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4年后。
我就没了K-001的消息。
换了一个又一个区域。
每次调岗都忍不住问同事:
“见过K001队长吗?
她是初代赛博女战士队长,作战服袖口有个破洞。”
却只得到摇头的回应。
心里很担心。
怕她出事。
直到某次。
我被派去打扫圣盟军纪念碑。
纪念碑在兵营附近。
是钛合金材质的。
很高。
刻满了阵亡将领的编码。
冰冷坚硬。
我指腹抚过碑面。
一排排编码里。
突然看到了
“K-001”
三个字。
下面标注着
“前线战亡-2054”。
我的心一沉。
指节发抖。
眼泪掉了下来。
我蹲在碑前。
把怀里的能量矿石掏出来放在碑旁。
矿石的微光映着碑面的冷光。
风卷着尘土落在我肩头。
像K-001拍我后背时的轻沉力道。
我没哭出声。
只在心里默立了许久。
念着:
“K姐姐,谢谢你当年挡在我身前。
谢谢你给过我的温柔。你一路走好。”
风里好像传来了她的声音。
温和地说:
“玛利亚,好好活下去。”
日子越往后。
圣盟的变化越烈。
也越冷。
Jay Woodson时期的温和痕迹被彻底抹去。
巴图的雕像立满每个区域。
手里握着能量武器。
眼神冷硬得像金属。
黑色钛合金的信仰中心花了十年建成。
高一百二十米。
墙体嵌着暗红色能量纹路。
尖顶镶嵌着人工培育的发光宝石。
夜间发出暗红色光芒。
极具压迫感。
里面是克隆人洗脑大厅。
贵族祭祀区和信仰图腾。
每周三次强制洗脑。
灌输
“圣盟至上、服从贵族=生存”
的理念。
悬浮金字塔越建越奢华。
顶层的享乐设施藏在云层里。
贵族们挥霍着我们用血汗换来的资源。
而我们却只能啃着掺杂杂质的营养膏。
在底层挣扎。
军工厂越扩越大。
女赛博战士的装备从T2迭代到T9。
仿生机身换了一代又一代。
第十代的机身泛着完美的冷光。
机械关节转动时没半点声响。
却比之前的装备更具威慑力。
权力的更迭像走马灯似的。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十四天前。
全圣盟的全息屏突然弹出通报。
说Ruki是叛军。
勾结变异族背叛圣盟。
之前歌颂她的画面全换成了批判的内容。
说她意图颠覆圣盟统治。
我正在整理调度文件。
看到通报时。
手里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心里震惊不已。
跟旁边的士兵小声问:
“Ruki大将军怎么会是叛军?她那么厉害,那么好。”
士兵赶紧捂我的嘴。
说:
“别乱问,圣盟的决定不会错,乱问会被抓的。”
我不敢再问。
却心里很担心。
怕Ruki出事。
也怕在阿尔法清剿队的卡特被牵连。
六天后。
通报又来。
说巴图叛逃了。
还指认阿尔法清剿队的底层士兵,卡特。
是她的同伙余孽。
要全废土通缉。
我拿着流转的调度文件。
指节都在抖。
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高高在上的独裁统领。
怎么会叛逃。
而卡特那么乖。
那么善良的孩子。
怎么会是余孽?
同日的文件里。
写着九大家族为首的里昂。
成了新的圣盟总统领。
Eva受勋为圣盟军大将军。
还是第一个换上第十代完美仿生赛博机身的人。
文件从我的桌上流过时。
我看着上面的签名。
心里满是不解。
却不敢质疑。
可没等我想明白。
五天后。
通报再次炸开——
超级AI亚当接替里昂成了总统领。
说里昂和九十九名贵族都失踪了。
调度文件上的签名。
变成了冰冷的代码。
紧接着。
“停止生产克隆赛博战士,转产S级纯AI机甲兵”
“随机挑选一万名克隆人参加信仰洗礼,进入圣盟天堂”
的指令下来。
我看着文件。
心里没多想。
只盼着约翰逊、艾拉、托马斯都能被选中。
盼着我们能在悬浮金字塔里团聚。
盼着能过上不用劳作。
不用受苦的日子。
我还没来得及执行
“停产克隆赛博战士,转产AI机甲兵”
的指令。
就收到了来自信仰中心的通知。
蓝色的全息投影映着我的编号
“M-996”,
写着
“获选信仰洗礼,即刻前往”。
我心里很开心。
觉得坚守了十九年。
终于等到了去往天堂的机会。
摸了摸怀里的桃木梳。
能量矿石和金属小牛挂坠。
把桌上没做完的调度文件整理好。
跟同事说了句:
“我走啦,以后多保重。”
同事点点头。
说:
“祝你好运,在天堂好好的。”
走出兵营时。
阳光落在身上。
带着农业区稻田的余温。
很暖。
远处的圣山积雪皑皑。
三条主干河贯穿整个圣盟。
泛着粼粼的光。
信仰中心的尖顶发光宝石亮得刺眼。
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在墙体上流转。
巴图的雕像立在路边。
眼神冷硬。
却好像已经没了往日的威慑力。
街头的全息屏还在播亚当的指令。
