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废土救赎 锈骨绯焰 > 8. 存在的意义
    修复室的冷光透过金属窗棂,惨白地压在Ruki轻颤的眼睑上,却无法将她从骇人的梦魇中拽出。

    意识不断下坠,她又一次跌回了那片猩红的战场——

    变异族的利爪贯穿丈夫艾迪的胸膛,没有温热的鲜血喷涌。

    他唇角违背生理结构般向上抽搐,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眼底没有半分痛楚。

    浓稠的淡紫色仿生液顺着骇人的空洞汩汩涌出,那颜色、那质地,与她机甲破损时渗漏的冷却液如出一辙。

    身旁的女儿艾拉攥着她的手,凄厉地哭喊着:

    “不要啊——”

    可那双仰起的眼眸里干涸无泪,只翻涌着一种近乎皈依的狂热。

    Ruki拼命想要挣脱,却眼睁睁看着艾拉稚嫩的脸颊开始剧烈抽搐。

    皮肤之下,幽蓝的数据流如虫群般疯狂窜动、膨胀,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中,剥落、重组,化作了Eva自爆时那张炸碎的机械脸。

    残破的金属嘴角机械地开合着,嘶吼声带着刺耳的电流麦噪,震得她耳膜发颤:

    “一代!被淘汰的残次品大将军!”

    爆炸的强光吞没视野。

    下一秒,变异族的巨斧当头劈下,斩断了她的左臂。

    没有剧痛,只有淡紫色的机甲液如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

    断掉的臂膀砸在焦土上,血肉消融,赫然化作一条布满裂痕的废旧机械臂。

    她惊骇抬眼,前方变异族的面庞如融化的蜡像般数据化扭曲,最终在一片猩红中凝成了巴图那张阴鸷的脸。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尖利刺耳:

    “废物!只剩最后一年了!”

    Ruki垂眸看向自身。

    四肢早已消融,残破躯干上仅存的几片碎甲松脱坠落。

    她探手去抓空中飘浮的艾拉发绳,那根陪伴她二十年的粉丝带。

    右臂却已化作数据流溃散。

    发绳在半空碎作光粒,被风卷走。

    她终于崩溃嘶吼:

    “不要啊!”

    “唔——”

    Ruki惊醒,胸腔剧烈起伏,额角冷汗顺着苍白面颊滑落。

    她慌忙撑身欲起,却发觉胸腹以下被嵌死在修复台。

    冰冷金属束缚带贴覆肌肤,勒出细密的压迫感。

    修复室里飘着淡消毒水与能量液交织的气息。

    她低头望去,视线撞上一只半人高的棕红长毛山猫。

    山猫立在操作台边,戴着圆框医疗护目镜,四肢装配泛着冷光的赛博义肢。

    脊柱与后脑外露金属接口,正用带机械关节的爪子,轻缓触碰她腹腔内微光流转的能量核。

    “不要乱动,我在修复你。”

    山猫声音低沉,裹着细微机械嗡鸣,透着莫名的熟悉感。

    此般场景,此般话语,在她混沌的记忆里激起波纹。

    Ruki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指尖本能蜷缩,脑海中闪过鱼际收纳槽里的发绳。

    她慌忙抬起右手。

    那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机械臂,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略显陈旧的,布满符文的赛博义肢,光滑金属表面没有半点凹槽。

    再看左手,同为陌生款式,冰冷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

    与Eva交战的画面强行挤入义脑缓存。

    八方阵红光收紧,机甲被强行拆解,她只顾护住难民,终究没能护住那根发绳。

    Ruki的目光在修复室内急切搜寻。

    金属架的工具、墙角的能量罐、远处闪烁的仪器……始终不见那抹熟悉的粉色。

    “你在找这个吧?”

    低沉男声打破沉默。

    路推门进来,身上沾着废土的沙砾与硝烟,刚从战场清理归来。

    他握着半截报废的赛博机甲右臂,掌部已然断裂。

    鱼际收纳槽中,那根粉色发绳安放着,沾染些许尘土。

    “早上清理战场捡到的,这东西,对你应该很特殊。”

    他语气平淡,透着处理寻常物件的随意。

    可撬开收纳槽的动作极为克制,藏着刻意的珍视。

    路抬手,吹去发绳表面的浮尘。

    粉色丝带在冷光下泛起微弱光泽。

    他缓步走到修复台边,俯身,将发绳递到Ruki面前。

    Ruki的手悬停半空,指尖发颤。

    凝视那根沾尘却依旧鲜亮的粉绳,艾拉的笑颜、征战的日夜、护佑难民的勇气,尽数涌上心头。

    “都是虚假的记忆……”

    她低声自语,喉间干涩发紧。

    手臂迟缓抬起,却始终隔着半寸距离。

    熟悉的暖意穿透空气,裹住她的赛博义肢。

    “这还有什么意义?”

    问句出口,手臂僵滞半空。

    她的声音带着刚挣脱噩梦的沙哑,言毕抽回手,偏过头去。

    目光落下,她望见角落另一架修复台上的水晶仓。

    米拉平躺在内,仓壁金红色光芒比此前明亮许多,循着心跳的节律闪烁,在冷硬的修复室中晕开一片平和暖意。

    “你为她所做的抉择,就是意义。”

    水晶仓旁站着一位秃头男子,穿着洗得发黄的科研白大褂。

    双眼蒙着三层灰白纱布,却精准捕捉到Ruki的视线。

    他迈步走来,脸上带着祥和的笑意,语气温和:

    “我叫Johnny,让你久等了。”

    Ruki注视着蒙眼的纱布,未察觉任何威胁。

    她躺回修复台,双眼平视天花板频闪的冷光灯,声音透出绝望:

    “不如让我战死在外面!我的存在,除了无谓的杀戮,毫无意义!”

