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废土救赎 锈骨绯焰 > 33. 断手承愿(一)
    第一节:二十年的等候。

    实验室的蓝光在尖鸣中扭曲、明暗不定。

    巴图的目光穿透光晕,那截悬浮的义肢泛着钴蓝纹路。

    赛博纳米外壳的磨损弧度、关节处的刻痕,甚至边缘那道被Jay用工具磨平的细微磕碰,都和她腋下夹着的旧断肢一模一样。

    明明是崭新的高维材质,却透着几十年的陈旧感。

    她扑向实验台,膝盖砸上金属台面,磕出一声闷响。

    指尖碰上外壳,带脉搏的温热顺掌心钻进血管,唤醒胸腔底沉寂半世纪的那滴血。

    热流漫过四肢。

    小臂旧伤与额角裂口在蓝光里收拢,血痂剥落,翻出新生的皮肉。

    花白发丝从根部褪去霜色,垂落脸颊。

    巴图顾不上这些,她的视线全钉在义肢的接口处。

    纳米外壳只包裹到断掌根部,往下,是一截苍白的断腕。

    暗紫色的神经纤维缠绕着淡青色的血管,末端还在微微抽搐,像刚被切断不久。

    一截森白的腕骨裸露在外。

    骨面上,还留着Jay调试仪器时被金属碎片划出的细小凹槽。

    这不是纳米材质的倒模模拟。

    这是真正的血肉。

    是Jay亲手斩下的右手。

    “疯…… 子……”

    巴图指尖压上那截断腕。

    脉搏的跳动顺着皮肤传过来,撞得心口发酸。

    血脉在共振。

    她拿起义肢,对准自己空荡荡的右腕。

    接驳的刹那,实验室里狂暴的蓝光悬停在半空。

    屏障外,卡特抽搐的身体僵住,机甲裂缝里渗出的黑液定格成浑浊的泥滴。

    岩壁上的水珠也停滞在坠落的中途。

    万物死寂,只有巴图的意识在往下坠。

    她砸进一片雪地。

    寒风裹着冰碴刮过脸颊。

    身上还穿着2017年款式的深蓝战斗服,布料碎裂,翻出的皮肉往外渗血。

    血滴在雪地里晕开暗红,很快被落雪盖住。

    濒死的寒意冻结了四肢。

    眼皮沉得抬不起,耳边全是风雪的呼啸。

    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蹲下身,把她捞进怀里。

    体温隔着单衣透过来,鼻尖萦绕着机油味与能量灼烧后的焦苦气。

    “巴图,坚持住,别睡。”

    声音贴着耳廓,一遍遍重复。

    巴图费力撑开眼,视线糊着一层血污。

    只看清他右腕上泛着钴蓝光芒的纳米手环。

    光晕顺着手掌游走,聚在食指指尖。

    他用小刀划开指肚,几滴混着幽蓝光泽的血珠砸进巴图眉心的裂口。

    滚烫的暖意从眉心劈开,灌入四肢。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蓝光里强行收拢,骨缝里的剧痛被抽离。

    巴图抬起左手去抓。

    指尖穿透虚影。

    身体失去托举,被重力拽着,跌进更深的黑暗。

    意识再次坠地。

    脚下是布满钴蓝纹路的黑色岩层。

    披风下摆扫过地面,踩亮了靴底的纹路。

    四周的黑暗褪去些许,透出微光。

    不远处坐着一个模糊的轮廓。

    左手搭在膝上,右侧袖管空瘪,垂在微光里。

    巴图低头,发现自己换上了紫黑色作战服。

    右腕的新义肢泛着幽光,掌心还留着断腕的体温。

    “你…… 是谁?”

    声音发着颤,震得胸腔发紧。

    她盯着那个轮廓,二十年里,她无数次在梦里描摹这个身形,又在惊醒后面对死寂的房间。

    梦见他站在圣盟实验室的窗边,手里捏着调试好的零件。

    梦见他在废城废墟里,挡在她身前,用手环的蓝光逼退变异兽。

    她怕这次又是幻觉。

    影子的视线始终锁在她身上。

    “你来了。”

    他开口,声线低沉,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尾音上扬,带着安抚的意味。

    巴图僵在原地,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你…… 真的是你……”

    她出声很轻, “Jay…… 是你对不对?”

    她往前挪了两步,左腿紫金义肢踩亮地面的纹路,发出金属摩擦的微响。

    影子抬起左手,指尖冲着她的方向,敲了三下。

    是当年的暗号。

    每次在实验室调完义肢,他都会这样敲三下她的手腕,说:

    “好了,试试。”

    巴图的呼吸滞住。

    没有久别重逢的酸软,只有堵在喉管里二十年的硬块。

    没等来的回音,独坐圣盟统领室直到天明的长夜。

    她不要一句单薄的“你来了”,她要解释,要他为这凭空消失的二十年给个交代。

    巴图冲过去。

    右手先抬起,金属关节咬合出微响。

    可视线扫过那泛着钴蓝光的义肢外壳时,动作僵住。

    这是Jay的断手。

    她不能用他的手,去扇他的脸。

    她甩开左手,胳膊抡出一道狠厉的弧线。

    战靴砸在钴蓝纹路上,震得光晕明暗交替。

    黑色披风在身后翻卷,风灌进领口,裹挟着金属与尘埃的涩味。

    一步、两步、三步……她跑了十七步。

    可那个影子还在原地。

    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虚空。

    她整个人撞上去,额头先磕上那层无形的阻碍。

    像撞上一块没有温度的防弹玻璃,闷响过后,骨头发麻。

    鼻腔发酸。

    不是疼,是攒了半辈子的力气,全砸在虚无里的脱力感。

    她顺着屏障滑下半寸,手掌贴住光滑的表面。

    能感觉到底下流动的蓝光,却碰不到他半片衣角。

    “凭什么?”