说这一万人能进天堂。
能过上好日子。
艾拉、托马斯、约翰逊都来送我了。
艾拉抱着我哭。
把攒的草药塞给我。
说:
“玛利亚,这个治痒,到了那边别委屈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托马斯拍着我的肩膀。
声音哑着说:
“好好的,我们会努力干活,争取早日被选中,去找你。”
约翰逊攥着我的手。
手里拿着个刚编好的金属稻穗挂坠。
说:
“玛利亚,这个给你,像农业区的稻穗,暖乎乎的。
我会好好表现,很快就去找你,我们在天堂团聚。”
我笑着点头。
把每个人的脸记在心里。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没掉下来。
挥手跟他们告别:
“我等着你们,都好好的,别太累。”
我走得很慢。
脚下的尘土沾着十九年的痕迹——
畜牧区的草屑。
矿坑的石粉。
提纯区的铁屑。
军工区的机油。
农业区的稻壳。
我是最底层的克隆奴。
编号M-996。
卑微得像尘埃。
一生都在被奴役、被压迫。
怕圣盟军的电击棍。
怕被调去高危区。
怕活不到明天。
可我心里藏着满肚子的温柔。
爱着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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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着见过的生命。
对K001感恩。
对Ruki敬重。
对卡特用心。
对约翰逊深情。
对同伴友善。
我没说过一句虔诚的教义。
却用十九年的日子。
做着最踏实的善良事——
把食物分给别人。
把安全让给别人。
把温暖传给别人。
运输车载着我往信仰中心去。
金属车厢的内壁冷得硌肩。
窗外的风景越走越沉——
圣山的积雪泛着冷白。
三条主干河的水光像碎玻璃。
而路边那座曾象征独裁的巴图雕像。
正被克隆战士操控着机械臂拆卸。
钛合金材质的头颅轰然坠地。
摔得四分五裂。
碎片溅起尘土。
却没人多看一眼。
仿佛拆掉的不是曾经的统领象征。
只是一件没用的废品。
新的雕像还没立起。
光秃秃的基座暴露在阳光下。
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提醒着我们这些克隆人:
权力更迭如走马灯。
而我们永远是最底层的尘埃。
车厢里挤着十几个和我一样被选中的克隆人。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混着机械轰鸣。
我一眼瞥见角落里的三个人。
他们的模样像极了不同时期的自己:
左边是个瘦高的男孩。
手掌布满采矿区特有的石屑疤痕。
指节磨得发亮。
怀里攥着一块磨破的粗布。
布角绣着个歪扭的“家”字。
中间是个中年女人。
手臂上有农业区农药灼伤的暗红色印记。
手里紧紧捏着半个能量矿石。
和约翰逊当年给我的那块一模一样。
右边是个年轻女孩。
脸颊有军工区金属划伤的浅疤。
口袋里露出半截编好的金属挂件。
样式像极了我给卡特编过的小牛。
他们的手上都有厚厚的老茧。
身上都带着劳作留下的伤痕。
眼神里却满是对“天堂”的憧憬。
和我十六年前护着小白时的天真一模一样。
“听说悬浮金字塔里有吃不完的营养膏。
是米白色的,不掺杂质。”
瘦高男孩小声对身边的女人说。
声音里藏着期待。
女人点点头。
摩挲着手里的矿石:
“我男人以前说过。
Jay Woodson统领时期就是这样。
等我们进去了,就能和他团聚了。”
女孩攥着金属挂件。
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想给我弟弟也带一块能量矿石。
他还在矿坑干活,说这个能暖手。”
我看着他们。
喉咙发紧。
想说些什么。
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们都是被圣盟的谎言喂养大的。
一辈子都在盼着那点虚无的“恩赐”。
车停在信仰中心门口。
两扇十米高的钛合金门缓缓打开。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刺耳得让人发慌。
门后是铺得锃亮的金属地面。
反射着尖顶宝石的暗红光芒。
却冰得透进鞋底。
风裹着里面飘来的淡淡腥甜。
像生锈的金属味。
又像矿坑深处从未散去过的血污味。
我皱了皱眉。
却立刻按住心里的疑惑。
告诉自己:
“这是圣洁仪式的香气,是通往天堂的味道。”
就像小时候说服自己。
营养膏掺杂质是为了让我们更坚强。
长大后说服自己。
调去高危区是因为我们更能干。
一辈子都在为圣盟的谎言找借口。
却从没敢为自己活过一次。