皮肤慢慢变透明。
能看见里面的仿生骨。
正一点点被晶簇取代。
泛着冷白的光。
Johnny想抬手。
胳膊却重得像灌了铅。
像被无数只蠕虫缠死了。
每动一下。
都带着撕裂的痛。
尸堆突然折叠。
天和地倒了过来。
他站在天上的尸堆里。
脚下是无数只闭合的眼睛。
突然。
所有眼睛同时睁开。
盯着他。
远处的城市残骸。
像融化的蜡一样流过来。
变成一堵尸和晶簇砌成的墙。
朝着他挤压。
墙面上的尸体。
都伸出了手。
要抓他。
空气里的蠕虫越来越多。
顺着衣缝往里钻。
钻进皮肤。
在肉里爬。
麻痒顺着骨头缝。
传遍全身。
Johnny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
任由惨状在眼前晃。
任由黑丝在皮下窜。
任由自责啃着心脏。
意识却如止水。
纹丝不动。
他是Jay的超我。
是理性最后一道防线。
“静而不宁。不与妄念纠缠。”
“暗影环凝。不与邪祟同冥。”
“混沌噬心。不失自性本明。”
“万相畸零。不泯人之本性。”
“时空崩倾。不坠永夜囚笼。”
“一念破冥。不奉异神为尊。”
他在心里默念。
把所有的感知。
都收回到一点。
忽略所有的血。
所有的痛。
所有的嘶吼。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小时。
或许是永恒。
他终于稳住了心神。
焦土慢慢淡了。
控诉的眼神散了。
皮下的黑丝停了。
自责还在。
却不再是烧人的火。
变成了手里的刀。
他要救巴图。
他要赎罪。
他把所有意念拧成一股。
朝着那道无形的壁障撞过去。
壁障是厚厚的、黏腻的邪能雾。
冰得刺骨。
他的意识化作一缕淡蓝的光丝。
一点点往里钻。
每钻一寸。
都有无数只手扯着他的意识。
往回拽。
壁障里混着巴图的嘶吼。
和邪能的嗡鸣。
往他脑子里钻。
要撕碎他的意志。
他没有停。
一点点往前。
一遍一遍喊。
“巴图。”
“巴图。醒醒。”
意念化作的声音。
穿透了厚厚的壁障。
钻进了巴图的黑暗里。
蜷缩的巴图。
轻轻颤了一下。
空洞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极淡的蓝。
又灭了。
Johnny的意识光丝,终于钻透了最后一层黏腻的壁障。
他看见了。
混沌的黑暗。
无脸的黑影。
满地的血和尸体。
扭曲的铁丝网缠成死结。
黑丝在地上蠕动,像无数条毒蛇。
黑暗的最深处。
巴图蜷缩在那里。
像一只被踩碎了骨头的幼兽。
双手抱住头。
身体抖得厉害。
破烂的衣服上,结着黑红的血痂和干硬的泥。
断口处的黑丝,已经爬到了胸口。
晶簇尖从皮下顶出来,泛着暗紫的光。
她的意识,已经烂得差不多了。
眼神空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嘴里喃喃地念。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是怪物……”
“我活该被折磨……”
“毁灭吧……”
Johnny的意识,化作一道虚影,站在她面前。
他的虚影也沾着邪能的痕迹。
皮肤下,淡蓝的能量像血管一样搏动。
背后浮着圣山的柔光。
和周围的浓黑,撞出刺眼的边界。
他伸出手。
声音像一把冰锥,劈开了邪能的嗡鸣。
“巴图。我在这里。”
物理世界。
Johnny蒙眼纱布下的淡蓝光,终于亮了一丝。
那光撞在巴图身上的黑丝上,发出极轻的滋滋声。
正在往上爬的黑丝,顿了顿。
晶簇尖的汁液,也停了滴落。
可巴图的意识,还在往下沉。
腰腹的黑丝,已经开始往胸口蔓延。
只差最后一步。
她就会彻底变成邪能的傀儡。
矿脉深处的邪能,还在翻涌。
屏障破碎后的余波,在岩壁间撞来撞去。
地上的黑丝,像贪婪的藤蔓,顺着晶矿裂缝,疯狂往外爬。
路是被矿脉的震颤惊醒的。
他咳了一声。
皮肤表层的裂纹,迅速收拢。
淡金混着钴蓝的能量,顺着纹路往下淌。
像圣山深处的溪流,冲掉了残留的邪能黑渍。
他撑着晶面坐起来。
指尖刚碰到冰冷的石头。
就感觉到了矿脉深处那两股微弱得快要熄灭的波动。
是巴图和Johnny。
更远处,还有母王和矿工们濒死的气息。
路踉跄着站起来。
顺着能量的牵引,往深处跑。