    声音很低, “凭什么你说走就走,说出现就出现。凭什么我净化了旧世界,守了你要守的乌托邦,你连站到我面前,都不肯。”

    双拳砸向虚空屏障。

    没有留力,骨节撞击无形界面,闷响接连不断。

    “我以为你死了! 二十年!你整整消失了二十年!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眼泪砸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洇进地面的钴蓝纹路。

    “我他妈追杀了你二十年!”

    她没哭出声,肩膀剧烈抽动,牵扯着地面的光晕跟着晃。

    “可你活着。你活着,却让我找了这么久。”

    她抬起右手,金属义肢贴住屏障。

    十步外,影子空瘪的右袖口与她隔空相对。

    “啊 ——!!!”

    嘶吼破喉而出。

    不是尖叫,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闷响。

    封了二十年的情绪在此刻决堤。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震得地面的钴蓝纹路明暗闪烁。

    喉咙烧得发疼,音节扯着气管发紧,她却停不下来。

    积压了半辈子的绝望,全顺着这声嘶吼倾泻出去。

    钴蓝光晕在两人之间流转,横亘着跨不过去的十步。

    “我翻遍了三十七座废城的断壁残垣,磨穿了三十副战术手套,把每一块坍塌的钢筋都掰碎

    了找,就为了能捡到一片你衣服的布料,一个你用过的零件。”

    “我在圣盟最高级的数据库,熬了三百多个通宵,把那些被烧得只剩灰烬的档案碎片,一张

    一张拼了回来。”

    “我以为你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被埋在哪个连坐标都没有的荒地里,连块墓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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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嗓音发着颤,眼泪砸在金属义肢上,顺着冷硬的接缝往下淌。

    “可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

    “我恨你!”

    尾音撕裂,朝着影子的方向砸过去。

    胸腔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腑都呕出来。

    “我恨你言而无信。恨你说过会永远在我身边,会用手环的蓝光一直护着我,却转身就没了

    踪影。”

    “恨你让我一个人扛着圣盟的烂摊子,挡下所有射向我的子弹,咽下所有没说出口的委屈。”

    “恨你让我活在对你的思念和怨恨里,熬了这么久。这些年,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

    没有一天不想把你找出来,问清楚你到底为什么要走!”

    喊到最后,嗓子彻底劈了,字句刮擦着气管,抖得不成调。

    统领的骄傲与硬气,在这方寸间剥落干净。

    “可我又怕你真的死了……”

    她哽住,肩膀剧烈抽动。

    双手按住胸口,作战服被攥出死褶,她要把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硬按回去。

    “每次看到和你有关的东西 —— 哪怕是一个相似的手环,一片类似的蓝光,我都不敢碰。

    我怕一碰,就彻底承认你不在了。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声音再次拔高,眼底充血,字句从喉管里碾出来,带着血腥气。

    “我动用整个圣盟的力量找了你二十年!我挖遍了所有废城的尸骨堆,问遍了所有见过你的

    人,我甚至下令炸毁了三座疑似你藏身的废墟。”

    “他们都说我恨你,说我是为了报复你背叛。”

    “可他们不知道。我恨你是真的。我恨你丢下我。恨你让我活在地狱里。可我更想你。”

    “我想见到你。哪怕是看到你的尸体,哪怕是被你亲手杀死,我都想确认你还活着!”

    “有一次,我在废城捡到一个和你当年一模一样的工具包,里面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都硬得像石头了!”

    嗓音塌了,尾音发着颤。

    “我抱着那个包,在废墟里坐了一整夜,哭到天亮。我一边哭一边骂你混蛋。”

    “一边又怕这是你最后一点痕迹。我满世界找你,就是想让你出来。想让你看看我。”

    “想让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不要我了?”

    她蜷缩在地,双臂箍住膝盖。

    圣盟统帅的铁腕卸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具被岁月掏空的躯壳。

    “我宁愿你恨我,宁愿你出来杀了我,也不想你就这么消失。找你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是我活下去的念想。我就是想再见你一面…… 哪怕只有一眼…… 哪怕……”

    “ 哪怕……你已经变成了怪物……”

    她再次扑向影子,撞上屏障,顺着界面滑落。

    披风散开,盖住她大半个身子。

    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哭声闷在布料里,每一声都扯得胸腔发疼。

    额头抵着地面,钴蓝光晕映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轮廓。

    “别再走了……”

    她出声极轻,指甲抠进地面的钴蓝纹路。

    “求你了,别再走了……让我扇你个耳光,你欠我的,让我确认你真的还活着……”

    影子未动,只是缓缓抬起左手。

    地面的钴蓝纹路如活物般剥离、升起。

    织成一层微光屏障,将巴图拢在其中。

    恒温的能量流顺着光晕渗入皮肤,压下了她神经末梢的痉挛。

    哭声渐弱,只剩下止不住的抽噎。

    “我没有走。”

    影子的声线低沉,透着损耗过度的哑,裹挟着沉淀多年的重压。

    “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二十年。”

    “等我?”

    第一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