    胸膛起伏,吸入一口掺杂消毒水气味的冷空气。

    气体灌满胸腔,又顺着微张的唇齿泄出,抽空了她仅存的几分气力。

    “修缘博士说我只有一年的时间了,这是我这可悲的初代克隆人,残次品的弊端。”

    “我可没说你是残次品!”

    山猫抬起头,护目镜滑落少许,露出一双琥珀色赛博义眼。

    他放下工具,语气转为严肃:

    “我当时原话是,你最多不到一年时间。这是第一代的弊病,天生只有二十一年寿命,就是明年。”

    Ruki的义瞳微缩,重新审视这只山猫。

    身形毛发具备荒野常见雄性山猫的特征,但装配的赛博义肢、外露金属接口,以及这熟悉的语调……

    她呼吸停滞,出声质问:

    “修缘博士?我亲眼看着你和海底实验室一同自毁了!”

    “都2066年了,还执着于眼见为实?”

    山猫轻摇尾巴,金属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有些事难以言说,只能接受。另外,请叫我米粒博士。”

    “米粒博士?你不是修缘博士?”

    眼前的信息让Ruki思绪混乱,方才的抑郁绝望,被这变故强行冲淡。

    “你执行天使计划清剿令时,没看过修缘博士的档案?”

    沉默许久的路,在此刻开口。

    他走到水晶仓旁,指尖触碰仓壁。

    腕间钴蓝符文亮起,与仓体金红光晕产生共振。

    他拈起粉色发绳,指腹抹去尘灰,将其系在水晶仓背带上。

    动作克制,透着与冷硬外表不符的细致。

    “米拉,米粒。爷爷还真会起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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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的声音透着几分暖意。

    “虚假记忆也罢,这发绳伴你二十年,给了你守卫弱者的勇气。我敬佩你。”

    他转身走向Ruki,拍了拍米粒博士的肩膀,唇角泛起笑意:

    “我就知道爷爷不会离开我们。作为精通超自然科技与意识转化的疯子,他肯定留了后手。可惜佐伊不在,她若在场,定会把你举高。”

    Ruki意识微震,赛博能量核漾开温热。

    昨夜佐伊化作夜行者的模样,在她的意识里投放:

    红发裹着金红磷火,淡粉光晕柔化妖冶的脸侧。

    银白利爪划破夜风,血红竖瞳亮得灼人。

    被她横抱时,掌心暖意透过战衣漫入周身。

    那份坚定的护持,印在肌肤之上。

    “那位红发的……佐伊小姐在哪里?”

    Ruki出声追问,语速快过平素。

    “她在禁闭室。”

    路的声线降了温。

    “什么?她做错了什么?放她出来!”

    Ruki 肩背发力,试图挣脱身上的束缚带。

    胸腔内的能量核随心绪起伏,泛起灼热。

    “躺稳!每次为你修复,你都这般沉不住气。”

    米粒博士发出短促的啧声,机械爪压在她肩头。

    金属关节锁死,力道克制却不容抗拒。

    “她是主动禁闭的。”

    路注视水晶仓的金红光晕。

    “上一次她的夜行者血脉觉醒,还是四十年前。2026年,受巴图蛊惑后,她险些屠戮半个旧城的拾荒者。”

    “注意你的措辞!不许这么定义我的红毛丫头!”

    米粒博士拨动修复仪器的参数旋钮,护目镜后的双眼瞥向路,随即偏过头,示意Johnny接续。

    Johnny颔首,声线平稳温和:

    “佐伊在那件事后将自己反锁在圣盟禁闭室,整整七天。这次她主动禁锢自己,是怕昨夜血脉再度觉醒,失控伤及旁人。”

    “所以,并非只有你一人,在为存在的意义而挣扎。”

    Ruki卸下肩背的力道,后脑贴回修复台。

    她注视天花板频闪的冷光,胸腔的起伏逐渐放缓,呼吸归于平稳。

    “佐伊被解封时,除本能意识外,记忆全无。身世、年龄、名字,全部清空。”

    米粒博士拨动旋钮的动作放缓。

    “爱丽丝承担了母亲的角色,教她发音,教她社交,重塑她的人性。”

    “叛徒爱丽丝?”

    Ruki眼睫停住,视觉中枢强制切入圣盟的通缉档案。

    “十二圣徒里的爱丽丝博士?”

    “对。”

    米粒博士喉咙里滚出一声短笑。

    “还有Jay Woodson,疯婆子巴图的旧识,如今也是圣盟通缉的叛逃者。”

    “追踪我们三人这么久,辛苦你了。”

    路靠在一旁的金属柜上,声线里透着对圣盟的嘲弄。

    “你们三人?”

    Ruki视线锁定路。

    “你是……Jay Woodson?”

    路颔首,抬手指向身旁的Johnny,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他也是Jay Woodson。”

    修复室冷光倾泻。

    Ruki颈椎处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短促的锁死音,将她的头颅定格。

    她的视线艰难地偏向Johnny,又移回路的面部轮廓。

    圣盟缉拿令、Jay的叛逃标识、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理载体。

    海量数据涌入赛博神经,逻辑链路发生过载,将她的固有认知击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