沿途的景象,像一把刀扎进眼里。
几十名矿工呈半圆,护在母王身前。
淡蓝的晶色皮肤,已经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黑。
有的胸膛被邪能洞穿,晶簇做的心脏露在外面,一下,一下,微弱地跳着。
有的蜷缩在地上,被黑丝缠成了茧,只露出半张扭曲的脸。
眼底还剩最后一点忠诚的光。
剩下的三十多个,还在死扛。
他们体表的淡蓝光,和母王眉心的绿晶点,同频颤着。
可邪能继续往上涨。
他们的皮肤,发黑。
身上的晶簇,一片片枯萎剥落。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呜咽。
母王倒在矿工身后。
眉心的绿晶点,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嘴角淌着暗紫的血沫。
胸口的起伏,轻得几乎看不见。
路没有犹豫。
右手食指尖,凝起一颗莹润的纳米灵珠。
淡蓝的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快步上前。
指尖一弹。
灵珠精准落在母王眉心的绿晶上。
灵珠瞬间化开。
淡蓝的光顺着绿晶纹路蔓延开。
像点亮了一颗沉睡的星。
母王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眉心的绿晶点,骤然爆发出亮光。
嘴角的暗紫血沫,凝固成痂。
她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声音沙哑,却震得矿壁发颤。
“守住矿脉!”
活着的矿工们,像被注入了最后一口气。
体表的淡蓝光,涨了一圈。
拼尽最后力气,把防线往回收了收。
暂时挡住了邪能的浪头。
路拍了拍她的肩膀。
“撑住。我去救他们。”
母王用力点头。
抬手凝起绿晶能量,高声喊道:
“所有矿工集结!以我为核心,布防御阵!”
更多的矿工,从隧道深处涌了出来。
淡蓝的身影汇成一股细流。
和母王的绿晶能量缠在一起。
织成了一道薄薄的,却坚不可摧的光盾。
路转身冲进了破碎的屏障。
刚踏入邪能的范围。
颅腔发麻。
无数细碎的低语,顺着耳朵往里钻。
眼前的晶矿开始扭曲。
像被揉碎的镜子。
皮肤下刚泛起一丝青黑。
淡金混着钴蓝的能量立刻涌上来。
把刚冒头的黑丝,碾成了粉末。
真正难扛的是意识的吞噬。
越往里走。
低语声越密。
像无数只虫子,在脑子里爬。
他没有停。
右手掌心,淡蓝的能量旋转着。
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
表面浮着细密的圣山符文。
光球往上一抬。
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邪能的低语,被隔绝了。
可越靠近核心。
光球的裂痕就越多。
咔嚓。
咔嚓。
像踩在薄冰上。
每一步,都带着碎裂的声响。
终于。
他看到了空门下的两个人。
巴图仰着头。
双手捂住眼睛。
黑丝已经爬到了胸口。
一寸多长的晶簇尖,从皮下顶出来。
泛着暗紫的光。
右手义肢是死寂的墨黑。
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晶矿渣。
透着腐朽的气息。
Johnny站在她身侧。
蒙眼纱布下的蓝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手腕的黑丝,已经爬到了手肘。
他的意识化作一缕淡蓝的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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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在巴图的意识上。
不让她往下沉。
光球的裂痕,已经蔓延了大半。
邪能的低语,又开始往耳朵里钻。
路不再迟疑。
踱步冲了上去。
在光球彻底碎掉的瞬间。
右手精准地搭在了Johnny的后颈。
左手攥住了巴图的暗黑义肢。
指尖碰到Johnny皮肤的瞬间。
冰凉的触感下,能量回路在疯狂跳动。
攥住巴图义肢的手。
立刻传来刺骨的冰冷。
路闭上眼。
眉心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顺着血管往下淌。
流经四肢百骸。
最终汇聚在双手。
淡蓝的能量顺着掌心炸开。
像决堤的洪水。
冲进Johnny的后颈。
又顺着巴图的义肢,往上爬。
Johnny蒙眼纱布下的蓝光。
陡然暴涨。
和路的能量,撞出细碎的光粒。
巴图的义肢,猛地颤了一下。
表层的墨黑,开始成片剥落。
露出底下鲜亮的钴蓝纹路。
蓝光顺着纹路游走。
像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溪流。
纹路里的邪能,被冲得一干二净。
义肢泛着温润而强大的光。
这光越来越盛。
从义肢蔓延到巴图全身。
又和Johnny身上的蓝光缠在一起。
最终形成一道笼罩三人的光盾。
路眉心的蓝光,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出。
三人的能量,同频共振着。
义肢的光,已经亮得刺眼。
像一颗浓缩的圣山星辰。
嗡——
一声沉闷的爆响。
巴图义肢的蓝白光,骤然炸开。
极正的能量,像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空间。
所过之处。
邪能像冰雪遇骄阳。
瞬间消融蒸发。
只留下淡淡的能量余波。
空门的混沌气息,被冲得一干二净。
那道无形的意识壁障,在蓝白光里剧烈震颤。
像随时会碎掉。
蓝光席卷的瞬间。
巴图的意识世界里。
黑丝化成了青烟。
黑影尖叫着消散。
满地的血和尸体,都变成了细碎的光粒。
蜷缩的她,轻轻颤了一下。
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耳边的嘶吼和啼哭,渐渐淡了。
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温度。
一只是Johnny的,微凉。
一只是路的,很暖。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
犹豫了很久。
才轻轻动了动。
怕这温暖,是幻觉。
Johnny的手,轻轻加了点力。
声音依旧温和,坚定。
“起来吧。我们在。”
路的手,也跟着用力。
没有说话。
却像当年Jay修复她义肢时那样。
稳稳的。
让人安心。
巴图缓缓抬起手。
颤抖着,搭上了他们的手掌。
那一刹那。
她身上所有的坚硬和防备。
都碎了。
不再是那个铁血独裁的圣盟统领。
只是一个在黑暗里,挣扎了太久的人。
两人同时用力。
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的腿还在发软。
身体晃了晃。
被两人稳稳扶住。
三人并肩站着。
原本黑暗混沌的意识空间。
开始泛起柔和的白光。
从脚下,一点点蔓延开。
最后一点黑暗碎片,也被白光吞了。
可这光明,并没有持续多久。
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龟裂。
白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像流淌的星河。
咔嚓。
整个意识空间,碎了。
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粒。
裹着三人,往下坠落。
没有失重的恐慌。
只有穿过层层屏障的通透感。
周围的光粒越来越亮。
最终汇成一道耀眼的白光。
将三人包裹。
白光散去。
他们站在了一片全新的虚空里。
没有黑暗。
没有血腥。
没有嘶吼。
只有温润的蓝光,在四周流淌。
远处隐约能看到模糊的晶矿轮廓。
空气里飘着圣山特有的清冽。
带着极正能量的纯净质感。
这里。
就是Jay Woodson的意识断层空间。
第二节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